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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南語 索引

音調標號
東 tong1=tong同 tong2=tông
董 tong3=tóng(同陽去)
棟 tong5=tòng洞 tong6=tōng
督 tok7=tok獨 tok8=tók
一般而言,清音歸陰,濁音歸陽。

韻母表
開合口一等二等三等四等
果攝 開合oia
假攝 開口aia
合口oa
遇攝 開口i (u)
合口o'i/u
蟹攝 開口咍 aiai齊 e
合口灰 oe/ui/oai佳 oa
皆 oai
齊 ui
開口泰 aiai祭 e
廢 ?
合口泰 oe夬 oai祭 oe
廢 ?
止攝 開口i
合口ui
效攝 開合oauiauiau
流攝 開合o'(漳)
io(泉)
iu
咸攝 開口amamiamiam
合口iam/oan
深攝 開口im
山攝 開口ananianian
合口oanoanoanoan/ian
臻攝 開口inin
合口unun
宕攝 開口ongiang
合口ongong
梗攝 開口engengeng
合口ongengeng
曾攝 開口engeng
合口ongong
通攝 開合ongiong
江攝 開合ang

蟹攝 開口二等(佳、皆、夬)

文讀音
-ai
【幫母】
 【佳韻】擺捭 pai3
 【皆韻】拜 pai5
 貝狽 poe5(《中原音韻》《分韻撮要》劃入合口一等)
【滂母】
 【皆韻】湃 phai5
 【佳韻】派 phai5
【並母】
 【皆韻】排 pai2
 【佳韻】牌 pai2
 【皆韻】憊 pai6
 【佳韻】稗粺 pai6
 【夬韻】敗 pai6
 罷 pa6(《中原音韻》劃入家麻韻)
【明母】
 【皆韻】埋霾 bai2
 【佳韻】買 mai3
 【佳韻】賣 mai6
 【夬韻】邁勱 mai6
【徹母】
 【皆韻】搋 thi3(《洪武正韻》劃入紙韻,侈小韻,上聲)
 【佳韻】扠 chha1(《洪武正韻》劃入麻韻,叉小韻,平聲)
 【夬韻】蠆 thai5
【娘母】
 【佳韻】奶嬭 nai3
【莊母】
 【皆韻】齋 tsai1
 【佳韻】債 tsai5
【初母】
 【佳韻】釵差 chhai1
 【佳韻】瘥 chhai5
 【佳韻】衩 chha5
【崇母】
 【皆韻】豺儕 chhai2/tsai2
 【佳韻】柴 chhai2
 【夬韻】寨砦 tsai6
【生母】
 崽 tsai1/tsai3(《洪武正韻》劃為上聲)
 【佳韻】晒曬 sai5
【見母】
 【皆韻】皆階偕喈痎 kai1
 【佳韻】佳街 kai1
 【佳韻】解 kai3
 【皆韻】介价芥玠尬界疥戒誡屆 kai5
 【佳韻】解 kai5
 【佳韻】廨 kai5/hai6
【溪母】
 【皆韻】揩 khai1
 【皆韻】楷 khai3
【羣母】
 拐 koai3(《中原音韻》劃入蒯小韻,《分韻撮要》劃入夬小韻)
【疑母】
 【佳韻】涯崖睚 gai2
 【皆韻】騃【癡也】 gai2(《廣韻》為上聲,《中原音韻》為平聲)
【影母】
 【皆韻】挨 ai1
 【佳韻】矮 ai3
 【佳韻】隘 ai5
【匣母】
 【皆韻】諧骸 hai2
 【佳韻】鞋 hai2
 【皆韻】駭械【械俗音 hai2】薤瀣 hai6
 【佳韻】解蟹澥獬邂懈 hai6

白讀音
-e
稗 phe6
買 be3
賣 be6
奶嬭 ne1/leng1 牛奶 gu2 leng1
齋 che1
債 che5 欠債 khiam5 che5
釵 the1
差 chhe1 差教 chhe kah7(差遣使喚)
寨砦 che6 營寨 ian2 tse6
街 ke1 踅街 seh8 ke1(逛街)
解 ke3
解界疥 ke5 四界 si5 ke5(四處、到處)、生疥 sen1 ke5
挨 e1
矮 e3
鞋 e2
蟹 he6 毛蟹 mo'1 he6

-a
柴 chha2 燃柴 hian2 chha2(燒柴)
佳 ka1/ke1

廿一史通俗衍義 目次

廿一史通俗衍義
清 呂撫

前言

第一回 盤古王一出世初分天地
第二回 至三皇傳多氏漸剖乾坤
第三回 五帝起亶聰明創制立法
第四回 堯讓舜舜讓禹總為斯民
第五回 夏后氏四百年一十七世

第六回 商湯氏三十世六百餘春
第七回 成周氏至平王遷都洛邑
第八回 齊桓公晉重耳五霸稱尊
第九回 簡王後至靈王時生孔聖
第十回 李老子釋迦氏說法談經

第十一回 周社稷八百年三十七世
第十二回 九州中諸列國併入強秦
第十三回 秦無道四十年止傳二世
第十四回 六國人并楚漢起義爭衡
第十五回 漢高祖定江山一十二帝

第十六回 二百年遭王莽篡國鴆君
第十七回 漢光武復中興一十二帝
第十八回 二百年曹操起漢室三分
第十九回 三國志亂紛紛五十餘載
第二十回 漢歸曹吳入晉取次銷沈
第二十一回 司馬晉五十年五胡大亂
第二十二回 走江東承舊統百歲雲奔
第二十三回 宋齊梁傳陳國俱都江左
第二十四回 索頭魏分齊周北地稱尊
第二十五回 周併齊隋篡周平陳一統

第二十六回 四十年彈指過海內風塵
第二十七回 唐高祖立根基二十一帝
第二十八回 三百年捱不到禍亂相尋
第二十九回 朱溫起號梁朝歸於李氏
第三十回  晉滅唐漢繼晉郭氏周承

第三十一回 宋太祖統中原未能混一
第三十二回 西北邊遼金夏不住相爭
第三十三回 康王構仗名將偏安半壁
第三十四回 三百年元世祖一鼓而吞
第三十五回 蒙古氏九十春群雄並起

第三十六回 壬辰年明太祖應運龍興
第三十七回 二百有八十年一十六帝
第三十八回 李自成寇京邑社稷摧崩


廿一史通俗衍義 第十四回 六國人并楚漢起義爭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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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六國人并楚漢起義爭衡

  詩曰:

    前人創業非容易,後代無賢總是空。
    回首漢陵并楚廟,一般瀟灑月明中。

  詞曰:

    落日西飛滾滾,大江東去滔滔。夜來今日又明朝,驀地青春過了。
    千古風流人物,一時多少英豪。龍爭虎鬬謾劬勞,落得一場談笑。

  卻說子嬰既降,沛公入咸陽,諸將爭取金帛財物,蕭何獨先入丞相府,收圖籍藏之,以此得具知天下阨塞,戶口多少,強弱之處。沛公見秦宮室帷帳,重貨婦女,欲留居之。樊噲諫曰:「凡此奢麗之物,皆秦所以亡也,公何用焉?願急還霸上。」不聽。張良曰:「秦為無道,故公得至此。夫為天下除殘賊,宜縞素為資。今始入秦,即安其樂,此所謂助桀為虐也。且忠言逆耳利於行,良藥苦口利於病,願聽噲言。」乃還軍霸上,召父老謂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諸侯約先入關者王之,吾當王關中,與父老約法三章耳: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餘悉除去,吏民皆安堵如故。」秦民大喜,爭持牛羊酒食饗軍。沛公又讓不受,民益喜,惟恐沛公不為秦王。

  項羽既降章邯,定河北,率諸侯兵,欲西入關,秦降卒多怨言,羽乃夜擊坑秦卒二十餘萬人於新安城南,而獨與章邯及長史司馬欣、都尉董翳入秦。或說沛公守函谷關以距羽,沛公從之。羽至關,關門閉,大怒,使黥布等攻破之,進至戲,沛公左司馬曹無傷,使人言於羽曰:「沛公欲王關中,珍寶盡有之,欲以求封。」羽大怒,饗士卒,期旦日擊沛公軍。時羽兵四十萬,號百萬,在新豐鴻門;沛公兵十萬,號二十萬,在霸上。范增說羽曰:「沛公居山東時,貪財好色。今入關,財物無所取,婦女無所幸,此其志不小。吾令人望其氣,皆為龍成五采,此天子氣也。急擊勿失。」

  時有項伯者,項羽叔父也,素善張良。夜馳約良走。良曰:「臣為韓王送沛公,沛公有難,不可不告。」遂入告沛公。固要項伯入見沛公,沛公奉卮酒為壽,約為婚姻,曰:「吾入關,秋毫不敢有所近,籍吏民,封府庫,而待將軍。所以遣將守關者,備他盜也,豈敢反乎!願伯明言,不敢背德。」項伯許諾,謂沛公曰:「旦日,不可不早自來謝。」項伯仍夜去,具以沛公言報羽,因言:「沛公不先破關中,公豈敢入乎?今人有大功而擊之,不義。不如因善遇之。」項羽許諾。

  沛公旦日,從百餘騎來見羽於鴻門,謝曰:「臣與將軍戮力而攻秦,將軍戰河北,臣戰河南,不自意先入關,能破秦,得復見將軍於此。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將軍與臣有隙。」項羽曰:「此沛公左司馬曹無傷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羽因留沛公飲。范增數目羽,舉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羽不應。增出謂項莊曰:「君王為人不忍。汝入為壽,壽畢,請以劍舞,因擊殺沛公。不者,汝屬皆為所虜。」莊入,為壽畢,拔劍起舞。項伯亦拔劍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莊不得擊。良出,見樊噲曰:「項莊舞劍,其意常在沛公也!」噲曰:「此迫矣!」即帶劍擁盾而入,瞋目視羽,頭髮上指,目眥盡裂。羽曰:「壯士。」賜之斗卮酒,一生彘肩。噲立飲,拔劍切而啗之。羽曰:「壯士能復飲乎?」噲曰:「臣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辭?夫秦有虎狼之心,天下皆叛。懷王與諸將約,先入咸陽者王之。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陽,毫毛不敢有所近,還軍霸上,以待將軍。勞苦功高,未有封爵之賞,而聽細人之言,欲誅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續耳,竊為將軍不取也!」羽無以應。須臾,沛公起如廁,因招噲出,將亡去,曰:「今者出,未辭也,柰何?」噲曰:「人方為刀俎,我方為魚肉,何辭為?」遂間行趨霸上,留張良謝羽,因以白璧一雙獻羽,玉斗一雙與增。羽受璧。增拔劍撞破玉斗,曰:「唉!豎子不足與謀。奪將軍天下者,必沛公也。」

  沛公還軍,立誅曹無傷。居數日,羽引兵屠咸陽,殺秦降王子嬰,燒秦宮室,火三月不息。掘始皇塚,收寶貨婦女而東歸。秦民大失所望。項羽使人致命懷王。王曰:「如約。」羽曰:「懷王者,吾家所立,非有功伐,何以得專主約!」乃陽尊懷王為義帝,徙都郴,實不用其命。項籍自立為西楚霸王,都彭城,管梁楚地九郡。羽與范增疑沛公,業已講解,又惡負約,以巴蜀道險,乃曰:「巴蜀亦關中地也。」立沛公為漢王,王巴蜀、漢中,立秦降將章邯為雍王,司馬欣為塞王,董翳為翟王。三分關中,以距塞漢路。又分王諸王侯將相,凡十四人。并三秦、楚、漢、義帝,共二十國。

  夏四月,諸侯各罷兵就國。張良歸韓。良勸漢王燒絕所過棧道,以備諸侯盜兵,且示羽無東意。齊相田榮,以不將兵從楚,故不封。榮大怒,遂擊走齊王田都,弒膠東王田巿,自立為齊王。尋擊殺濟北王田安,并王三齊。陳餘以與張耳不合,棄將印去,不從入關,故不封。餘怒,使人說齊王榮,以兵共襲常山。張耳亡走漢,餘迎代王歇,復王趙地。歇立餘為代王。項羽廢韓王成而殺之。張良間行歸漢。

  初淮陰人韓信家貧,寄食於新昌亭長。亭長妻患之,乃晨炊蓐食。食時,信往,不為具食,乃釣於城下。有漂母見信飢,飯信。信喜,謂母曰:「吾必有以重報母。」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孫而進食,豈望報乎!」淮陰少年嘗衆辱之曰:「若雖長大,好帶刀劍,中情怯耳!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胯下。」信熟視之,俛出胯下,市人皆笑為怯。

  項梁渡淮,信仗劍從之。梁敗,復以策干項羽,不用,亡歸漢。為連敖,坐法當斬。信仰視,適見滕公,曰:「上不欲就天下乎?何為斬壯士!」滕公奇其言,壯其貌,釋不斬。與語,悅之。言於王,王以為治粟都尉,亦未之奇也。信數與蕭何語,何奇之。王至南鄭,將士皆思歸,多道亡者,信度何等已數言,王不我用,遂亡去。何聞信亡,追之。人言於王曰:「丞相何亡。」王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來謁王。王且怒且喜,罵曰:「若亡,何也?」對曰:「臣追亡者耳。」王曰:「追者誰?」何曰:「韓信。」王曰:「諸將亡者以十數,公無所追。追信,詐也。」何曰:「諸將易得耳,如信,國士無雙。王欲長王漢中,無所事信。必欲爭天下,非信不可。顧王策安決耳?」王曰:「我亦欲東耳,安能鬱鬱久居此乎?」欲召信,拜大將。何曰:「王素慢無禮。今拜大將,如呼小兒,此信之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擇良日,齋戒設壇具禮,乃可耳。」王許之。諸將皆喜,人人各自以為得大將。至拜大將,乃韓信也,一軍皆驚。

  信拜禮畢,上坐。王曰:「丞相數言將軍,將軍何以教寡人?」信辭謝,因曰:「今東向與王爭天下者,非項王耶?」漢王曰:「然。」信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強,孰與項王?」漢王良久曰:「不如也。」信曰:「信亦以為大王不如也。然臣嘗事之,請言項王之為人也。項王喑啞叱咤,千人自廢,然不能任賢將,此匹夫之勇耳。見人慈愛,言語煦煦。至人有功,當封爵者,印角敝,忍不能與,此婦人之仁也。不居關中,而都彭城;放逐義帝,所過無不殘滅,名雖為霸,實失天下心。今大王誠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誅?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以義兵從思歸之士,何所不克?且三秦王為將,欺其衆降諸侯,至新安,項王詐坑秦降卒二十餘萬,唯章邯、司馬欣、董翳得脫。秦人怨此三人,痛入骨髓。今楚強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愛也。大王入關,秋毫無所害,除秦苛法,秦民無不欲得大王王秦者。今大王舉兵而東,三秦可傳檄而定也。」於是漢王大喜。自以為得信晚,遂部署諸將,留蕭何收巴蜀租,給軍糧食。令人修棧道,引兵暗從陳倉故道出。雍王章邯敗走,塞王欣、翟王翳皆降,遂定三秦。張良遺項王書曰:「漢王失職,欲得關中,如約而止,不敢東。」又以齊梁反書遺之。項王以故無西意,而北擊齊。

  西楚霸王項籍,使吳芮、黥布、共敖,擊弒義帝於江中。漢王至洛陽,新城三老董公遮說王曰:「臣聞順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無名,事故不成,故曰『名其為賊,敵乃可服』。項羽無道,放弒其主,天下之賊也。大王宜率三軍,為之素服,以告諸侯而伐之,此三王之舉也。」於是漢王為義帝發喪,軍皆縞素,告諸侯曰:「天下共立義帝,今項籍弒之,大逆無道。寡人悉發關中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漢而下,願從諸侯王,擊楚之弒義帝者。」

  初楚擊齊,齊王榮與楚戰敗,走死,項羽復立田假為齊王。時榮弟田橫,收散卒得數萬人,立榮子廣為齊王,以距楚。項王因留,連戰未能下。雖聞漢東來,欲遂破齊而後擊漢。漢王以故得率五諸侯兵,凡五十六萬人伐楚。彭越將兵歸漢,漢遂入彭城,收其寶貨美女,日夜置酒高會。項王聞之,自將精兵三萬人,還至彭城。大破漢軍於睢水上,死者二十餘萬,睢水為之不流,圍漢王三匝,會大風,晝晦,楚軍大亂。王乃因與數十騎遁去。欲過沛,收家室,道逢子盈,即惠帝,及女魯元公主,載以行。楚騎追至,漢王急推墮二子車下。滕公為太僕,常下收載之。如是者三,卒保護脫二子。審食其從太公、呂后,間行求漢王,為楚軍所獲。項王嘗置軍中為質,諸侯復背漢歸楚。齊田橫因楚與漢戰,進攻田假。假走楚,楚殺之,橫復定三齊之地。

  漢王至滎陽,諸敗軍皆會。蕭何亦發關中老弱,悉詣滎陽。漢復大振,擊破楚軍於滎陽東。楚不能西,漢軍滎陽,築甬道屬之河,以取敖倉粟。時韓信東擊魏,魏盛兵塞臨晉,信為疑兵,陳船欲渡臨晉,而伏兵從夏陽,以木罌渡軍,襲安邑,虜魏王豹,傳詣滎陽,悉定魏地。木罌者,以罌瓶千百塞其口,以木縛之,浮於水以代船也。韓信既定魏,使人請兵三萬,願以北舉燕趙、東擊齊,南絕楚糧道,西與漢王會於滎陽。漢王許之,乃遣張耳與俱。遂破代兵,擒夏說。韓信、張耳以兵數萬,東擊趙。趙王及成安君陳餘聞之,聚兵井陘口,號二十萬。廣武君李左車說陳餘曰:「韓信、張耳乘勝遠鬬,其鋒不可當。臣聞千里饋糧,士有饑色,樵蘇後爨,師不宿飽。今井陘之道,車不得方軌,騎不得成列,糧食必在後,願假臣奇兵三萬,從間道絕其輜重。足下深溝高壘,勿與戰。不十日而兩將之頭可致麾下。否則必為二子所擒矣。」陳餘嘗自稱義兵,不用詐謀奇計。韓信使人間視,知其不用廣武君策,大喜,乃引兵下。未至井陘口三十里止舍。夜選輕騎二千人,持一赤幟,從間道望望趙軍,誡曰:「趙見我走,必空壁逐我。汝疾入趙壁,拔趙幟,立漢赤幟。」令裨將傳餐立食,曰:「今日破趙會食。」諸將未信,佯曰:「諾。」乃使萬人先行,出背水陣。趙軍望見大笑。信引兵鼓行出井陘口,趙開壁擊之,大戰良久,信佯走水上軍。趙果空壁逐之。水上軍皆殊死戰,不可敗。信所遣騎,馳入趙壁,拔趙幟,立漢幟。趙軍歸壁,見幟大驚,遂亂遁走。漢兵夾擊,大破之,斬陳餘於泜水上,擒趙王歇。信募生得廣武君者,與千金,有縛致麾下者,信解其縛,東嚮坐,師事之。問曰:「僕欲北攻燕,東伐齊,何若而有功?」左車辭讓。信固問之。左車曰:「將軍虜魏王豹,誅成安君,威震天下。然欲舉疲倦之兵,頓之燕堅城之下,曠日持久,糧食殫竭,燕既不服,齊必距境自強。將軍莫若按甲休兵,北首燕路,遣辯士奉書於燕,燕必不敢不聽從。燕從而東臨齊,雖有智者,不能為齊計矣。」信從其策,燕從風而靡。遣使報漢,信請以張耳王趙,漢王許之。漢使謁者隨何,說九江王鯨布歸漢。漢益其兵,與俱屯成皋。

  初陽武人陳平家貧,好讀書,因魏無知求見漢王。漢王與語,悅之,拜為都尉,使驂乘,典護軍。諸將皆讙。周勃等言於王曰:「陳平雖美如冠玉,其中未必有也。平居家時,嘗盜其嫂。今為護軍,多受諸將金。願王察之。」王讓無知,無知曰:「臣所言者,以其人才智計謀足用耳。盜嫂受金,何足論乎?」王益厚平,拜護軍中尉。至是謂平曰:「天下紛紛,何時定乎?」平曰:「項王骨鯁之臣,亞父、鍾離昧、龍且之屬,不過數人耳。項王意忌信讒,誠能捐金行間,以疑其心,破楚必矣。」王乃出黃金四萬斤與平,不問其出入。平多縱反間,言昧等功多,不得裂土而王,欲與漢滅楚而分其地。羽果疑昧等。及楚圍滎陽急,漢王請和,羽使至漢,平為太牢具進。見使佯驚曰:「吾以為亞父使也。」乃持去,更以惡草具進。楚使歸,以報項王,王果大疑亞父。亞父欲急下滎陽,羽不聽。亞父怒曰:「天下事,大定矣,王自為之。願請骸骨歸。」未至彭城,疽發背死。

  楚圍滎陽益急,漢將軍紀信曰:「事急矣,臣請誑楚,王可以間出。」於是陳平夜出女子二千餘人於東門。楚方擄掠女子,紀信乃乘王車出東門,曰:「食盡,漢王降楚。」楚人皆呼萬歲,往城東觀看。漢王乃令周苛守滎陽,而與數十騎出西門,遁去。羽燒殺信。漢王至成皋,收兵欲復東。轅生說漢王深壁勿戰,令滎陽成皋間,且得休息。漢王從其計,出軍宛、葉間,與鯨布行收兵。羽聞漢王在宛,果引兵來,漢王堅壁不與戰。彭越在梁地,為漢將游兵擊楚。羽乃使終公守成皋,而自東擊彭越。漢王破終公,復軍成皋。羽已破走彭越,乃引兵西拔滎陽城,烹周苛,遂圍成皋。漢王逃去,北渡河,宿小修武。晨自稱漢使,馳入趙壁。張耳、韓信未起,即臥內,奪其兵符以麾召諸將,易置之。信、耳起,乃知漢王來,大驚。漢王既奪兩人軍,即令張耳循行,備守趙地。拜韓信為相國,收趙兵未發者擊齊。使劉賈、盧綰渡白馬津,佐彭越擊楚,燒其積貯,以破其業。

  時楚兵拔成皋欲西,漢使兵距之於鞏,令不得西。彭越擊楚,下梁地十七城。項羽聞之,使曹咎守成皋,戒曰:「即漢欲戰,慎勿與戰,勿令得東而已。」遂自引兵東擊彭越所下城,圍外黃數日,乃降。羽欲盡坑之。外黃令舍人兒,年十三,說羽曰:「彭越強劫外黃,外黃恐,故且降以待大王。今盡坑之,則從此以東十餘城,莫可下矣!」羽從之。所下城皆復為楚。

  漢王欲捐成皋以東,屯鞏洛以距楚。酈食其勸王急取滎陽,據敖倉之粟,塞成皋之險,示天下形勢。乃復謀取敖倉。時楚大司馬曹咎,謹守成皋勿戰。漢軍數挑之,終不出,乃使人辱之。數日,咎怒,渡兵汜水。士卒半渡,漢擊之,大破楚軍,盡得其寶貨。咎及司馬欣自剄。漢王引兵渡河,復取成皋,軍廣武,就敖倉食。羽聞之,還軍廣武。相守數月,楚軍食少,羽為高俎,置太公其上,告漢王曰:「今不即下,吾烹太公。」漢王曰:「吾與羽,俱北而受命懷王,約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幸分我一杯羹。」項王怒,欲烹之。項伯曰:「為天下者不顧家,雖殺之無益也!」乃止。或曰:「呂后多智而色美。」項王召呂后於月下,使佐酒,每帶在軍中為質,與虞姬為伴,嘗被寵幸。審食其有密書達漢王,漢王知呂后才智,必能脫太公,故為是隱語。若曰:「吾妻為若妻,則吾翁即若翁矣。」使聞之自止,非真欲烹太公也。附考。項羽謂漢王曰:「天下恟恟數歲,徒以吾兩人故。願與王挑戰,以決雌雄,毋徒苦天下父子為也!」漢王曰:「吾寧鬬智,不能鬬力。」因數羽十罪。羽怒,伏弩射漢王,中胸。王捫足曰:「虜中吾指。」王病瘡臥,張良請王強起勞軍,從之。王疾甚,因馳入成皋。

  初酈食其謂漢王,請說齊王使降,以為東藩,王許之。酈生至齊,果說齊降漢,罷守備,日與酈生縱酒為樂。蒯徹說韓信曰:「將軍受詔擊齊,而漢獨發間使下齊,寧有詔止將軍乎?且酈生以一士下齊七十餘城,將軍將數萬衆,反不如一豎儒功乎?」信然之,遂襲破齊。齊王以酈生賣己,乃烹之。引兵東走高密,使求救於楚。楚使龍且將兵二十萬救齊,與漢夾濰水而陳。韓信夜令人為萬餘囊,盛沙壅水上流,引軍半渡擊龍且,佯不勝還走。龍且追信,信使人決壅沙,水大至,龍且軍分為二。急擊之,殺龍且,虜齊王廣,田橫遁走,盡定齊地。信請為假王以鎮之,漢王大怒。張良、陳平躡王足,王悟,遂以信為齊王,張耳為趙王,徵其兵擊楚。

  項王聞龍且死,大懼,使盱台人武涉,說信反漢,與楚連和,三分天下而王之。蒯徹亦勸信背漢。信不從。項羽自知地小少助,食盡兵微,韓信又進兵擊楚,甚患之。漢因遣侯公說羽,請太公。羽乃與漢約,中分天下,割鴻溝以西為漢,以東為楚。歸太公、呂后,引兵解而東歸。漢王欲西歸,張良、陳平說曰:「漢有天下大半,楚兵疲食盡,今釋而勿擊,此養虎自遺患也。」漢王從之,追羽至固陵。與齊王韓信、魏相國彭越,期會擊楚。信、越不至,楚擊漢軍,大破之。漢王堅壁自守,謂張良曰:「諸侯不從,柰何?」對曰:「楚兵且破,二人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若能捐睢陽以北至穀城,以王彭越;捐陳以東至海,以與齊王信,使各自為戰,則楚敗矣。」漢王從之。於是韓信、彭越,皆引兵來。劉賈誘楚大司馬周殷畔楚,與鯨布皆將兵來會。

  羽至垓下,與漢戰,不勝,入壁。漢及諸侯兵圍之數重。羽夜聞漢軍四面皆楚歌,大驚曰:「漢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乃夜起,飲帳中。有美人名虞常幸,駿馬名騅常騎,乃悲歌慷慨,自為詩曰:「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柰何!虞兮虞兮柰若何!」泣數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視。美人自刎,羽乃乘其駿馬,從八百餘騎,直夜潰圍南出。馳至陰陵,遂失道。問一田父,田父紿曰:「左。」左乃陷大澤中。漢騎將灌嬰追及之。至東城,乃有二十八騎,漢追者數千人。羽謂其騎曰:「吾起兵八歲,大小七十餘戰,未嘗敗北。今卒困此,此天亡我,非我戰之罪也。今日固決死,願為諸君決戰,必潰圍斬將,令諸君知天亡我。」乃分其騎為四隊,四嚮。漢軍圍之數重。羽大呼馳下,斬漢一將、一都尉,殺數十百人,復聚其騎,亡其兩騎耳。羽曰:「何如?」諸騎皆服。羽欲東渡烏江。烏江亭長艤舟以待曰:「江東雖小,地方千里,亦足王也,願大王急渡。」羽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為?且籍與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無一人還,縱江東父老憐而王我,我何面目見江東父老乎?」乃令騎皆下馬步行,持短兵接戰。獨籍所殺漢軍數百人,身亦被數十餘鎗。顧見漢騎司馬呂馬童,曰:「若非我故人乎?」馬童指王翳曰:「此項王也。」項王乃曰:「吾聞漢購我頭千金,邑萬戶。吾為若德。」乃自刎而死。

  楚地悉定,獨魯不下,漢王欲屠之。至城下,猶聞絃誦之聲,為其守禮義之國,為主死節,因持羽頭示之,乃降。以魯公禮,葬羽於穀城,親為發喪,哭之而去。項氏支屬皆不誅。封項伯為列侯,賜姓劉氏。西楚亡,凡五年。楚自二世元年,陳勝起兵自立,歷吳廣、景駒、懷王、項籍,凡五主,共八年。

  漢王還軍,至定陶,馳入齊王韓信壁,奪其軍。己亥二月,漢王即皇帝位於汜水之陽,西都洛陽,追尊母先媼曰昭靈夫人。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廿一史通俗衍義 第十三回 秦無道四十年止傳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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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秦無道四十年止傳二世

  詞曰: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右調臨江仙

  詩曰:

    記得東周併入秦,回頭楚漢鬧乾坤;時來驟雨推潢潦,勢敗狂風捲片雲。
    富貴一場鴛枕夢,是非千載馬啼塵;殘山剩水年年在,不見圖王爭霸人。

  卻說秦呂政立為秦王,時年十三歲,呂不韋當國。不韋因與太后有舊,時入宮,與太后私通。既而王漸壯,不韋恐事覺及禍,乃以嫪毐詐為宦者進之,生二子,封毐為長信侯,政事皆決於毐。後有人告毐實非宦者,王下吏治毐。毐矯御璽,發兵作亂。王使昌平君、昌文君攻毐,獲之,夷三族,遷太后於雍,殺其二子。不韋徙蜀,自殺。後以茅焦諫,迎太后歸,復為母子如初。

  諸侯患秦攻伐無已時,於是楚、趙、魏、韓、燕合從以伐秦,以楚王為從長,春申君用事。至函谷關,秦師出,五國之兵皆敗走。秦王政十七年,秦使內史勝,滅韓,虜王安,初置潁川郡。十八年,秦王翦伐趙,趙使李牧禦之。秦與趙嬖臣郭開金,使言牧欲反,趙王使趙蔥、顏聚代之。牧不受命,遂殺之。秦滅趙,虜王遷,初置邯鄲郡。趙公子嘉自立為代王,與燕合兵,軍上谷。

  初燕太子丹,嘗質於趙,與秦王善。及秦王即位,丹質於秦,秦王不禮焉。丹怒,亡歸,欲報秦王。秦將軍樊於期得罪,亡之燕,丹受而舍之。聞衛人荊軻賢,卑辭厚禮請見,使劫秦王,反諸侯侵地;不可,則刺殺之。軻曰:「行而無信,秦未可親。願得樊將軍首,及燕督亢地圖,以獻秦王,秦王必悅。見臣,臣乃有以報。」丹曰:「樊將軍窮困來歸,丹不忍也。」軻乃私見樊於期而說之。於期涕泣自刎,乃函盛其首。又嘗豫求天下之利匕首,使工以藥焠之,以試人,血濡纓,無不立死者。乃遣入秦。太子及賓客,送至易水上,慷慨悲歌,白虹貫日。軻至咸陽,秦王設九賓而見之,軻奉圖以進,圖窮而匕首見,把王袖而揕之,未至身。王驚起,袖絕。軻逐秦王,王環柱而走。秦法:羣臣侍殿上,不得操尺寸兵,左右以手共搏之。侍醫夏無且以藥囊提軻。左右曰:「王負劍!王負劍!」王遂拔劍擊軻,斷其左股。軻引匕首摘王,不中,自知事不就,嘆曰:「事所以不成者,欲生劫之,必得約契以報太子也。」遂體解以徇。王怒,益發兵就王翦於中山,與燕代戰易水西,大破其軍。遂圍薊,拔之。燕王走遼東,斬丹以獻於秦。

  二十二年,秦王賁伐魏,引河灌大梁城。魏王假降,殺之,遂滅魏。

  二十四年,秦王問李信曰:「吾欲取荊,度用幾何人?」信曰:「不過二十萬。」問王翦。翦曰:「非六十萬人不可。」王曰:「將軍老矣,何怯也。」乃使信及蒙恬將二十萬人伐楚。翦謝病歸頻陽。信敗楚軍,引兵西與蒙恬會。楚人隨之,三日不頓舍,秦軍大敗,信奔還。王怒,自至頻陽謝翦,強起之。翦曰:「大王必不得已用臣,非六十萬人不可。」王許之。於是將以伐楚。王自送至霸上。翦請美田宅甚衆,王曰:「將軍行矣,何憂貧?」既行,又數使使者歸請之。或曰:「將軍之乞貸,亦已甚矣。」翦曰:「玉怚中而不信人。今空國委我,不有以自堅,令王坐而疑我矣。」翦至平輿,堅壁不戰,日休士洗沐,而善飲食撫循之,親與士卒同食。久之,問:「軍中戲乎?」對曰:「方投石超距。」剪曰:「可矣!」因擊楚,大破之,殺其將項燕,遂滅楚,虜其王負芻。悉定荊江南地,降百越之君,置會稽楚郡。

  二十五年,秦遣王賁滅燕,虜燕王喜。還滅代,虜代王嘉。

  二十六年,初齊王建年少,政事皆決於君王后。君王后事秦謹,與諸侯信。齊亦處東邊海上,秦日夜攻五國,五國各自救,以故建立四十餘年不受兵。及君王后死,后勝相齊,與賓客多受秦王間金,勸王朝秦,不修戰備,不助五國攻秦,秦以故得滅五國。至是王賁攻齊,民莫敢格,建遂降。秦遷之共處之松柏之間,俄而死。齊人歌曰:「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疾建用客之不詳也。

  秦王初并天下,自以為德兼三皇,功過五帝,乃更號曰皇帝。命為制,令為詔,自稱曰朕,追尊莊襄王為太上皇。除諡法,曰:「死而以生平所行之事為諡,則是子議父、臣議君也,甚無謂。自朕為始皇帝,二世、三世,以至萬世,傳之無窮。」定為水德王,以十月為歲首,衣服旌旗皆尚黑。變封建為郡縣,分天下為三十六郡,置守、尉、監。收天下兵器,聚之咸陽,銷以為鍾鐻。為金人十二,高二丈,重各千石,每石重一百二十斤,置宮庭中。徙天下豪傑十二萬戶於咸陽,更名民曰「黔首」。

  始皇東行郡縣,上鄒嶧山,立石頌功。上泰山,築土祭祀,立石。既下,風雨暴至,休松樹下,封五松為五大夫。禪於梁父,遂東遊海上,南登瑯琊,作臺刻石。浮江至湘山祠,逢大風,幾不能渡。問湘君何神,對曰:「堯女舜妻。」始皇大怒,使伐湘山樹,赭其山,遂遊陽武。韓人張良,五世相韓。及韓亡,良散千金之產,欲為韓報讎。始皇東遊至陽武博浪沙中,張良令力士操流星鐵椎,狙擊始皇,誤中副車。始皇驚,令天下大索十日,不得。遂登之罘山,巡北邊。盧生入海還,因奏錄圖書曰:「亡秦者胡也。」始皇乃遣蒙恬發兵三十萬,北伐匈奴,收河套地,為四十四縣。築長城,西起臨洮,東至遼東,延袤一萬餘里,威振匈奴。

  李斯以儒生多是古而非今,奏請史官,非秦記者悉焚之。天下有藏詩書百家語者,皆詣守尉雜燒之。有偶語詩書者棄市,以古非今者族。所不去者,醫藥、卜筮、種樹之書。若欲有學法令,以吏為師,詔從之。侯生、盧生相與譏議始皇,因亡去。始皇大怒曰:「盧生等,吾尊賜之甚厚,今乃誹謗我。諸生在咸陽者,我使人廉問,或為妖言以亂黔首,使御史悉按問。」諸生傳相告引,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餘人,皆坑之咸陽。長子扶蘇諫曰:「諸生皆誦法孔子,今上以重法繩之,臣恐天下不安。」始皇怒,使扶蘇北監蒙恬軍於上郡。以先王宮廷小,乃營朝宮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東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萬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周馳為閣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南山之巔以為闕,為複道渡渭,屬之咸陽。役隱宮徒刑者七十餘萬人,乃分作阿房宮。關中計宮三百,關外四百餘。咸陽旁三百里內,宮觀複道相連,帷帳鍾鼓美人充之,各按署,不移徙。所行幸,有言其處者死。羣臣決事者,悉於咸陽宮。時有石隕於東郡,或刻之曰:「始皇死而地分。」使御史按問,莫報,乃盡誅石旁居人,燔其石。

  三十六年冬十月,始皇東巡。至雲夢,祀虞舜。上會稽,祭大禹,立石頌德。秋七月,至沙丘崩。丞相李斯,宦者趙高,矯遺詔,立少子胡亥為太子,殺故太子扶蘇及將軍蒙恬。還至咸陽,胡亥襲位。九月,葬驪山,以後宮無子者殉。趙高奏曰:「沙丘之謀,諸公子大臣多不服,請嚴刑治之。」乃殺公子十二人於咸陽市,裂公主十人於杜。趙高、李斯教以愈為嚴刑以治天下。

  元年七月,楚人陳勝、吳廣起兵於蘄。陳勝,字涉。時發貧民戍漁陽,九百人屯大澤鄉。勝、廣為屯長。會天下雨,道不通,度已失期,乃召令徒屬曰:「公等皆失期當斬,且壯士不死則已,死則舉大名耳。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衆皆從之。乃詐稱公子扶蘇、楚將項燕,為壇而盟,稱大楚。勝自立為將軍,廣為都尉。攻蘄,下之。入據陳,大梁陳餘、張耳上謁。勝素聞其賢,大喜。因陳中父老請,遂自立為王,號張楚。郡縣苦秦法,爭殺長吏以應之。使從東方來,以反者聞,二世大怒,下之吏。後至者曰:「羣盜鼠竊狗偷,郡守尉捕且盡,不足憂也。」乃悅。

  張耳、陳餘說張楚陳王略趙地。陳王以所善陳人武臣為將軍,張耳、陳餘為左右校尉,與卒二千人徇趙;使魏人周巿徇魏;使陳人周文西擊秦。周文行收兵,得數萬人。至戲,二世乃大驚。少府章邯請赦驪山徒,悉發以擊楚軍,大破之,周文敗死。張耳、陳餘輔武臣行收兵,得數萬人,號武臣為武信君。下趙三十餘城。聞諸將為陳王徇地者,多以讒毀誅,乃說武臣自立為趙王。後趙將李良弒其君武臣,張耳、陳餘逃脫,收散兵擊良,良敗走。張耳、陳餘立趙後歇為趙王。

  楚人劉邦起兵於沛,自立為沛公。邦字季,沛人,今江南徐州沛縣是也。季隆準龍顏,左股有七十二黑痣,愛人喜施,有大度,不事家人生業。為泗上亭長,亭中無所不狎侮。嘗以供役至咸陽,觀秦始皇,喟然太息曰:「嗟乎!大丈夫當如是矣。」單父人呂公,奇其貌,以女妻之。女名雉,字娥姁,有美色,即呂后也。秦始皇嘗以東南有天子氣,因東遊厭之。季即自疑亡匿,隱於芒碭山澤間。呂后與人俱求,常得之。季怪問之。呂氏曰:「季所居,上嘗有雲氣,故從往,常得季。」沛中子弟聞之,多欲附者。

  時始皇葬驪山,郡縣皆送徒士役作。季為縣送徒驪山,徒多道亡。到豐西,乃解縱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從此逝矣。」徒中壯士,願從者十餘人。季被酒,夜徑澤中,有大蛇當徑,季拔劍斬之。後人來至蛇所,有老嫗夜哭曰:「吾子,白帝子也,化為蛇當道。今赤帝子斬之。」嫗忽不見。後人告季,季心喜,自負,諸從者日益畏之。及陳勝起兵,沛令欲應之。掾主吏蕭何、曹參曰:「君為秦吏,今欲背之,恐子弟不從。願召諸亡在外者以劫衆。」乃令樊噲召季,季衆已數十百人矣。令悔閉城。季乃書帛射城上,遺沛父老,為陳利害。父老乃率子弟,殺令迎季,立為沛公。旗幟皆赤,由所殺蛇者,言赤帝子故也。蕭、曹等為收沛子弟,得三千人,以應諸侯。

  楚人項梁起兵於吳。梁,下相人,今江南淮安府邳州是也,楚將項燕之子。嘗殺人,與兄子籍,避仇吳中。吳中賢士大夫,皆出其下。籍字羽,長八尺餘,力能扛鼎,才器過人。少時學書不成,去學劍,又不成。梁怒之。籍曰:「書足以記姓名而已。劍一人敵,不足學。請學萬人敵。」梁乃教以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秦始皇遊會稽,渡浙江,梁與籍俱觀。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妄言,族矣!」梁以此奇籍。會稽守殷通,欲應陳勝,使梁將。梁因使籍斬通。梁持守頭,佩其印綬,擊殺數百人。遂舉吳中兵,收下縣,得精兵八千人。梁自為會稽守,以籍為裨將。籍年二十四歲。

  時有田儋者,故齊王族也,與從弟田榮、田橫,皆豪健得人,起兵,略定齊地,自立為齊王。後儋救魏,敗死於章邯。齊人立故齊王建之弟假為王。儋弟榮逐王假,立儋子巿為齊王,而己相之。

  趙將韓廣,略定燕地,遂背趙,自立為燕王。楚將周巿,略定魏地,立魏後公子咎為魏王,而巿為相。後章邯擊魏,巿敗死,咎自殺。楚立咎弟豹為魏王。二年冬,秦益遣兵擊楚,楚莊賈弒其君陳勝,以降於秦。呂臣討賈,殺之,復以陳為楚,諡勝曰隱王。秦攻陳,下之,呂臣敗走。陳人秦嘉起兵於郯,立景駒為楚王。

  項梁以八千人渡江而西,衆至六七萬,擊景駒,駒走死。至薛,沛公往從之。梁召諸將問計,居鄛人范增,年七十,好奇計,說梁曰:「楚自懷王入秦不反,楚人憐之至今。故楚南公曰:『楚雖三戶,亡秦必楚。』陳勝不立楚後而自立,其勢不長。今君起江東,楚逢起之將,皆爭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將,能復立之楚後也。」梁然其言,乃立楚懷王孫心為楚懷王,都盱眙。梁自號武安君。時張良從沛公在楚,良亦說梁曰:「君已立楚後,韓諸公子,成最賢,可立為王,益樹黨。」梁從之,立成為韓王,以良為司徒,略定韓地。

  時盜賊日迫,趙高教二世愈為無道。左丞相李斯、右丞相馮去疾,以忠言諫二世,請止阿房宮作者,減四邊戍轉。二世怒,下吏按罪,去疾自殺,李斯就獄。趙高誣其欲反,遂腰斬斯,夷其三族。以趙高為中丞相,政事皆決於高。高欲專秦權,乃持鹿獻於二世曰:「馬也。」二世笑曰:「丞相誤耶?謂鹿為馬。」問左右,或默,或言鹿,或言馬。高因陰中諸言鹿者以法。後羣臣皆畏高,莫敢言其過,而秦之亡決矣。

  楚項梁擊破章邯軍於東阿下,引兵至定陶,再破秦軍。項羽、沛公又與秦軍戰於雍丘,大破之,斬其將李由。梁益輕秦,有驕色。宋義諫曰:「戰勝而將驕卒惰者敗,臣為君畏之!」勿聽。二世悉起兵益章邯擊楚,大破之於定陶。梁死,懷王徙都彭城,并項羽、呂臣軍自將之。以沛公為碭郡長,封武安侯。項籍為長安侯,號為魯公。章邯已破項梁,乃北擊趙,破邯鄲。張耳以趙王走鉅鹿,王離圍之。陳餘軍其北,章邯軍其南。趙請救於楚。楚懷王聞宋義先策武安君必敗,召與計事,大悅之,因以為上將軍,項羽為次將,范增為末將,以救趙。諸別將皆屬義,號為卿子冠軍。宋義至安陽,留四十六日不進。項羽勸義疾引兵渡河,義曰:「今秦攻趙,戰勝則兵疲,我乘其敝;不勝則我鼓行而西,必舉秦矣!」因下令曰:「有猛如虎,狠如羊,貪如狼,彊不可使者,皆斬之!」遣其子襄相齊,送之無鹽,飲酒高會。天寒大雨,士卒凍饑。羽曰:「今歲饑民貧,卒食半菽,將戮力攻秦。乃飲酒高會,不引兵渡河,與趙并力,乃曰乘其敝。夫以秦之強,攻新造之趙,其勢必舉,何敝之乘?且國兵新破,王坐不安席,掃境內而屬將軍。國家安危,在此一舉。今不恤士卒,而徇其私,非社稷臣也。」

  十一月,羽晨朝義,即帳中斬之。出令軍中曰:「宋義與齊謀反,王陰令籍誅之。」諸將莫敢枝梧。遣使報命懷王,王以羽為上將軍,羽悉引兵渡河,沈船破釜,燒廬舍,持三日糧,示士卒以必死。與秦軍遇,九戰,皆大破之。章邯敗走,遂虜王離。時諸侯救鉅鹿者十餘壁,莫敢戰。及楚擊秦,皆從壁上觀。楚軍無不一當十,呼聲動天地,諸侯軍人人惴恐。既破秦軍,項羽召見諸將,皆膝行而前,莫敢仰視。項羽由是始為諸侯上將軍,諸侯兵皆屬焉。章邯既敗,軍棘原,使司馬欣奏事咸陽。趙高匿不使見。欣恐,還報邯。邯以軍降項羽。羽立章邯為雍王,以司馬欣為上將軍,將秦軍為前行。

  初楚懷王與諸侯約,先入關者王之。時秦兵尚強,諸將莫敢先入關,獨項羽怨秦之殺項梁,願與沛公西。諸將曰:「羽殘暴不可遣。」乃遣沛公伐秦。

  三年春二月,沛公擊昌邑,彭越以兵從。沛公過高陽。高陽人酈食其,年六十餘,家貧落魄,為里監門。其里人有為沛公騎士者。食其曰:「吾聞沛公慢而易人,多大略,此真吾所願從遊。」騎士曰:「沛公不好儒。諸客冠儒冠來者,沛公輒解其冠,溲溺其中,不可以儒生說也。」酈生曰:「第言之。」騎士從容言。至高陽傳舍,使人召酈生。生至入謁。沛公方倨牀,使兩女子洗足而見酈生。生長揖不拜,曰:「足下必欲誅無道秦,不宜倨見長者。」於是沛公輟洗而起,延生上坐問計。生曰:「足下兵不滿萬,欲以徑入強秦,此所謂探虎口者也。夫陳留天下之衝,又多積粟,臣善其令,請得使之,令下足下。即不聽,舉兵攻之,臣為內應。」乃遣生行,沛公引兵隨之,遂下陳留,號生為廣野君。其弟商,亦聚兵四千人,來屬沛公。沛公攻潁川,取之。因張良遂略韓地。良引兵從沛公,略南陽郡,引兵而西,無不下者。所過禁鹵掠,秦民皆喜。

  八月,沛公攻屠武關。趙高前言關東盜無能為,至是二世使責高。高懼,乃與其壻咸陽令閻樂謀立新君。樂將吏卒入望夷宮。二世召左右,皆惶擾不鬬。樂前數二世曰:「足下驕恣,誅殺無道,天下皆畔。其自為計。」二世曰:「吾願得一郡為王。」弗許。「願為萬戶侯。」又弗許。「願與妻子為黔首。」樂曰:「吾受命丞相,為天下誅足下。足下雖多言,臣不敢報。」麾其兵進,二世自殺。趙高乃立二世兄之子子嬰為秦王。子嬰稱病不行。高自往請,子嬰遂刺殺高,夷其三族,遣將將兵拒嶢關。沛公欲擊之。張良曰:「秦兵尚彊,未可輕。」乃遣人益張旗幟於山上,為疑兵,使酈食其、陸賈往說秦將,啗以利。秦將果欲連和。沛公欲許之。張良曰:「此獨其將欲叛,恐其士卒不從,不如因其懈怠擊之。」沛公遂擊秦軍,大破之。遂至藍田北,又破之。

  冬十月,沛公至霸上。秦王子嬰素車白馬,繫頸以組,封皇帝璽符節,降軹道旁。諸將或言:「誅秦王。」沛公曰:「始懷王遣我,固以能寬容,且人已服,殺之不祥。」乃以屬吏。

  右秦凡三主,自秦王政二十六年庚辰,并天下為一統,至二世乙未,子嬰為君四十六日,共一十六年而亡,通共四十二年。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廿一史通俗衍義 第十二回 九州中諸列國併入強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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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九州中諸列國併入強秦

  詩曰:

    野草閒花徧地愁,龍爭虎鬬幾時休。
    賢愚千載知誰是,貴賤同歸土一丘。

  詞曰:

    檢盡殘編斷簡,細評千古英雄。功名富貴笑談中,回首一場春夢。
    昨日香車寶馬,今朝禾黍秋風。誰強誰弱總成空,傀儡棚中搬弄。

  卻說武王克商,封建諸侯,爵五品而土三等: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不滿為附庸,蓋千八百國。周室既衰,轉相吞併,數百年間,列國耗盡。其見於春秋傳經者,總一百二十四國。自夷王之世,衛康叔七世孫頃侯,首壞王制,併邶鄘之地。春秋晉滅十二國:耿、霍、魏、虢、虞、焦、楊、韓、偪陽、肥、陸渾、鼓;楚滅二十一國:息、弦、黃、夔、鄧、權、江、六、蓼、庸、賴、陳、舒、鳩、蔡、唐、頓、胡、申、隨、杞、莒;齊滅四國:譚、遂、紀、鄣;秦滅四國:梁、滑、蜀、義渠,又滅西戎十二國。吳滅二國:徐、州來;越滅二國:吳、郯。又魯滅項,邾滅須句,衛滅邢,莒滅鄫,鄭滅許,蔡滅沈,狄滅溫,宋滅曹。又,趙無恤滅代,晉荀瑤滅夙繇,趙滅中山。春秋之世,其見於征伐會盟,最著者十二國,而莫強於晉。北方諸侯,惟晉之號令是聽。

  初成王九年,封弟叔虞於唐,號為晉。姬姓,侯爵,叔虞謂之唐侯。傳晉侯燮、武侯寧族、成侯服人、厲侯福、靖侯宜臼、僖侯司徒、獻侯籍、穆侯費。穆侯生太子仇,及成師。穆侯薨,弟殤叔篡立,仇襲殺殤叔而自立。犬戎之難,晉文侯仇將兵救周,平王賜以河內附庸,而晉始大。傳子昭侯伯,封其叔父成師於曲沃,號為桓叔。晉都於翼。曲沃日強而翼漸弱,於是翼與曲沃分為二。昭侯傳孝侯平、鄂侯郄、哀侯光、小子侯、晉侯緡,為曲沃武公所滅。曲沃自桓侯成師始封,傳莊伯鱓、武公稱,乃滅翼而繼晉統。傳獻公詭諸,併吞各國,而晉日強。傳奚齊、卓子、惠公夷吾、懷公圉,而文公重耳立,大霸諸侯。其事跡已見第八回中。自後世為霸主。傳襄公驩、靈公夷臯。靈公不君,厚斂以雕墻;從臺上彈人,而觀其避丸也。趙盾驟諫,公屢使人殺之,不果。盾出奔。盾弟趙穿,攻靈公於桃園而弒之。盾未出境而復返,迎立文公之少子成公黑臀。成公傳景公據。

  初晉獻公使趙夙御戎,畢萬為右,滅耿,滅霍,滅魏。賜趙夙耿、畢萬魏,以為大夫。夙為趙氏之祖,萬為魏氏之祖。文公時,先軫將中軍,後為范氏。荀林父將中行,蓋改中軍為中行也,後為中行氏。林父之弟荀首,食邑於智,後為智氏。曲沃桓叔之子莊伯,封弟韓萬於韓原,後為韓氏。謂之六卿。

  諸卿不必多序,惟趙氏有存孤之事,不得不詳其實。據左傳,趙盾之子朔,娶晉成公之女莊姬,生趙武。朔早卒。盾之弟趙嬰,通於姪婦莊姬,趙同、趙括以為討,放之於齊。嬰曰:「我在,故欒氏不作;我去,吾二昆其殆哉!且人各有能有不能,舍我何害?」勿聽。嬰夢天使謂己:「祭余,余福汝。」祭之,明日而行。莊姬為趙嬰之亡,故譖之於晉侯曰:「趙同、趙括將為亂,欒書、郤至為証。」晉殺趙同、趙括。武從姬氏畜於公宮,因以其田與祁奚。晉景公夢大厲,被髮及地,搏膺而踊曰:「殺余孫,不義。余得請於帝矣!」壞大門及寢門而入。公懼,入於室,又壞戶。公覺,召桑田巫占之。巫言如夢。公曰:「何如?」曰:「不食新麥。」公疾病,求醫於秦,秦使醫緩治之。未至,公夢疾為二豎子,曰:「彼,良醫也。懼傷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醫至,曰:「病不可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針之不及,藥不至焉。」公曰:「良醫也。」厚為禮而歸之。六月丙午,晉侯欲麥,使甸人獻麥,饋人為之。召桑田巫,示而殺之。將食,腹脹如廁,陷而卒。小臣有晨夢負公以登天,及日中,負晉侯出於廁,遂以為殉。景公之未薨也,韓厥言於晉侯曰:「成季之勳,宣孟之忠,而無後,為善者其懼矣。」乃立武而反其田焉。

  孔子春秋,載晉殺其大夫趙同、趙括,並不及朔,此聖經之斑斑可據者也。乃史記載有屠岸賈為難,及程嬰、公孫杵臼存孤事,不知何據。或曰:此漢韓信存孤故事。信當鍾室難作,信家有客,匿其三歲兒;知蕭何素與信善,不得已為呂后所劫。客私往見之,微示信無後意。蕭何仰天嘆曰:「冤哉!冤哉!」淚淫淫下。客見其誠,以情告。何驚曰:「若能匿淮陰侯兒乎?中國不可居矣,急逃南粵趙佗,必能保此兒。」遂作書遣客,匿兒於佗,曰:「此淮陰侯兒,公善視之。」佗養以為子,而封之海濱,賜姓韋,用韓之半也。今其族豪於廣南海濡間。因漢人為之立傳,不便明言,遂以呂后為屠岸賈,以韓為趙,以蕭何家為公宮,而程嬰、公孫杵臼,乃韓信客名。司馬遷作史記因之,遂為千古之疑案,若今之小說然,非實錄也。

  景公傳厲公州蒲,為欒書、中行偃所弒。使迎襄公曾孫悼公周於京師而立之。悼公甚賢明,任用魏絳,重興霸業,三駕而楚不敢與之爭。悼公傳平公彪、昭公夷。六卿漸強而專權,晉侯漸弱而不能制。再傳頃公去疾、定公午、出公鑿。智瑤與韓、魏、趙滅范氏、中行氏而分其地。晉出公告於齊、魯,請伐四卿,四卿反攻其君。晉侯奔齊,道死,智伯立昭公之曾孫驕,是為哀公,而專其政。

  及智伯宣子卒,智襄子為政,求地於韓魏,韓魏皆與之。又求地於趙,趙襄子不與。遂率韓康子、魏桓子以攻趙。初趙簡子使尹鐸治晉陽。鐸請曰:「繭絲乎?保障乎?」簡子曰:「保障哉!」鐸因省賦稅以舒民力。至是襄子思其言,乃走晉陽,三家決水灌之,城不浸者三板,沈竈產鼃,民無叛意。趙襄子使張孟談潛出,見韓魏二子曰:「臣聞脣亡則齒寒,今智伯帥韓魏以攻趙,趙亡,則韓魏為之次矣。」二子乃陰與張孟談約。趙夜使人殺守隄之吏,反決水以灌智伯軍。二子翼而擊之,大敗其衆,盡滅其族,而三分其地。威烈王初命晉大夫魏斯、趙籍、韓虔為諸侯。

  晉哀公傳幽公柳,為其夫人秦嬴所弒。魏文侯立烈公止,傳孝公頎、靖公俱酒。於周安王二十五年甲辰,三晉共廢其君俱酒為家人,而三分其地,晉亡。凡四十君,共七百二十二年。

  自後晉分為三,一曰魏,文王庶子畢公高之後。威烈王命魏斯為諸侯,傳武侯擊,至惠王罃稱王,即孟子書梁惠王也。再傳襄王、昭王、安釐王、景閔王,至魏王假,凡八世,共一百七十七年,秦始皇滅之。一曰趙,與秦同祖,蜚廉之後。威烈王命趙籍為諸侯,是為烈侯。傳武侯、敬侯、成侯、肅侯,至武靈王雍,稱王。再傳惠文王、孝成王、悼襄王,至幽穆王遷,秦始皇滅之,其兄嘉自立於代,號代王。六年,秦又滅之。凡十一世,共一百八十二年。一曰韓,與晉同祖,曲沃伯桓叔之後。威烈王命韓虔為諸侯,是為景侯。傳烈侯、文侯、哀侯、懿侯、昭侯。至宣惠王稱王。再傳襄王、僖王、桓惠王,至韓王安,秦始皇滅之。凡十一世。共一百七十四年。

  其歷來與晉為敵、分霸於南者,曰楚。凡南方諸侯,惟楚之號令是聽。羋姓,子爵,顓頊之後。高祖鬻熊事文王,成王以舊恩,封其玄孫熊繹以子男之田,曰楚。傳熊艾、熊[黑旦]、熊勝、熊楊、熊渠、熊摯紅。摯紅弟熊延,弒摯紅而自立。延傳熊勇、熊嚴、熊霜、熊徇、熊咢、熊儀,即若敖、熊坎,即霄敖、熊眴,即蚡冒。冒弟熊通,殺冒子而自立,乃僭號稱王,併吞各國,日漸強大。傳文王熊貲、杜敖熊囏。杜敖為其弟成王熊惲所弒。惲立四十六年,為其子穆王商臣所弒。穆王傳莊王侶,大霸諸侯,事見第八回中。莊王傳共王審、康王昭、郟敖員。郟敖為康王弟靈王圍所弒。圍立十二年,為公子比、公子棄疾所弒。棄疾立,是為平王,姦娶子婦而殺伍奢、伍尚,伍員奔吳。及平王卒,子昭王軫立。伍員以吳師伐楚,五戰及郢,楚昭王奔隨。申包胥以秦師救楚,吳師大敗而歸。昭王復位,傳惠王章、簡王中、聲王當、悼王疑。悼王以吳起為將,捐公族不急之祿,以養戰士,楚國大強。及悼王卒,貴戚共攻殺起。再傳肅王臧、宣王良、威王商、懷王槐。秦昭王伐楚,取八城,秦遺楚王書,願為會武關而罷兵。懷王信而入秦,屈平止之,勿聽。秦令一將軍詐為王,伏兵武關,執懷王以歸。懷王病發,卒於秦。子頃襄王橫立,傳考烈王完,無子。春申君黃歇,以李園之妹為妾,既有孕,園說春申君進之王,遂生男。考烈王卒,春申君子幽王悍立。李園欲專權,伏甲宮門,刺殺春申君而滅其家。幽王在位十年卒,弟哀王猶立,五月而為庶兄負芻所篡。負芻立,五年而為秦始皇所滅,楚亡,傳四十世,共八百八十餘年。

  其次曰齊,姜姓,又呂姓,侯爵。太公望股肱周室,武王十三年己卯,封之於營丘,曰齊。傳丁公伋、乙公得、癸公慈母、哀公不辰,為周懿王所烹,弟胡公靖立。癸公子獻公山,襲殺胡公而自立。傳武公壽、厲公無忌、文公赤、成公脫、莊公購、僖公祿甫,而國漸強。子襄公諸兒,淫亂無道,為從弟公孫無知所弒。弟桓公小白立,大霸諸侯,事見第八回中。及薨,易牙、豎刁立無虧,為齊人所弒。宋人納孝公昭,及薨,子為開方所弒。弟昭公潘立。昭公薨,子舍為懿公商人所弒。懿公為邴歜、閻職所弒,國人立懿公之兄惠公元。傳頃公無野、靈公環、莊公光。莊公通於崔杼之妻棠姜,宣淫無忌,為崔杼所弒,景公杵臼立,而陳氏日盛。景公嬖子荼,立之。陳乞弒之,而立悼公陽生。悼公為鮑牧所弒,齊人立悼公之子簡公壬。簡公為陳恆所弒,恆立壬之弟平公驁,而專其政。傳宣公積,至康公貸,田和乃遷其君於海上,而奪其國,姜氏之齊亡。凡二十九世,共七百四十四年,為後齊田和所篡。

  田和請為諸侯,周安王許之。和亦號太公,子午亦號桓公。午子因稱王,是為齊威王。威王之子宣王辟彊,即孟子書齊宣王也。時燕相子之與蘇秦弟蘇代婚,子之欲得燕權,適蘇代使齊還。燕王噲問曰:「齊其霸乎?」對曰:「不能。」燕王曰:「何故?」對曰:「不信其臣。」於是燕王專任子之。鹿毛壽復以堯舜之讓天下說燕王,燕王乃讓國於其臣子之,而噲反為臣,燕國大亂。齊宣王伐燕,取子之醢之,遂殺燕王噲。三年,燕人共立噲之子平,是為昭王。尊賢養士,與百姓同甘苦,卑身厚幣,以招賢者。於是樂毅自魏往,劇辛、鄒衍等俱自各國往。昭王以樂毅為亞卿,任以國政。齊宣王傳子湣王地。湣王既滅宋而驕,乃南侵楚,西侵三晉,欲并二周而為天子。燕昭王悉起國中兵,以樂毅為上將,連結秦、魏、韓、趙之兵,以伐齊。齊湣王悉起國中兵,拒戰於濟西,大敗。樂毅長驅入臨淄,呼吸間下齊七十餘城,獨莒、即墨未下。湣王走莒,求救於楚,楚使淖齒將兵救之,因為齊相,亦在莒城。齒欲與燕共分齊地,乃擢湣王筋懸之廟梁,隔宿而死。湣王子法章,變姓名,為太史敫家溉園。敫女奇其貌,憐而竊衣食之,因與私通焉。王孫賈糾合市人,攻殺淖齒,求法章,立為襄王,復保莒城以拒燕。燕樂毅圍即墨,即墨大夫出戰而死。即墨人共推田單為將以拒燕。燕圍二邑,三年不下。會燕昭王薨,惠王立。

  惠王自為太子時,素不快於樂毅。田單聞之,乃縱反間計,以間樂毅。燕王疑之,使騎劫代將,而召樂毅。毅奔趙。田單誑言神師下助,而復偽請降,陰收城中牛,得千餘,為絳繒衣,畫以五彩龍文,束兵刃於其角,而灌脂束葦於其後。鑿城數十穴,夜縱牛,燒其尾。牛怒,盡力而奔燕軍,燕軍大敗。齊人殺騎劫,七十餘城皆復焉。乃迎襄王於莒,入臨淄復位,以太史敫女為后,是為君王后,生子建。襄王薨,君王后當國。君王后薨,齊王建為秦始皇所滅,後齊亡。凡七世,共一百六十六年。

  其次曰燕,姬姓,伯爵。武王十三年己卯,封召康公奭於燕。傳三十六世,至文公子易始稱王。子燕王噲,讓國於其臣子之,為齊所殺,齊遂滅燕。噲子昭王平復燕,幾滅齊。傳惠王、武成王、孝王。至燕王喜,為秦所伐,避秦居遼東。又四年,秦始皇滅之。凡傳四十三世,共九百有一年。

  已上,晉自春秋時,合為一國,自戰國時,分為魏、趙、韓三國,而韓仍為晉之支派。齊自春秋時為姜齊,自戰國時為田齊。及楚與燕,凡六國,俱起自周初,日漸強盛,歷春秋戰國,而滅於秦始皇,所謂併吞六國也。

  此外,文獻之邦,首推魯國,姬姓,侯爵。武王封弟周公旦於曲阜,曰魯國。傳魯公伯禽、考公酋、煬公熙、幽公宰。於昭王時,弟魏公[シ費]弒幽公而自立。傳厲公擢、獻公具、真公濞、武公敖、懿公戲。姪伯御弒懿公而自立。周宣王討誅之,懿公之弟孝公稱立。傳子惠公弗湟、惠公元妃孟子。孟子卒,繼室以聲子,生隱公息姑。宋武公生仲子。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手,曰「為魯夫人」,故仲子歸於魯,生桓公軌。惠公以手文之故,欲傳位於軌。惠公薨,桓公少,兄隱公權國。桓公既壯,隱公遵父志,將讓國於桓公。桓公反聽羽父之讒,弒隱公而自立。

  桓公生四子,長莊公同,次慶父,次叔牙,次季友。季友之將生也,公使卜之,曰:「男也,其名曰友,在公之右。季氏亡,則魯不昌。」及生,有文在其手,曰「友」,因以名之。及桓公與夫人文姜如齊,齊襄公兄妹通姦,而殺桓公。魯人立莊公。

  莊公娶齊襄公之女,曰哀姜,無子。其娣叔姜,生啟方,即閔公也。又納黨氏女孟任,生子般,欲立之。公疾,問嗣於叔牙,對曰:「慶父材。」問季友,對曰:「臣以死奉般。」乃以酖賜叔牙死,而以其子公孫茲為大夫,是為叔孫氏。慶父通於哀姜,及子般立,慶父弒之而立閔公,又弒閔公而謀自立。季友奉公子申立之,是為僖公。哀姜奔邾,齊桓公取而殺之,以尸歸魯。慶父奔莒,季友以賂求之於莒,追而縊之,亦以其子公孫敖為大夫,是為孟孫氏。季友賢,卒定魯國,遂相魯,是為季孫氏。三家俱出桓公之後,謂之三桓。

  僖公傳文公興。文公長妃齊女出姜,亦曰哀姜,生惡及視。次妃敬嬴,生宣公倭。敬嬴嬖,而私事孟孫氏襄仲,即公子遂。文公薨,襄仲殺惡及視,而立宣公。自是三桓專權,四分公室,季氏取其二,孟孫、叔孫各取其一,皆盡征之而貢於公。

  宣公傳成公黑肱、襄公午、昭公稠。昭公欲去季氏,為季平子所逐,薨於乾侯。昭公弟定公宋立,傳哀公蔣,請兵於越,欲因越伐魯,而去三桓。三桓攻公,公奔於衛,去如鄒,遂如越。國人迎公歸,卒於有山氏之家。子悼公寧立,魯君如小侯,卑於三桓。再傳元公嘉、穆公顯、共公奮、康公屯、景公匽、平公叔、文公賈、頃公讎,為楚考烈王所滅。凡傳三十四世,共八百六十八年。

  又有鄭,姬姓,伯爵。周宣王封母弟桓公友於鄭,死幽王犬戎之難。已見第八回中。鄭處晉楚之間,晉楚爭霸,交伐鄭,鄭幾於亡。至子產當國,而國大治,且善事大國,而兵爭少息,自後差可粗安。時公孫黑、公孫段與駟帶,強殺伯有。子產已殺公孫黑。至七年後,鄭人忽相驚曰:「伯有至矣!」則皆走,不知所往。或夢伯有介而行,曰:「壬子,余將殺帶也。明年壬寅,余又將殺段也。」及壬子,駟帶卒。明年正月壬寅,公孫段卒,國人大懼。子產立公孫洩及伯有子良止以撫之,乃止。子太叔問故。子產曰:「鬼有所歸,乃不為厲。吾為之歸也。」太叔曰:「併及公孫洩何為?」子產曰:「若為鬼而立後,恐惑民,故併及公孫洩,蓋為大義存絕者然,以自解說於民也。」餘不盡述。至康公乙,韓哀侯滅其國,徙都之。凡傳二十三世,共四百三十二年。

  又有宋,子姓,公爵。成王三年戊子,既誅武庚,封微子啟於宋,以繼殷祀。弟微仲嗣位,十七傳而至襄公茲甫,亦霸諸侯。事見第八回中。傳子成公、孫昭公。宋襄公夫人王姬,因與孫文公鮑通,遂弒昭公而立文公。又十傳而至宋公剔成。弟偃弒兄自立,滅滕,滅薛,敗齊、楚、魏之師,乃僭稱王,淫於酒色。齊湣王與楚、魏共滅之。凡傳三十二世,八百二十八年。

  又有衛,姬姓,侯爵。武王十三年,封弟康叔於衛。七傳而至頃侯,首壞王制,併邶、鄘二國。又二傳而至武公和,將兵救周,輔平王東遷,始命為公。傳莊公、桓公。桓公為州吁所弒。石碏與國人共殺州吁,而立宣公晉。宣公姦娶子伋之妻宣姜,而生壽及朔。復聽惠公朔之讒,而殺伋及壽。及宣公薨,惠公立。宣公庶子頑,又烝其庶母宣姜,而生戴公、文公。及惠公薨,子懿公赤立,為狄所滅。齊桓公帥諸侯之師救衛,立戴公及文公。文公燬以勤儉興衛。七傳而至靈公元,寵夫人南子,復為南子召宋朝,男女並寵。太子蒯聵醜之,欲殺南子不果,出奔。靈公薨,蒯聵之子輒立,是為出公。蒯聵欲入,輒興兵拒之。蒯聵因孔悝之母以入,輒出奔。蒯聵立,是為莊公。父子爭國,輒出而復入,入而復出;蒯聵亦再出再入。晉趙鞅逐蒯聵,立靈公之姪般師。齊人執般師而立靈公之子起,石圃復逐之,而立靈公之子悼公黔。八傳而至成侯速,貶號曰侯,服屬三晉。又二傳而至衛嗣君,貶號曰君。又三傳而至衛君角。秦併六國,惟衛尚存。至始皇三十六年,始廢為庶人。凡傳四十世,共九百零二年。

  又有陳,媯姓,侯爵。武王封舜後胡公滿於陳。十八傳而至靈公平國,以淫夏徵舒之母,為徵舒所弒。楚入陳,已而復封。再五傳而至閔公越,楚惠王滅之。凡傳二十四世,共六百四十五年。其後復盛於齊,是為後齊田氏。

  又有蔡,姬姓,侯爵。武王封弟叔度於蔡。度以亂誅,子蔡仲復封。至蔡侯齊,楚惠王滅之。凡傳二十五世,共六百六十二年。

  又有曹,姬姓,伯爵。武王封弟振鐸於陶丘,曰曹。至伯陽,為宋景公所滅。初曹人或夢衆君子立於社宮,而謀亡曹,曹叔振鐸請待公孫彊,許之。旦而求之,曹無之。戒其子曰:「我死,爾聞公孫彊為政,必去之。」及曹伯陽即位,好田弋。曹鄙人公孫彊好弋,獲白鴈獻之,有寵,使為司城以聽政。夢者之子乃行。彊言霸術於曹伯。曹伯從之,乃背晉而奸宋。宋人伐之,晉不救。宋滅曹。凡傳二十五世,共六百三十六年。

  秦見後。

  夫晉、楚、齊、燕、秦、魯、鄭、宋、衛、陳、蔡、曹,是為春秋十二國。秦、楚、齊、趙、魏、韓、燕,是為戰國七雄。

  此外又有吳,姬姓。泰伯造吳,弟雍繼之。雍傳子季簡。簡傳叔達。叔達傳周章,武王封為吳伯。十四傳而至壽夢,稱王。傳諸樊、餘祭、餘昧、王僚、闔閭。至夫差,以強暴霸中國,為越王句踐所滅。凡傳二十六世,共七百六十年。

  又有越。夏少康封子無餘於會稽,以奉禹祀,號於越。至允常稱王。允常子句踐滅吳,而國彊。六傳而至越王無彊,伐楚,為楚所敗,而地削。再七傳而至閩君搖,佐諸侯平秦,漢高祖封為越王。至漢武帝三十一年,始平東越。東越繇王居股,殺東越王餘善以降。共一千九百五十九年而亡。

  又有邾,曹姓,子爵,顓頊之後。武王封曹俠於邾。戰國時,改號鄒,滅於楚。

  又有杞,姒姓,公爵,武王封禹後東樓公於杞。戰國時,滅於楚。

  又有滕,姬姓,侯爵。武王封弟叔繡於滕。戰國時,滅於宋。

  又有薛,任姓,侯爵。夏禹封奚仲於薛,凡一千九百餘年,為宋王偃所滅。

  其有起自附庸,日漸強大,卒之吞二周而亡諸侯,併天下為一者,曰秦,嬴姓,伯爵。舜時伯益賜姓嬴氏。其後為蜚廉,蜚廉子惡來極有力,同事紂。武王伐紂,俱殺之。惡來五世孫非子者,居犬丘,好馬,善養息之。周孝王命主馬於汧渭之間,馬大蕃息。孝王封為附庸君,而邑於秦。傳秦侯、公伯、秦仲、莊公。至襄公,因周幽王被犬戎之難,力戰卻戎,衛平王東遷,盡取周之棄地,而國始大。傳文公、寧公、出子。三叔弒出子而立武公。傳德公、宣公、成公。至穆公任好,併國十二,開地千里,大霸西戎,而國始強。事見第八回中。傳康公、共公、桓公、景公、哀公、惠公、悼公、厲共公、躁公、懷公。懷公為庶長鼂所弒。躁公之孫靈公立,傳簡公、惠公、出公。出公為庶長改所弒,靈公之子獻公立。

  獻公傳子孝公。時諸侯皆以夷狄遇秦,擯斥之,不得與中國之會盟,於是孝公發憤修政,令國中曰:「賓客群臣,有能出奇計強秦者,吾尊其官而封之土。」衛公孫鞅聞之,西入秦,因秦嬖臣景監以見孝公,說以富國彊兵之術。孝公大悅,與議國政。衛鞅欲變法,秦人不悅。鞅言於孝公曰:「夫民不可與慮始,而可以樂成。論至德者,不和於俗;成大功者,不謀於衆。智者作法,愚者拘焉。」公曰:「善。」以鞅為左庶長,定變法之令,令民為什伍,而相連坐。告奸者賞,不告奸者罰。有軍功者,各以其功受上賞;為私鬬者,各以輕重被刑。務本業耕織,致粟帛多者,復其身;事未利,及怠而貧者,收為奴婢。其有軍功者,榮顯;無軍功者,雖富無所芬華。嚴刑厚罰,驅民於戰。令具,未布,恐民不信,乃立三丈之木,於國都市南門,募民能徙置北門者,與十金。民怪之,莫敢徙。曰:「能徒者,與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輒與五十金。乃下令,令行期年。秦民言新令不便者以千數。於是太子犯法。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太子,嗣君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虔,黥其師公孫賈。明日,秦人皆趨令,秦國大治。民勇於公戰,怯於私鬬。戰必勝,攻必取。周王致霸於秦,諸侯畢賀。

  時魏使龐涓伐韓,韓乃求救於齊。齊以田忌為將,以孫臏為軍師,伐魏以救韓,直走魏都。龐涓還戰,是夜至馬陵道,齊伏兵射殺之,虜太子申。秦衛鞅因魏敗,說孝公曰:「秦與魏同壤,非魏并秦,則秦并魏。莫若因其敗而取之。」公從之,使鞅將兵伐魏。魏使公子卬將兵禦之。鞅乃誘公子卬會盟樂飲而罷兵,卬信之,因伏甲虜公子卬,開地七百里。魏惠王去安邑,徙大梁。秦封衛鞅以商於十五邑,號曰商君。

  鞅用法嚴酷,嘗臨渭論囚,渭水盡赤,人多怨之。秦孝公在位二十四年薨,子惠文王立。公子虔之徒,告衛鞅欲反,發吏捕之。鞅出亡,欲止客舍。舍主人曰:「商君之法,舍人無驗者坐之。」鞅嘆曰:「為法自弊,一至於此哉!」去之魏。魏不受,納之秦,秦人車裂以殉。

  是時秦人蠶食諸侯,諸侯俱患秦之強。初洛陽人蘇秦,與魏人張儀,俱師事鬼谷先生。蘇秦出遊數歲,大困而歸。昆弟妻嫂皆笑之。秦乃閉室不出。出其書,徧觀之,得太公陰符之法,伏而誦之。揣摩期年,曰:「此可以說當世之君矣。」乃去遊燕,說燕文公以合從之術。文公從之,資以車馬,使說趙、韓、魏、齊、楚。各國皆從之。賜賚甚厚,以蘇秦為從約長,并相六國。北報趙,車騎輜重,擬於王者。蘇秦恐秦伐趙,而從約敗,乃陰遣張儀入秦,使無攻伐各國,以堅其約。

  楚、趙、燕、韓、魏同伐秦,攻函谷關。秦出兵逆之,五國之師皆敗走。秦惠王使公孫衍欺齊、魏,使伐趙。趙肅侯讓蘇秦。秦恐,請使燕以報齊。蘇秦至燕,通於燕文公之夫人,懼得罪,復奔齊,與齊大夫爭寵,為賊所殺。張儀乃說各國,連橫以事秦,而從約解。秦惠文王在位二十七年薨,子武王立。武王在位四年,因與力士賭舉鼎,絕脈而卒。弟昭襄王立。時秦攻伐諸侯,取其都邑,諸侯畏秦如虎。

  初齊王封田嬰於薛。嬰有子四十餘人,其賤妾之子曰文,通儻多智略,說嬰散財養士。嬰使文主家待客,賓客爭譽其美。嬰立文為嗣,號孟嘗君。招致諸侯、遊士食客嘗數千人,名重天下。秦王聞孟嘗君之賢,使涇陽君為質於齊,而請孟嘗君。孟嘗君入秦,秦王以為丞相。或謂秦王曰:「孟嘗君相秦,必先齊而後秦,秦其危哉!」秦王乃以樓緩為相,而欲殺孟嘗君。孟嘗君使人求解於秦王幸姬。姬曰:「願得君狐白裘。」孟嘗君有狐白裘,已獻之秦王,無以應姬求。客有善為狗盜者,入秦藏中,盜狐白裘,以獻於姬。姬乃為之言於王而遣之。王後悔,使追之。孟嘗君至關,關法雞鳴乃出客。時尚早,追者將至,客有善為雞鳴者,野雞聞之皆鳴,孟嘗君乃得脫歸。及歸,率齊與韓、魏攻秦,敗其軍,入函谷關,渭河絕一日。秦使公子池割河東三城以講和,三國乃退。歷來伐秦之得志,無有逾於此者。戰國策載:孟嘗君之客,有與其夫人相愛者。或告孟嘗君曰:「為君之客,而內與夫人相愛,亦不義甚矣。其殺之,勿赦也。」孟嘗君曰:「睹色而相悅者,人之情也。其措之,勿言也。」待客如此,故能得人之死力,而所向有功。

  時秦以白起為將,所戰無不勝,所攻無不拔,殺人以數十百萬計,而諸侯日削矣。

  初楚之野民卞和,得璞於楚山中,獻之楚武王。王使玉人相之。玉人曰:「石也。」刖其左足。文王立,和又捧璞獻。玉人又曰:「石也。」刖其右足。成王立,和抱璞泣,王使玉人破之,得寶,因名為「和氏璧」。後為趙王所得,秦昭王欲之,請易以十五城。趙王以問藺相如。對曰:「秦以城求璧,而王不許,則曲在我。與之而秦不與我城,則曲在秦。臣願為使,奉璧而往。秦城不入,臣請完璧而歸。」相如至秦,秦王無意償趙城,相如乃紿秦王,復取璧,遣使者懷璧歸趙,而以身待命於秦。秦王賢之而弗誅,禮而歸之。後秦併六國,得和氏璧。李斯刻文其上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遂為傳國璽。

  趙王以相如為上大夫。秦王、趙王會於澠池,秦王請趙王鼓瑟,趙王鼓之。相如亦強請秦王擊缶以報之。會罷,秦終不能有加於趙。趙王歸,以相如為上卿,位在廉頗右。廉頗曰:「我見相如,必辱之。」相如聞之,每朝,常稱疾。出而望見,輒引車避匿。其舍人以為恥。相如曰:「以秦之強,相如尚廷叱之,豈獨畏廉將軍哉?顧吾念之,秦之所以不敢加兵於趙者,以吾兩人在也。今兩虎共鬬,勢不俱生。吾所以避之者,先國家之急,而後私讎也。」廉頗聞之,肉袒負荊,至門謝罪,遂為刎頸之交。

  時趙以趙奢、廉頗為將,藺相如為相,國勢稍強。及趙奢卒,廉頗為將。秦使王齕伐趙,趙軍數敗,廉頗堅壁自守,秦人患之。范睢使人行反間曰:「秦獨畏趙奢之子趙括為將耳,若廉頗易與,且降矣!」趙王信之,遂以趙括代廉頗為將。秦亦潛以白起代王齕為將,戰於長平,大敗趙師,斬其將趙括,坑趙卒四十萬。趙人大震。

  時秦昭王用范睢為相,說以遠交而近攻,曰:「得尺則王之尺,得寸則王之寸。」故三晉被兵尤甚。秦忌武安君白起功,貶而殺之,使王齕圍邯鄲。趙使平原君趙勝求救於楚。勝求門下文武備具者,二十人與俱。毛遂自薦,至楚,見楚王。楚王未決。毛遂劫楚王,說以合從之利。楚王從之,使春申君將兵救趙。平原君又求救於魏。魏使晉鄙將兵救趙。秦王使謂魏曰:「吾攻趙,旦暮且下,諸侯敢救者,必移兵先伐之。」魏王恐,止晉鄙壁鄴,不敢進。使將軍新垣衍說趙王,欲共尊秦為帝,以卻其兵。魯仲連聞之,往見衍曰:「彼秦者,棄禮義而尚首功之國也。彼若肆然為帝,則連有蹈東海死耳,不願為之民也。況彼既為帝,魏亦何能晏然已乎?」衍乃不敢言帝秦。

  趙平原君夫人,魏公子信陵君無忌之姊也。無忌禮賢下士,食客三千人。平原君使者,冠蓋相屬於魏。讓公子無忌曰:「勝所以自附於婚姻者,以公子之高義,能急人之困也。今邯鄲旦暮下,而魏救不至,豈所望於公子哉!」公子數請魏王敕晉鄙救趙,魏王終不聽。無忌乃以所屬賓客,約車騎百餘乘,欲赴難,鬬死於趙。過見侯生。侯生者,隱士也,名嬴,年七十,家貧,為夷門監者。無忌引為上客,禮之甚恭。生曰:「公子無他計,而欲赴秦軍,如以肉投餒虎,何功之有?」信陵君再拜問計。生曰:「吾聞晉鄙兵符,在王臥內。如姬最幸,力能竊之。公子嘗為報其父仇,如姬欲為公子死,誠一開口,則得虎符,奪晉鄙兵,北救趙,西卻秦,此五霸之功也!」無忌從其計,得兵符。侯生曰:「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有如鄙疑而復請之,則事危矣。臣客朱亥力士,可與俱。」鄙不聽,使擊之。信陵君至鄴,晉鄙合符,果疑之,舉手視無忌曰:「吾舉十萬之衆,屯之境上,國之重任。今單車來代之,何如哉?」亥袖四十斤鐵椎,椎殺鄙。無忌下令曰:「父子在軍中者,父歸。兄弟俱在軍中者,兄歸。獨子無兄弟者,歸養。」得選兵八萬人,將之而進,大破秦師於邯鄲下。王齕敗走,鄭安平以二萬人降。信陵君不敢歸,遂留趙,使將將其軍以還。平原君欲官魯仲連。仲連曰:「與其富貴而詘於人,寧貧賤而輕世肆志哉!」遂隱而不復見。

  時周赧王獻地於秦,秦取其寶器九鼎以歸。韓王入朝於秦,魏舉國聽令。秦昭襄王在位五十六年薨。子孝文王立。初孝文王為太子時,妃曰華陽夫人,無子。夏姬生子異人,質於趙。秦數伐趙,趙不禮之,因不得意。陽翟大賈呂不韋,適邯鄲見之曰:「此奇貨可居也。」乃說之曰:「秦王老矣,太子愛華陽夫人而無子。子之兄弟二十餘人,子居中,不甚見幸,不得立為嗣矣。」異人曰:「柰何?」曰:「能立嫡嗣者,獨華陽夫人耳。不韋雖貧,請以千金為子西遊,立子為嗣。」異人曰:「必如君策,秦國與子共之。」不韋乃與五百金,令結賓客,復以五百金,買奇物玩好,自奉而西。見夫人姊,而以獻於夫人。因譽異人之賢,賓客徧天下,日夜泣思太子及夫人。夫人喜。不韋因使其姊說曰:「夫人愛而無子,不以繁華時,早自結於諸子中賢孝者,舉以為嗣。倘色衰愛弛,雖欲開一言,尚可得乎?今異人賢,自知中子,不得為嫡。誠以此時拔之,則異人無國而有國,夫人無子而有子矣。」夫人以為然,乘間言之。太子約以為嗣,因請不韋傳之。不韋娶邯鄲美女,絕色者與居。知其有娠,而且男也,見之異人。異人悅而請之。不韋佯怒,既而飲之緩藥而獻之。朞年,生子政,異人遂以為夫人。邯鄲之圍,異人亡赴秦軍,逃歸秦。華陽夫人,楚人也。異人因楚服以見夫人,更名楚。至是孝文王遂以為太子。孝文王在位三日而薨,子莊襄王楚立,以不韋為相國,封文信侯。

  秦蒙驁帥師伐魏,魏師數敗。魏王請信陵君於趙。信陵君畏得罪,不肯還。毛公、薛公曰:「公子所以重於諸侯者,以有魏也,今魏急而公子不恤,一旦秦人克大梁,夷先王之宗廟,公子何面目立天下乎!」語未畢,信陵君色變,趨駕還魏。魏王持信陵君而泣,以為上將。信陵君求援於諸侯,諸侯聞信陵君復為魏將,皆遣兵救魏。信陵君帥五國之師,大敗蒙驁於河外,追至函谷關而還。歷來秦伐之不得志,無有逾於此者。秦患信陵君,捐金行間,言信陵君欲為魏王。魏王信之,信陵君稱病,淫於酒婦人,日夜為樂,四歲卒。

  秦莊襄王在位三年薨,子政立,是為始皇。國事皆決於文信侯,號稱仲父。以前之秦為嬴,以後之秦為呂。嬴秦凡三十五君,共六百五十一年。不韋用一女子,從容談笑,以呂易嬴,斯亦奇矣。後來始皇併吞六國,恣為無道。未知其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廿一史通俗衍義 前言

前言 李夢生

  《廿一史通俗衍義》二十六卷四十四回,全稱《精訂網鑑廿一史通俗衍義》,卷首署「新昌呂撫安世輯」、「男維垣輔周、維城京周、維基起周仝校」。前有新昌縣令李之果雍正五年(一七二七)及呂作肅雍正十年(一七三二)序,及《凡例》、《刪定綱鑑總論》。

  作者呂撫,浙江新昌人。據民國初刊《新昌縣志》卷十二,呂撫字安世,年十五補弟子員,乾隆元年(一七三六)舉孝廉方正。喜藏書,築逸亭以貯之,「恣意繙閱,遂精於天文、地輿、兵法、性理、皇極之學」。好廣集名流,以著述為事,成書甚夥,但因海寧查氏獄,大部毀板。存世有本書及《三才圖》、《四大圖》。

  是書所述為自盤古開天辟地至清代建國史實傳聞,第四十一回計算歷史年數,則自神農氏起至清雍正元年止。全書取材,基本上輯選自《通鑑》,亦有補以史傳者,其中上古事跡,也廣泛參考了野史傳聞。書中對清代,僅簡述開國事,並在書中多次聲明:「不敢以不識不知之民妄說本朝事跡;雖另為二回,惟祝嵩呼以見本朝如日之方昇,萬萬斯年。」從中不難看出,作者經歷了雍正初查嗣庭獄事,在著書時對文字獄的恐懼心理。

  敷演歷史事實的通俗小說,是明清兩代小說的重要組成部分,從開辟至明末,均有演義,但囊括歷代的僅此一種。在呂撫前,明代楊慎曾著有《廿一史彈詞》,將歷代事跡編為唱詞,在每句唱詞之後,詳細分述該句所包涵的史事,實際已帶有通俗小說的性質。呂撫此書有明顯追步楊慎彈詞的軌跡,即以回目而言,前四回分別作:「盤古王,一出世,初分天地。至三皇,傳多氏,漸剖乾坤。五帝起,亶聰明,創制立法。堯讓舜,舜讓禹,總為斯民。」完全倣效《廿一史彈詞》句格。同時,呂撫著書的目的是以之作為蒙訓讀物,所以除述歷史外,第四十二回還錄了《文公家訓》、《治家格言》等蒙學讀物二十餘篇。

  本書的版本,據孫楷第《中國通俗小說書目》著錄,有雍正間原刊本,正氣堂活字本。前者今未見。光緒時有石印本,改題《精訂綱鑑廿四史通俗演義》。孫楷第云:「撫作書時,並無二十四史。其書本名《綱鑑演義》。傳本作《二十四史演義》者,乃後來追改。」未有隻字提及原書名《廿一史通俗衍義》,抑僅見後世石印本,不得而知。現據天津圖書館藏正氣堂本影印,板匡原高二〇八至二二〇毫米,寬一三二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