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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一史通俗衍義 目次

廿一史通俗衍義
清 呂撫

前言

第一回 盤古王一出世初分天地
第二回 至三皇傳多氏漸剖乾坤
第三回 五帝起亶聰明創制立法
第四回 堯讓舜舜讓禹總為斯民
第五回 夏后氏四百年一十七世

第六回 商湯氏三十世六百餘春
第七回 成周氏至平王遷都洛邑
第八回 齊桓公晉重耳五霸稱尊
第九回 簡王後至靈王時生孔聖
第十回 李老子釋迦氏說法談經

第十一回 周社稷八百年三十七世
第十二回 九州中諸列國併入強秦
第十三回 秦無道四十年止傳二世
第十四回 六國人并楚漢起義爭衡
第十五回 漢高祖定江山一十二帝

第十六回 二百年遭王莽篡國鴆君
第十七回 漢光武復中興一十三帝
第十八回 二百年曹操起漢室三分
第十九回 三國志亂紛紛五十餘載
第二十回 漢歸曹吳入晉取次銷沈
第二十一回 司馬晉五十年五胡大亂
第二十二回 走江東承舊統百歲雲奔
第二十三回 宋齊梁傳陳國俱都江左
第二十四回 索頭魏分齊周北地稱尊
第二十五回 周併齊隋篡周平陳一統

第二十六回 四十年彈指過海內風塵
第二十七回 唐高祖立根基二十一帝
第二十八回 三百年捱不到禍亂相尋
第二十九回 朱溫起號梁朝歸於李氏
第三十回  晉滅唐漢繼晉郭氏周承

第三十一回 宋太祖統中原未能混一
第三十二回 西北邊遼金夏不住相爭
第三十三回 康王構仗名將偏安半壁
第三十四回 三百年元世祖一鼓而吞
第三十五回 蒙古氏九十春群雄並起

第三十六回 壬辰年明太祖應運龍興
第三十七回 二百有八十年一十六帝
第三十八回 李自成寇京邑社稷摧崩


廿一史通俗衍義 第十九回 三國志亂紛紛五十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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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三國志亂紛紛五十餘載

  詩曰:

    剩水殘山古又今,達時人物此登臨。
    詩吟杜牧孤鴻句,淚落雍門一操琴。
    老去深藏經濟手,病來灰卻戰爭心。
    殘篇檢到興亡處,閒悶閒愁海樣深。

  卻說曹操,字孟德。父嵩,為中常侍曹騰養子,實夏侯氏子也。操少機警,有權數,任俠放蕩,不治本業。初舉孝廉,為議郎,餘見前。曹操既遷天子於許,自為大將軍,封武平侯,以荀彧、荀攸、郭嘉等為謀士,募民屯田許下,州郡各置田官,所在積穀,軍食以足。

  初曹操之攻徐州牧陶謙也,平原相劉備將兵救之,會謙病篤而卒,遂以備代領徐州。袁術攻劉備以爭徐州,備使張飛守下邳,自將拒術。呂布襲下邳,張飛敗走,備降於布,布復以備為豫州刺史,布自為徐州牧。劉備在豫州,合兵得萬人,呂布惡之,攻備,備敗走,歸曹操,操厚遇之,仍以為豫州牧,東屯沛。

  時陳宮歸布,袁術帝於壽春,布與術通,遣高順、張遼攻備,破沛城,虜備妻子,備單身走。荀攸勸操自擊布,圍下邳。操圍下邳久,疲敝欲還,荀攸、郭嘉曰:「呂布勇而無謀,陳宮有智而遲。今及布氣之未復,宮謀之未定,急攻之,布可拔也。」乃引沂水、泗水灌城。月餘,布益困迫,乃降。布見操曰:「明公之所患,無過於布,今已服矣。若令布將騎,明公將步,天下不足定也。」操命緩布縛。劉備曰:「不可!明公不見呂布嘗事丁建陽與董卓乎?」操頷之。宮請死,操曰:「奈卿老母妻子何?」宮曰:「宮聞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親,施仁政於天下者,不絕人之祀。老母妻子之存否,在明公,不在宮也。」操因涕泣,并呂布、高順,皆縊殺之。召宮母,養之終身,嫁宮女,撫視其家,皆厚於初。張遼、臧霸等皆降。劉備從操還許,操以備為左將軍,禮之愈厚。

  袁術既稱帝,淫侈益甚,既而資實空虛,不能自立,欲奔袁紹,操遣備邀之,復走壽春,至江亭,坐簀牀,歎曰:「袁術乃至此乎?」因憤慨,嘔血而死。

  袁紹既滅公孫瓚而驕,簡精兵十萬,遣郭圖、審配等攻許。操進軍黎陽,遂還許,分兵守官渡。

  車騎將軍董承,女為獻帝貴妃,受帝衣帶中密詔,與劉備密謀誅操。操一日偶與備飲,閒論英雄,操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與孤耳。袁本初之徒,不足數也。」備心懼其言,適遇雷震,備方食,偽失匕箸。備曰:「聖人云,迅雷風烈必變,良有以也。」操心輕之,使邀袁術。備邀袁術還,聞操出,遂殺徐州刺史車胄,留關公守下邳,行太守事,身還小沛。郡縣多叛操為備,備衆數萬人,遣使與袁紹連兵。操遣長史劉岱擊之,不克。董承謀洩,操殺承等,皆夷三族,求貴妃於宮中,殺之。帝以貴妃有孕為請,不許。

  操欲自討劉備,諸將皆曰:「與公爭天下者,袁紹也。今紹方來,而棄之東,紹乘公後,若何?」操曰:「劉備,人傑也。今不擊,必為後患。」郭嘉曰:「紹性遲而多疑,來必不速。備新起,衆心未附,急擊之,必敗。」操師遂東。田豐說袁紹曰:「曹、劉連兵,未可猝解,公舉軍襲操後,可一往而定。」紹辭以子疾,豐舉杖擊地曰:「嗟乎!遭難遇之時,而以嬰兒病,失其會。惜哉!事去矣。」

  曹操擊劉備,破之,獲其妻子,進拔下邳,擒關公。操使張遼說公降,公謂張遼曰:「吾有三約,與皇叔誓扶漢室,降漢不降曹,一也。二嫂在彼給養,上下人等,不得到門,二也。知吾主去向,不分千里,便當辭去,三也。如其不允,吾必不降。」操從之,封公為漢壽亭侯。操欲亂其臣主之義,使公與備妻甘、糜二夫人共室。公避嫌,秉燭侍立至天明。劉備既敗,奔青州,歸袁紹,紹去鄴二百里迎之。操還軍官渡,袁紹議攻許,進軍黎陽,遣其將顏良,攻劉延於白馬。曹操北救劉延,顏良來逆戰,操使張遼、關公,先登擊之。公望見良麾蓋,策馬刺良於萬衆之中,斬其首而還,遂解白馬之圍,徙其民而西。紹渡河追之,至延津南,操陳輜重[食甘]敵,遣將縱擊,大破之,斬文醜。良、醜皆紹良將,兩戰斬之,紹軍奪氣。關公既斬良、醜,方知劉備在袁紹軍中,乃盡封曹操所賜,拜書告辭,奔劉備於袁軍。左右欲追之,操曰:「彼各為其主,勿追也。」

  紹軍陽武,操與戰不利,糧食且盡,與荀彧書,欲還許。彧報曰:「今穀食雖少,未若楚漢在滎陽、成皋間也。是時劉、項莫肯先退者,以先退則勢屈也。公以弱當彊,若不能制,必為所乘,此用奇之時,不可失也。」操乃堅壁持之。荀攸言於操曰:「紹運車旦暮且至,其將韓猛,銳而輕敵,擊可破也。」乃遣偏將軍徐晃,徼擊紹運車,燒其輜重。紹復遣車運穀,沮授請遣支軍,以絕曹操之鈔。紹不從。許攸曰:「操兵少而悉師拒我,許下空弱,若遣輕軍,星行掩襲,許可破也。許破,則奉天子以討操,操成擒矣!如其未潰,可令首尾奔命,破之必也。」紹亦不從。

  會攸家犯法,治中審配收繫之,攸遂奔操。操跣出迎之,撫掌笑曰:「子卿遠來,吾事濟矣!」攸因言:「袁氏輜重萬乘,在故市烏巢,軍無嚴備,輕兵襲之,燔其積聚,不過三日,袁氏敗矣!」操大喜,乃留曹洪、荀攸守營,自將步騎五千人,皆用袁軍旗幟,間道銜枚,人抱束薪。既至,圍屯放火,營中大亂,遂大破之,焚其糧穀。殺士卒千餘人,皆取其鼻,牛馬割脣舌,以示紹軍。紹軍恟懼,大潰。紹及子譚等,幅巾乘馬,與八百騎渡河。操追之不及,盡收其輜重圖書珍寶,餘衆降者,操盡阬之。

  乃擊劉備於汝南,備奔荊州劉表。表聞備至,自出郊迎,以上賓之禮待之,益其兵,使屯新野。

  袁紹軍既敗還,以不聽田豐言,恐為所笑,遂殺之。慚忿發病,吐血而亡。紹為人,寬雅有局度,喜怒不形於色,而性矜愎自高,短於從善,故至於敗。

  紹有三子:譚、熙、尚。紹後妻劉氏愛尚,紹在日,欲立為後。衆以譚長,欲立譚。審配矯紹命立尚,譚不得立,自將屯黎陽,欲攻尚。譚別駕王修諫曰:「兄弟者,左右手也。今與人鬬而斷其右手,曰我必勝,其可得乎?夫棄兄弟而不親,天下其誰親之?」不聽,袁譚、袁尚治兵相攻。

  時曹操擊劉表,軍西平,譚遣辛毗詣操請救。操羣下多以為劉表彊,宜先平之,譚、尚不足憂也。荀攸曰:「天下方有事,而劉表坐保江漢之間,其無四方之志,可知矣。袁氏據四州之地,帶甲數十萬,使二子和睦,天下之難未息也,今及其亂而取之,天下定矣!」操從之。

  袁尚攻袁譚,曹操攻鄴,尚還戰,敗走幽州,投袁熙。操遂入鄴,自領冀州牧。袁譚復背操,操攻平原,拔之,譚走保南皮,曹操攻南皮,克之,斬袁譚。幽州刺史袁熙,為其將焦觸、張南所攻,與尚俱奔遼西烏桓,觸自號幽州刺史,驅率守令降曹。其後曹操擊烏桓,袁熙、袁尚奔遼東,遼東太守公孫康斬熙、尚之首獻操,袁氏遂亡。

  卻說琅邪諸葛亮,字孔明,寓居襄陽隆中,每自比管仲、樂毅,時人莫之許也,惟潁川徐庶與崔州平,謂為信然。劉備訪士於襄陽司馬徽。徽曰:「儒生俗士,豈識時務;識時務者,在乎俊傑。此間自有伏龍、鳳雛。」備問為誰,曰:「諸葛孔明、龐士元也。」徐庶亦謂備曰:「諸葛孔明,臥龍也。將軍豈願見之乎?」備曰:「君與俱來。」庶曰:「此人可就見,不可屈致,宜枉駕顧之。」

  備詣亮,凡三往乃見。因屏人曰:「漢室傾頹,姦臣竊命。孤不度德量力,欲伸大義於天下。君謂計將安出?」亮曰:「今曹操已擁百萬之衆,挾天子以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孫權據有江東,已歷三世,國險而民附,賢能樂為之用,此可與為援而不可圖也。荊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劉表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也。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地,劉璋闇弱,張魯在北,民殷國富而不知存卹,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將軍既帝室之胄,信義著於四海,若跨有荊、益,結好孫權,內修政治,外觀時變,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備曰:「善!」於是與亮情好日密。關公、張飛不悅。備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願諸君勿復言。」公、飛乃止。

  曹操自為丞相,奏封功臣二十餘人為列侯,引兵擊劉表。

  初劉表二子琦、琮,表為琮娶其後妻蔡氏之女姪,蔡氏遂愛琮而惡琦。琦不能自寧,與諸葛亮謀自安之策。亮曰:「君不見申生在內而危,重耳居外而安乎?」琦意感悟,會孫權報父仇,擊江夏太守黃祖,破斬之。琦求代其任,表乃以琦為江夏太守。

  表卒,琮嗣。未幾,曹操兵至;蒯越等勸琮降。操至新野,琮舉州降。操遂進兵。

  時劉備屯樊城,琮降,不以告備,及覺,則操已在宛矣。備大驚,呼部曲共議,或勸備攻琮,荊州可得。備曰:「劉荊州危亡,託我以孤,背信自濟,吾所不為。」備將其衆去,過襄陽,州人多歸備。比到當陽,衆十餘萬人,輜重數千輛,日行十餘里。別遣關公乘船數百艘,使會江陵。或謂備曰:「宜速行保江陵。」備曰:「夫濟大事,必以人為本。今人歸吾,吾何忍棄去!」

  曹操以江陵有軍實,恐劉備據之,乃釋輜重,輕軍至襄陽。聞備已過,操將精兵五千,往追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餘里,及於當陽之長坂。備乃棄妻子,與諸葛亮、張飛、趙雲等數十騎走。

  徐庶母為曹操所獲。庶辭備,指其心曰:「本欲與將軍共圖王霸之業者,以此方寸也。今已失老母,方寸亂矣,無益於事,請從此別。」遂詣操。

  張飛拒後,據水斷橋,瞋目橫矛曰:「身是張翼德也,可來共決死!」操兵無敢近者。

  雲抱備子禪,與關公船會,得濟沔,遇劉琦衆萬餘人,與俱到夏口。

  初孫堅為袁術攻劉表,為黃祖所殺。堅四子:策、權、翊、匡。堅死,策年十七,乃渡江,居江都,結納豪傑,有復讎之志。至壽春,見袁術。術奇之,以堅餘兵還策,許為九江太守。已而更用陳紀,又使策攻廬江太守陸康,謂曰:「廬江拔,真卿有也。」策攻拔之,復用其故吏劉勳,策大失望。

  術以吳景為丹陽太守,揚州刺史劉繇逐之,遣將屯橫江、當利以拒袁術。孫堅舊將朱治,見袁術政德不立,勸孫策歸取江東。策從之,說術曰:「家有舊恩在江東,願助舅吳景討橫江,橫江拔,因投本土召募,可得兵三五萬,以佐明使君定天下。」術素知其事,又以策未必能定劉繇,且不叛己,乃許之,表策為折衝校尉;策行收兵,至歷陽。周瑜從父尚為丹陽太守,將兵迎之,助以資糧。策進攻橫江,拔之,渡江轉鬬,所向皆破,莫敢當其鋒者。百姓聞孫郎至,皆失魂魄。及策至,軍士奉令,不敢擄掠,雞犬菜茹,一無所犯,民乃大悅,競以牛酒勞軍。遂破秣陵,攻劉繇於曲阿,繇敗走豫章。

  策美姿顏,能笑語,闊達聽受,善於用人,是以士民見者,莫不盡心,樂為致死。旬日之間,得二萬餘人,馬千餘匹,威震江東。孫策引兵渡浙江,會稽功曹虞翻說太守王朗避之,朗不從,為策所破,朗乃降。策自領會稽太守,復命翻為功曹,待以交友之禮。策好游獵,翻諫曰:「白龍魚服,困於豫且,願少留意。」策善之而不能改。

  袁術有逆謀,聞孫堅得傳國璽,拘堅妻而奪之,策遂與術絕。袁術縣長周瑜、魯肅知術無成,皆棄官從策。策禽劉繇將太史慈,復解其縛而用之。會劉繇卒,衆萬餘人,屬豫章太守華歆。孫策襲廬江太守劉勳,取之,得袁術妻子,善遇之。因徇豫章,使虞翻說華歆降,策軍至,歆葛巾迎策,策禮為上賓。

  時袁紹與曹操相持於官渡,策欲乘虛襲許,部署未發,會先所殺吳郡太守許貢奴客,因其出獵,伏篁竹中,射之中頰。創甚,召張昭等,謂曰:「中國方亂,以吳越之衆,三江之固,足以觀成敗。公等善相吾弟。」呼權,佩以印綬,謂曰:「決機於兩陳之間,戰勝攻取,卿不如我;舉賢任能,以保江東,我不如卿。」遂卒,年二十六。

  權悲號未視事。張昭曰:「孝廉,此寧哭時耶?」權易服巡軍,張昭、周瑜等,謂權可與共成大業,遂委心事焉。

  孫權報父仇,擊江夏太守黃祖,破斬之。

  曹操下書責孫權任子為質。周瑜曰:「將軍承父兄之餘資,兼六郡之衆,兵精糧足,將士用命,鑄山煮海,境內富饒,有何偪迫,而欲送質。質一入,不得不與曹氏相首尾,與相首尾,則命召不得不往,往則見制於人,極不過一侯印,豈與南面稱孤同哉?」吳夫人曰:「公瑾議是也。公瑾與伯符同年,小一月耳,我視之如子,汝其兄事之。」遂不送質。

  魯肅聞劉表卒,言於孫權曰:「荊州與國鄰接,江山險固,沃野萬里,士民殷富,若據而有之,此帝王之資也,請往說劉備,使撫表衆,共治曹操。」權遣肅行,會備南走,肅迎之於當陽長坂,謂備曰:「孫討虜敬賢禮士,兵精糧足,足以立事。今為君計,莫若遣心腹自結於東。」備用肅計,由夏口,進住鄂縣之樊口,自江陵,將順流東下。

  諸葛亮曰:「事急矣,請奉命求救於孫將軍。」遂與魯肅詣孫權,見於柴桑,說曰:「海內大亂,將軍起兵江東,劉豫州收衆漢南,與曹操並爭天下。今操芟夷大難,略已平矣,遂破荊州,威震四海。英雄無用武之地,故豫州逃遁至此。願將軍量力而處之,若能以吳越之衆,與中國抗衡,不如早與之絕;若不能,何不北面事之?」權曰:「劉豫州何不遂事之乎?」亮曰:「田橫,齊之壯士耳,猶守義不辱,況劉豫州王室之胄,英才蓋世,安能為之下乎?」權勃然曰:「吾不能舉全吳之地,受制於人。吾計決矣!非劉豫州莫可以當曹操,然豫州新敗之後,安能抗此難乎?」亮曰:「操衆遠來疲弊,聞追豫州,輕騎一日一夜,行三百餘里,此所謂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者也。且北方之人,不習水戰,將軍誠能與豫州協力同心,破操必矣。操軍破,則荊吳之勢彊,鼎足之形成矣。成敗之機,在於今日。」權大悅。

  是時,曹操遣權書曰:「近者奉辭伐罪,旌麾南指,劉琮束手。今治水軍八十萬衆,方與將軍會獵於吳。」權以示羣下,莫不響震失色。張昭等曰:「操得荊州,長江之險,已與我共之矣,不如迎之。」魯肅密謂權曰:「使肅迎操,猶不失下曹從事,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將軍迎操,欲安所歸乎?」因勸權召周瑜定計。瑜至,謂權曰:「操雖託名漢相,其實漢賊也。將軍割據江東,兵精足用,當為漢家除殘去穢,況操自送死,而可迎之耶!今北土未平,馬超、韓遂,尚為後患,而操舍鞍馬,仗舟楫,驅中國士衆,遠涉江湖,不習水土,必生疾病。將軍擒操,宜在今日。瑜請得精兵五萬人,保為將軍破之。」權曰:「老賊欲廢漢自立久矣,徒忌二袁、呂布、劉表與孤耳。今數雄已滅,惟孤尚存。孤與老賊,勢不兩立。」因拔刀砍案曰:「諸將吏敢復有言迎操者,與此案同!」遂以瑜督兵三萬,與劉備併力禦操。進與操遇於赤壁。

  時操軍已有疾疫,初戰不利,引次江北。瑜部將黃蓋曰:「曹軍方連船艦,首尾相接,可燒而走也。」乃取蒙衝、鬬艦,載燥萩枯柴,灌油其中,先以書遺操,詐云欲降。時諸葛亮祭禱祈風,東南風急,蓋以十艦居前,中江舉帆,餘船以次俱進。操軍吏士,皆出營立觀,指言蓋降。去北軍二里餘,同時發火,火烈風猛,船往如箭,燒盡北船,延及岸上營落。煙燄漲天,人馬燒溺死者甚衆。北軍大潰。操引兵從華容道步走,劉備與周瑜水陸並進,追操至南郡,操軍死者大半。操乃留曹仁、徐晃守江陵,引兵北還。於是將士形勢自倍,瑜乃渡江屯北岸,與曹仁相距。

  劉備表劉琦為荊州刺史,引兵徇武陵、長沙、桂陽、零陵四郡,皆降之。

  周瑜攻曹仁歲餘,殺傷甚衆,仁委城走,瑜屯據江陵。會劉琦卒,權以備領荊州牧,周瑜分南岸地以給備。

  權以妹妻備。妹才捷剛猛,有諸兄風,侍婢百餘人,皆執刀侍立,備每入,心常凜凜。

  周瑜還江陵,道病,與權牋曰:「方今曹操在北,疆場未靜,劉備寄寓,有似養虎,天下之事,未知終始。魯肅忠烈,臨事不苟,可以代瑜,儻所言可采,瑜死不朽矣!」卒於巴丘。

  權以魯肅代瑜領兵。魯肅勸權以荊州借備,相與共拒曹操,權從之。

  曹操謀取巴蜀,據吳之上流以伐吳,乃遣司隸校尉鍾繇等討張魯。韓遂、馬超在陝西隴地,疑為襲己,十部俱反,操自將擊之。夾潼關而陳,遣徐晃、朱靈,以兵四千人,渡蒲阪津,據河西為營,操乃北渡河,兵衆先行,而自斷後。超將萬餘人攻之,矢下如雨,操據胡牀不動。及事急,都尉許褚扶操上船,船工中流矢死,褚左手舉馬鞍蔽操,右手刺船。校尉丁裴,放牛馬以餌賊,操乃得渡。超等挑戰,不許。

  操與韓遂有舊,請與遂相見,交馬語移時,但說京都舊話,拊手歡笑,而不及軍事。既罷,超問遂曰:「曹操何言?」遂曰:「無所言也。」超等疑之。他日曹操又與遂書,多所點竄,如遂改定者,韓遂、馬超遂自相疑貳。操先以輕兵挑戰,後縱虎騎夾擊,大破之。遂、超奔涼州,操追至安定而還。操既還,馬超復率羌胡攻隴上諸郡縣,郡縣皆應之。

  楊阜、姜敘等起兵討超,超大敗,南奔張魯,後三年,降於劉備。西平、金城諸將,共殺韓遂,送詣操降。

  卻說劉備以龐統為耒陽令,不治免官。魯肅遺劉備書曰:「龐士元,非百里才也,使處治中、別駕之任,始得展其驥足耳!」諸葛亮亦言之。備見統,與言談,大器之,遂用統為治中,親待亞於諸葛亮。

  初劉焉為益州牧,見漢亂,陰蓄異志。沛人張魯,自乃祖道陵以來,世為五斗米道,客居於蜀,焉以為督義司馬,與合兵,掩殺漢中太守,斷斜谷關。及焉卒,子璋立,張魯以璋闇弱,遂據漢中、扶風。法正為璋軍議校尉,璋不能用,悒悒不得志。益州別駕張松與正善,自負其才,度璋不足以有為,勸璋結劉備以討張魯。璋曰:「誰可使者?」松乃舉正。璋然之,遣正將四千人迎備。主簿黃權切諫,璋不聽。

  法正至荊州,陰說劉備取益州,備疑未決,龐統曰:「益州土沃財富,大業可成,逆取順守,古人所貴,若事成之後,封以大國,何負於信。今日不取,終為他人利耳。」備以為然,乃留諸葛亮、關公等守荊州,備將步卒數萬人入益州。備至巴郡,太守嚴顏拊心歎曰:「此所謂獨坐窮山,放虎自衛者也。」

  備至涪,璋往會之,增備兵,厚加資給,使擊張魯。備北到葭萌,未即討魯,厚樹恩德以收衆心。劉備在葭萌,龐統言於備曰:「今陰選精兵,晝夜兼道,徑襲成都,一舉便定,此上計也。楊懷、高沛,璋之名將,各擁彊兵,據守關頭,聞數諫璋,遣將軍還荊州。將軍遣與相聞,說荊州有急,欲還救之,二子喜,必來見,因而執之,進取其兵,乃向成都,此中計也。退還白帝,連引荊州,徐徐圖之,此下計也。若沉吟不去,將至大困,不可救矣。」備然其中計,進據涪城。

  諸葛亮留關公守荊州,與張飛、趙雲,將兵泝流,克巴東,破巴郡,獲太守嚴顏。飛呵顏曰:「何以不降?」顏曰:「卿等無狀,侵奪我州。我州但有斷頭將軍耳,無降將軍也!」飛壯而釋之,引為賓客。分遣趙雲,從外水,定江陽、犍為,飛定巴西、德陽。龐統中流矢卒。馬超知張魯無成,亦來降備。

  時劉璋城中,尚有精兵三萬餘人,穀帛支一年,吏民咸欲死戰。璋言:「父子在州二十餘年,無恩德於百姓,於心何安!」遂開城出降。備遷劉璋於荊州公安縣,盡歸其財物。備自領益州牧,政事悉聽於諸葛亮。亮用人行政,事事咸宜。劉璋每事從寬,亮糾之以嚴,而蜀大治。

  孫權令諸葛瑾從備求還荊州諸郡,備不許,權遂置長沙、零陵、桂陽三郡長吏,關公盡殺之。權大怒,遣呂蒙取三郡。劉備聞之,自蜀親至公安,遣關公爭三郡。孫權進住陸口,魯肅將萬人屯益陽,以距關公。會聞曹操將攻漢中,劉備恐失益州,使使求和於權。權令諸葛瑾報命,更尋盟好,遂分荊州,以湘水為界,長沙、江夏、桂陽以東屬權,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屬備。

  初曹操之殺董貴妃也,操納三女於獻帝,俱為貴妃,帝之左右,皆操耳目。伏后大懼,與父完書,令密圖操,至是事泄,操使郗慮持節策,收皇后璽綬。尚書令華歆,壞戶發壁,牽后出。時帝在外殿,后被髮徒行泣過,訣曰:「不能復相活耶?」帝曰:「我亦不知命在何時。」顧謂慮曰:「郗公,天下寧有是耶?」操將后下暴室,以幽死。所生二皇子,皆酖殺之。遂以操女貴人曹氏為皇后,以冀州十郡,封操為魏公,加九錫,位諸侯王上,又進爵為王,設天子旌旗,出警入蹕,以子丕為王太子。

  操自將擊張魯,拔陽平。魯奔南山,遂出降,操封魯為閬中侯。

  法正說劉備曰:「曹操一舉而降張魯,定漢中,不因此勢以圖巴蜀,身遽北還,而留夏侯淵、張郃屯守。今策淵、郃才略,不勝國之將帥,舉衆往討,必可克之。」備善其策,乃率諸將進兵漢中,屯陽平關。夏侯淵、張郃、徐晃等,與之相拒。備遣其將陳式等,絕馬鳴閣道,徐晃擊破之。備急書發益州兵。諸葛亮以問從事楊洪,洪曰:「漢中,益州咽喉。無漢中,則無蜀矣。發兵何疑?」乃大發兵取漢中。夏侯淵戰數勝,與備相拒踰年,備自陽平稍前,營於定軍山,淵引兵追之。備使討虜將軍黃忠,乘高鼓譟攻之,淵軍大敗,斬淵。

  曹操自長安,出斜谷,軍遮要以臨漢中。備斂衆拒險,不與交鋒。操運米北山下,黃忠引兵欲取之,過期不還。趙雲將數十騎,出營視之,值操揚兵大出,雲猝與相遇,遂前突其陣,且戰且卻。魏兵散而復合,追至營下,雲入營,更大開門,偃旗息鼓。魏兵疑雲有伏,引去。雲擂鼓震天,惟以勁弩於後射魏兵。魏兵驚駭,自相蹂踐,墮漢水死者甚衆。操引軍還長安,備遂有漢中,因自立為漢中王。

  關公使糜芳守江陵,傅士仁守公安,公自率衆攻曹仁於樊。仁使于禁、龐德屯樊北。秋,大霖雨,漢水溢,禁等七軍皆沒。禁與諸將登高避水,關公乘船攻之,龐德被獲,不屈,關公殺之,禁等窮迫遂降。自許以南,往往遙應關公,公威震華夏。

  曹操聞龐德死,流涕曰:「吾知于禁三十年,何意臨危,反不及龐德耶?」操議徙都以避其銳,司馬懿言於操曰:「劉備、孫權,外親內疏。關公得志,權必不願也,可遣人勸權躡其後,許割江南以封權,則樊圍自解矣!」操從之。

  司馬懿,字仲達,河內溫人,今河南懷慶府溫縣是也。少聰達英斷而多大略。兄司馬朗,為操主簿,操聞懿才而辟之。懿辭以風痹。操怒,欲收之,即日就職。至是為操,畫害關公之計。

  操通使於權,權與呂蒙密謀公。蒙偽稱疾篤,而以陸遜代將。遜至陸口,為書與關公,稱其功美,深自謙抑。公意大安,撤荊州守兵以赴樊。遜具啟形狀,權遂發兵襲公,權為牋覆操,請以討關公自效,且乞勿漏。董昭曰:「軍事尚權,宜露之,則樊圍自解矣!」關公聞之,猶豫未決。

  蒙至尋陽,盡伏其精兵於船中,使白衣搖櫓,作商賈人服,晝夜兼行,公所置江邊屯候,盡收縛之,故公不知。糜芳、傅士仁,素皆嫌公輕己,開門出降。蒙入江陵,釋于禁之囚,得關公及將士家屬,皆撫慰之,嚴禁軍士,不得擄掠。

  公聞南郡破,還保麥城,因遁走。馬忠獲公及其子平,皆斬之,遂定荊州。呂蒙未及受封,發病而死。

  曹操表孫權為驃騎將軍,假節領荊州牧,封南昌侯。權上書稱臣於操。羣臣勸操宜正大位,操曰:「若天命在吾,吾其為周文王矣。」

  及操卒,操子丕,以操妻王后卞氏之令,即王位。尋篡漢,廢獻帝為山陽公,丕自即皇帝位,是為文帝,國號魏;追尊父操為武皇帝,廟號太祖。

  獻帝在虛位三十一年。右東漢凡十二帝,起光武乙酉,終獻帝庚子,共一百九十六年,而分為蜀,即後漢、魏、吳三國,後五十餘年,而併於晉,其年分多寡不同。下回便見。

廿一史通俗衍義 第十八回 二百年曹操起漢室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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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二百年曹操起漢室三分

  詞曰:

    颯颯西風渭水,蕭蕭落葉長安。英雄回首北邙山,虎鬬龍爭過眼。
    閒看壩橋楊柳,淒涼露冷風寒。斷蟬聲裏凭闌干,不覺斜陽又晚。

  卻說東漢光武崩,太子莊立,是為明帝。立馬援之女貴人馬氏為皇后。后好讀書,尚謙肅,為漢室賢后。明帝幸辟雍,行大射禮,又行養老禮,以李躬為三老,桓榮為五更。禮畢,引桓榮及弟子升堂,上自為辨說,諸儒執經問難於前,冠帶縉紳之人,圜橋門而觀聽者,蓋億萬計。詣孔子宅,親御講堂,命皇太子諸王說經,匈奴亦遣子入學。帝聞西域有神,其名曰佛,因遣使之天竺,求其道,得其書。及沙門以來,一時王公貴人,獨帝弟楚王英,最先好之。英,光武第六子也,後以謀反自殺,窮治黨羽,至數千人。

  耿秉數請擊匈奴,帝從之,遣秉與竇固等,分道並出,伐匈奴,固獨有功。固使假司馬班超,與從事郭恂,俱使西域。超行到鄯善,鄯善王廣奉詔,禮敬甚備,後忽敕懈,超謂其官屬曰:「此必有北虜使來,明者覩於未萌,況已著耶?」乃會其吏士三十六人,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因夜以火攻虜使營,斬其使,及從者三十餘級,餘衆百許人,悉燒死。明日乃還,召鄯善王廣,以虜使首示之,一國震怖。廣叩首願屬漢無二心,遂納子為質。還白竇固,固大喜,具上超功,上以超為軍司馬,令遂前功。固復使超使于寘,其王廣德降,於是諸國皆遣子入侍。西域與漢絕六十五載,至是復通焉。竇固、耿秉擊西域,平車師,復奏置西域都尉,及戊己校尉。益州刺吏朱黼,宣示漢威德,懷遠夷,自汶山以西,前世所不至,正朔所未加,白狼、槃木等百餘國,皆舉首稱臣奉貢。白狼王唐菆,作詩三章,歌頌漢德,黼使譯而獻之。明帝遵奉建武制度,無所變更,后妃之家,不得封侯與政。館陶公主為子求郎,不許,而賜錢十萬,謂群臣曰:「郎官上應列宿,出宰百里,苟非其人,則民受其殃,何可濫也?」是以吏得其人,民樂其業,遠近畏服,戶口滋殖焉。在位十八年崩。太子炟立,是為章帝。

  章帝繼明帝苛察之後,承之以寬大,奉承太后,盡心孝道,輕徭薄賦,與民休息,體之以忠恕,文之以禮樂。謂之慈祥長者,東漢賢君,不亦宜乎?然因竇后之譖而廢太子,知后兄竇憲之惡,而不能罪,所少者,略近優柔耳。在位十三年崩。太子肇立,是為和帝。

  和帝年方十歲,竇太后臨朝,竇憲當權用事。都鄉侯劉暢,齊武王劉縯之孫也,來弔國憂,太后數召見之。竇憲懼暢分宮省之權,遣客刺殺之,而歸罪於暢弟剛。尚書韓稜,以為賊在京師,不宜捨近問遠。何敞請獨奏案之,具得事實。太后怒,竇憲懼誅,因自求擊北匈奴以贖罪。時北匈奴飢亂,太后從之。竇憲將行,公卿詣朝堂,上書諫,以為匈奴不犯邊塞,無故勞師遠伐,損費國用,非社稷計。袁安、任隗,免冠固爭,前後十上章,衆皆危懼,安、隗正色自若。太后終聽憲言,遣竇憲、耿秉,將精騎萬餘,與北單于戰於稽落山,大破之,降者前後八十一部,二十餘萬人。憲、秉出塞三千餘里,登燕然山,命中護軍班固,刻石勒功,紀漢威德而還。竇憲以北匈奴微弱,欲遂滅之,遣耿夔、任尚,圍於金微山,大破之,出塞五千餘里而還,自漢出師所未嘗至也。竇憲既立大功,威名益盛,父子兄弟,充滿朝廷,專權謀逆。帝以朝臣上下,莫不附憲,獨中常侍鄭衆,謹敏有心幾,遂與衆定議誅憲。帝以太后故,不欲明誅憲,迫令自殺。班固以竇氏賓客,收捕死獄中。固嘗著漢書,尚未就。詔固女弟曹壽之妻昭,踵而成之,所謂曹大家也。

  初梁貴人既為竇后所譖,廢死,宮省事祕,莫有知帝為梁氏出者。及至竇太后崩,舞陰公主子梁扈,奏記三府太尉張酺言狀,帝感動良久,會貴人姊上書自訟,乃知貴人枉歿之狀。三公請貶竇太后尊號,不宜合葬先帝。帝手詔曰:「竇氏雖不遵法度,而太后常自減損,朕奉事十年,深惟大義。禮,臣子無貶尊上之文。恩不忍離,義不忍虧。其勿復議。」乃追尊母梁貴人為皇太后,封梁竦三子為侯,竦之孫商二女俱為后,梁氏自此盛矣。立鄧禹女孫貴人鄧氏為皇后,后性孝友,好讀書,選入宮為貴人,恭肅小心,動有法度,雖宮人隸役,皆加恩惜,帝深嘉之。及為皇后,儉約謙遜,帝每欲官爵鄧氏,后輒哀請退讓,故兄騭,終帝之世,不過中郎將。孝和幼沖即位,年十四歲,即能誅鋤竇憲,自是大柄在手,威權不失。尊信儒術,友愛兄弟,優禮賢者,克納嘉言,四夷希侵,中國綏靖,方之章帝,實為過之。在位十七年崩。長子有痼疾,少子隆,始生百餘日,迎立為太子,即位,是為殤帝。

  鄧太后臨朝,帝在位一年崩,太后迎立清河王慶之子祜,入即位,是為安帝,太后猶臨朝。夏旱,太后親錄囚徒,洛陽有囚,實不殺人,而被考,自誣服,羸困與見,畏吏不敢言,將去,舉頭若欲自訴。太后呼還問狀,具得枉實,即收令抵罪,行未還宮,澍雨大降。立貴人閻氏為皇后。皇太后鄧氏崩,帝始親政。

  帝少號聰明,故鄧太后立之。及長,多不德,稍不當太后意,故久不還政。時中常侍樊豐、劉安、陳達,及帝乳母王聖、聖女伯榮,扇動內外,競為侈虐,出入宮掖,傳通姦賂。司徒楊震,上疏切諫,帝不聽,封王聖為野王君,廢太子保為濟陰王。帝南巡,崩於葉。在位十九年。皇后與閻顯等謀,濟陰王保在內,恐公卿立之,乃偽云帝疾甚,徙御臥車馳歸。四日至洛陽,乃發喪。閻后臨朝,欲久專國政,貪立幼年,與閻顯等,定策禁中,迎濟北惠王子北鄉侯懿為嗣,即皇帝位。濟陰王保,以廢黜不得上殿,親臨梓宮,悲號不食,內外群僚莫不哀之。

  北鄉侯懿,立數月而崩,中常侍孫程、王康等十九人,聚謀於德陽殿,迎故太子濟陰王保,即皇帝位,是為順帝。時年十二,收閻顯下獄誅之,遷太后於離宮,封孫程等,皆為列侯,是為十九侯。帝朝太后於東宮。皇太后閻氏崩。帝生母李氏,葬城北,帝初不知,至是左右白之,感悟發哀,親到葬所,更以禮殯葬恭陵北。帝徵用處士樊英、楊厚等,而天下想望其風采。又李固、黃瓊,相繼登用,虞詡、左雄,直言時聞。然立梁商之女貴人梁氏為后,雖以德進,梁商頗賢。第商卒,而商之子梁冀專權,實自此始。又德十九侯之立己,而恁閹宦之弄權,雖無甚失德,漢祚實由之而衰矣。帝遣杜喬、張綱等,分行州郡,表賢良,鋤貪汙。喬等各之部,張綱獨埋其車輪於洛陽都亭,曰:「豺狼當道,安問狐狸?」遂劾奏大將軍梁冀,及冀弟河南尹梁不疑,無君之心十五事,京師震悚。帝雖知綱言直而不能用。梁冀恨張綱,思有以中傷之。

  時廣陵賊張嬰,寇亂揚、徐間,積十餘年,二千石不能制,冀乃以綱為廣陵太守。前二千石,率多求兵馬自衛,綱獨單車就職。既到,徑詣嬰壘門。嬰大驚,遽走閉壘。綱於門外,罷遣吏兵,獨留所親者十餘人,以書諭嬰,請與相見。嬰見綱至誠,乃出拜謁,延置上坐,譬之曰:「前後二千石,多肆貪暴,故致公等懷憤相聚,二千石信有罪矣。然公等所為者,又非義也。今主上仁聖,欲以文德服叛,故遣太守來。今誠轉禍為福之時也。」嬰聞,泣下曰:「荒裔愚民,不能自通朝廷,不堪侵枉,遂相聚偷生,若魚遊釜中,知不可久。今聞明府之言,乃嬰等更生之辰也。」乃辭還營。明日,率所部萬餘人歸降。綱單車入嬰壘,置酒為樂,散遣部衆,南州晏然。論功當封,冀遏之。在部一歲卒,嬰等五百餘人,為之制服行喪,送到犍為,負土成墳而去。

  帝在位十九年崩,太子炳立,時方二歲,梁太后臨朝,是為沖帝,在位一年崩。時清河王蒜、渤海孝王子纘,皆章帝曾孫。蒜為人嚴重,動止有法度,公卿皆歸心焉。而纘年八歲,李固謂梁冀曰:「立帝宜擇年長有德,任親政事者。願將軍詳審之。」冀不從,與太后定策禁中,迎纘入南宮,即皇帝位,是為質帝。太后委政宰輔,李固所言,太后多從之,黃門宦官為惡者,一皆斥遣,天下咸望治平。而梁冀深忌疾之。帝少而聰慧,嘗因朝會,目梁冀曰:「此跋扈將軍也。」冀深惡之,使左右置毒於煮餅以進。帝苦煩甚,召李固,固入前問,帝曰:「食煮餅腹悶,得水尚可活。」冀曰:「恐吐,不可飲水。」語未絕而崩,在位一年。固伏尸號哭,推舉侍醫,議立嗣。李固與杜喬,欲立清河王蒜。冀白太后,策免固,迎章帝曾孫蠡吾侯志,入南宮,即位,是為桓帝。時年十五,太后猶臨朝聽政。立太后之妹梁氏為后。

  京師地震,杜喬以災異策免。會清河劉文等,謀立清河王蒜,事覺,蒜坐徙貶,自殺。梁冀因誣李固、杜喬與文等交通。太后素知喬忠,不允。冀遂收固下獄,死於獄中。冀使人脅杜喬曰:「早自引決,妻子可得全。」喬不肯,遂收繫之,亦死獄中。四年正月,太后歸政於帝,二月崩。至十年七月,皇后梁氏崩。八月,大將軍梁冀伏誅。冀一門,前後七侯、三后、六貴人、二大將軍,夫人女食邑稱君者七人,尚公主者三人,其為卿將尹校,五十七人。冀專擅威柄二十年,天子拱手,不得與政,帝不平之。又遣客刺殺議郎邴尊,并欲殺尊妻母宣。宣以女猛在宮為貴人,馳白帝。帝大怒,呼中常侍單超、徐璜,黃門令具瑗,小黃門左悺、唐衡,定議誅之。瑗等請劍戟士千餘人,共圍冀第,收大將軍印綬,冀與妻孫壽皆自殺。悉收梁氏、孫氏,無少長皆棄市,賓客故吏免黜者三百餘人,百姓莫不稱慶。收冀財貨,合三十餘萬萬,以充王府之用,減天下租稅之半,散其苑囿以業窮民。封單超、徐璜等五人為列侯,世謂之五侯。

  梁冀新誅,用黃瓊、陳蕃。瓊辟范滂,蕃辟徐穉等,而海內翕然望治。立貴人竇氏為皇后,乃竇融之玄孫竇武女也。時太學諸生三萬人,郭泰及潁川賈彪為之冠,與李膺、陳蕃、王暢,更相褒重,於是中外承風,競以臧否相尚,自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貶議,屣履到門。河南張成,善風角,推占當赦,教子殺人。司隸李膺,督促收捕,既而逢宥獲免,膺愈懷憤疾,竟案殺之。張成素以方技交通宦官,帝亦頗信其占,宦官教成弟子牢修,告膺等養太學遊士,交結諸郡生徒,互相驅馳,共為部黨,誹訕朝廷,疑亂風俗。於是天子震怒,班下郡國,逮捕黨人,布告天下,使同忿疾。案經三府,太尉陳蕃郤之曰:「今所案者,皆海內人譽,憂國忠公之臣,此等猶將十世宥也,豈有罪名不章,而致收掠者乎?」不肯平署。帝愈怒,遂下膺等,於黃門北寺獄。其辭所連及,杜密、陳翔、陳實、范滂之徒二百餘人,或逃遁不獲,皆懸金購募,使者四出相望。陳實曰:「吾不就獄,衆無所恃。」乃自往請囚。范滂至獄,獄吏謂曰:「凡坐繫者,皆祭臯陶。」滂曰:「臯陶古之直臣,知滂無罪,將理之於帝。如其有罪,祭之何益?」陳蕃上書極諫,帝諱其言切,託以蕃辟召非其人,策免之。陳蕃既免,朝廷震栗,莫敢復為黨人言者。賈彪曰:「吾不西行,大禍不解。」乃入洛陽,說竇武、霍諝等,使訟之。竇武上疏極諫,霍諝為之表請,帝意稍解,使中常侍王甫,就獄訊黨人。范滂等皆三木囊頭,暴於階下,甫以次辨,語曰:「卿等更相拔舉,迭為脣齒,其意何如?」滂曰:「仲尼有言,見善如不及,見惡如探湯。滂欲使善善同其清,惡惡同其汙,謂王政之所願聞,不悟更以為黨。古之修善,自求多福,今之修善,身陷大戮。身死之日,願埋滂於首陽山側,上不負皇天,下不愧夷、齊。」甫愍然,為之改容,乃得並解桎梏。李膺等,又多引宦官子弟。宦官懼,請帝以天時宜赦,乃赦天下黨人二百餘人,放歸田里,書名三府,禁錮終身。

  桓帝在位二十一年崩。無嗣。竇后與竇武,求宗室中之賢者,侍御史劉儵,以章帝玄孫、瀆亭侯萇之子宏對。武白竇后迎立之,是為靈帝。時年十二歲,竇太后臨朝。初竇太后之立,陳蕃有力焉,及臨朝,政無大小,皆委於蕃。蕃與竇武,同心戮力,以獎王室,徵天下名賢李膺、杜密、尹勳、劉瑜等,皆列朝廷,天下之士,莫不延頸,想望太平。而中常侍曹節、王甫等,共相朋結,謟事太后,太后信之,蕃、武疾焉。會有日食之變,蕃謂武曰:「昔蕭望之困一石顯,況今石顯數十輩乎!可因日食,罷斥宦官,以塞天變。」武乃白太后,請誅曹節等。太后猶豫未忍,曹節召尚書,脅使作詔板,拜王甫為黃門令,持節捕收武等。陳蕃聞難,將官屬諸生八十餘人,並拔刀,突入尚書門,攘臂呼曰:「大將軍忠以衛國,黃門反逆,何云竇氏不道耶?」王甫使劍士收蕃,送北寺獄,即日殺之。時張奐徵還,節等以奐新至,不知本謀,矯制使奐率五營士討武。甫將千餘人,出與奐合,圍武,武自殺。遂遷太后於南宮。張奐遷大司農,封侯,奐深病為節等所賣,固辭不受。於是群小得志,士大夫皆喪氣。

  宦官深惡李膺等,復申黨人之禁,侯覽怨張儉尤甚,詔捕儉,及李膺、杜密、朱寓、荀昱、翟超、劉儒、范滂等,請下州郡考治。時上年十四,問節等曰:「何以為之鉤黨?」對曰:「鉤黨者,即黨人也。」上曰:「黨人何惡而欲誅之?」對曰:「欲為不軌。」上曰:「不軌欲如何?」對曰:「欲圖社稷。」上乃可其奏。或謂膺曰:「可去矣。」對曰:「事不辭難,罪不逃刑,臣之節也。吾年已六十,死生有命,去將安之?」乃詣詔獄,考死。汝南督郵吳道,受詔捕范滂,至征羌,抱詔書,閉傳舍,伏牀而泣,一縣不知所為。滂聞之,曰:「必為我也。」即自詣獄。縣令郭揖大驚,出解印綬,引與俱亡,曰:「天下大矣,子何為在此?」滂曰:「滂死,則禍塞,何敢以罪累君,又令老母流離乎?」其母就與之訣曰:「汝今與李、杜齊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復求壽考,可兼得乎?」滂跪受教,再拜而辭。凡黨人死者百餘人,妻子皆徙邊。天下豪傑,及儒學有行義者,宦官一切指為黨人,其死徙廢禁者,又六七百人。郭泰聞黨人之死,私為之慟曰:「詩云:人之云亡,邦國殄瘁。漢室滅矣。但未知瞻鳥爰止於誰之屋爾。」泰雖好臧否人物,而不為危言激論,故能處濁世而怨禍不及焉。張儉亡命,望門投止,所在重其名,莫不破家相容。夏馥聞之,嘆曰:「孽自己作,空汚良善,一人逃死,禍及萬家,何以生為?」乃自剪鬚變形,入林慮山中,隱姓名為治家傭,人無知者,黨禁未解而卒。及黨禁解,張儉仍還鄉里。

  初申屠蟠見范滂等,非訐朝政,嘆曰:「昔戰國之時,處士橫議,列國之王,至為擁篲先驅,卒有焚書坑儒之禍。」乃絕迹於梁、碭之間,因樹為屋,自同傭人。二年,滂等果罹黨錮之禍,惟蟠超然無事。初中常侍張讓父死,歸葬潁川,雖一郡畢至,而名士無往者,讓恥之。陳實獨往弔焉。及誅黨人,讓以實故,多所全宥。立貴人何氏為皇后。后本南陽屠家,以色選入掖庭,生皇子辯,欲立之,徵其兄何進為侍中。後王美人生皇子協,后酖殺美人,帝怒,欲廢后,中官固請,乃止。開西邸賣官,二千石二千萬,四百石四百萬,其縣令隨縣分之大小為貴賤。又令左右賣公卿,公千萬,卿五百萬。時有青蛇見於御座上,侍中寺雌雞化為雄,又有黑氣墮溫德殿庭中,氣如龍,長十餘丈,青虹見玉堂殿庭中。

  鉅鹿張角,奉事黃老,以妖術教授,咒符水以療病,衆共神之,徒衆數十萬,置為三十六方,名立渠帥,訛言:「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以中常侍封諝、徐奉等為內應,約以三月五日,內外俱起。角弟子唐周,上書告之,詔捕角等。角敕諸方俱起,皆著黃巾為識,旬月之間,天下響應,京師震動。帝召群臣會議,北地太守皇甫嵩,以為宜解黨禁。中常侍呂彊亦曰:「黨錮之積,人情怨憤,若不赦宥,轉與張角謀,為變滋大。」帝懼而從之,乃赦天下黨人。張讓譖呂彊,與黨人共議朝廷,數讀霍光傳。彊自殺。遣中郎將盧植討張角,皇甫嵩、朱儁討潁川黃巾。朱儁與賊戰敗,會騎都尉曹操將兵適至,嵩、曹與朱儁合軍,更與賊戰,大破之。時汝南許劭,好覈論人物。操往造劭而問之,劭曰:「子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姦雄。」操大喜而去。盧植破張角,垂當拔之,宦官誣植抵罪,詔皇甫嵩討角。嵩與角弟梁戰,大破之,斬梁。角先以病死,剖棺戮尸,傳首京師。

  帝在位二十三年崩,皇子辯立。何太后臨朝,封皇子協為陳留王。中軍校尉袁紹,勸何進悉誅諸宦官。進白太后,太后不聽。紹又為畫策,多召四方猛將,使並引兵向京城,以脅太后。進然之。主簿陳琳諫曰:「此事但當速發,行權立斷,則天人順之。若徵外助,則大兵聚會,強者為雄,祇為亂階耳。」勿聽。典軍校尉曹操,聞而笑曰:「宦者之禍,古今有之,但世主不當假之權寵。既治其罪,當誅元惡,一獄吏足矣,何至紛紛召外兵乎?欲盡誅之,事必宣露,吾見其敗也。」何進召并州牧董卓,使將兵詣京師。卓即時就道,上書曰:「中常侍張讓等,幸承恩寵,濁亂海內,臣輒鳴鍾鼓如洛陽,請收讓等,以清奸穢。」卓故意遲延不至。進為中常侍張讓等,矯詔所殺。袁紹聞進被害,乃勒兵捕諸宦者,無少長皆殺之。張讓困迫,遂將帝與陳留王協出穀門。讓等見捕之急,悉投河而死。帝獨乘一馬,從雒舍南行,失傳國璽。董卓聞亂急至,聞帝在北,迎於北芒阪下。卓與帝語,語不分明,乃更與陳留王語,語言明白,卓大喜,以王為賢,有廢立之意。袁紹不可,卓按劍叱紹曰:「豎子敢然,天下事,豈不在我?」紹遂出奔冀州。卓廢少帝為弘農王,奉陳留王協即位,是為獻帝。遂弒太后何氏,又弒弘農王。

  初蔡邕因宦官之禍,亡命江海,積十二年,卓聞其名而辟之,稱疾不就,卓怒詈曰:「我能族人。」邕懼而應命,到則署為祭酒,甚見敬重,三日之間,周歷三臺,遷為侍中。董卓自為太尉,加節鉞虎賁,更封郿侯,又自為相國,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董卓購求袁紹甚急。袁術奔南陽。曹操變姓名,間行東歸,至陳留,散財合兵,得五千人。關東州郡,起兵討卓,推袁紹為盟主。紹自號車騎將軍,與河內太守王匡屯河內,曹操屯酸棗,袁術屯魯陽,衆各數萬。董卓以山東兵盛,欲遷都以避之,遂燒焚宮廟官府,劫遷天子,棄洛陽,車駕入長安。

  初靈帝時,會稽妖賊許生作亂,起句東,即今寧波府,稱陽明皇帝。吳郡富春人孫堅,字文臺,少為縣吏,召募精勇,助州郡討平之,又助朱儁討黃巾有功,屢官至參軍。又長沙賊區星作亂,拜孫堅為長沙太守,討平之,封烏程侯,至是亦起兵討董卓。至南陽,衆已數萬人。前到魯陽,與袁術合兵,術由是得據南陽,表堅為破虜將軍。孫堅進屯陽人,與董卓戰,大破之。堅進至洛陽,掃除陵廟,祠以太牢,得傳國璽於城南甄宮井中,分兵邀卓,卓奔長安,堅遂軍魯陽。時關東州郡,務相兼併,袁紹、袁術,亦自離貳。術遣孫堅擊董卓未返,紹遣周昂襲奪堅陽城,堅歎曰:「同舉義兵,將救社稷,逆賊垂破,而各若此,吾當誰與戮力乎?」引兵擊昂,走之。袁術遣公孫越,助堅攻昂,越為流矢所中而死。公孫瓚怒曰:「予弟死,禍起於紹。」遂出軍屯磐河,數紹罪惡,進兵攻之,冀州諸城,多畔從瓚。

  北直涿郡,劉備,字玄德,景帝子,中山靖王之後也。少孤貧,以販履為業,有大志,少語言,喜怒不形於色。嘗與瓚同師事盧植,因往依瓚。至是瓚使與其將田楷,徇青州有功,因以為平原相。備少與河東關公,諱羽,字雲長,涿郡張飛,字翼德,友善,以關公、張飛為別部司馬,分統部曲。備與二人,寢則同牀,恩若兄弟,而稠人廣坐,侍立終日,隨備周旋,不避艱險。常山趙雲為郡將,將兵詣瓚。劉備見而奇之,深加接納,雲遂從備至平原,為備主騎兵。劉表時為荊州刺史,袁術使孫堅擊表,表遣黃祖逆戰,射堅殺之。

  董卓兇惡日甚,選民間美女八百人為侍妾,車服僭擬天子。司徒王允,與司隸校尉黃琬、僕射士孫瑞,密謀誅卓。中郎將呂布,膂力過人,卓愛信之,拜為義子,出入扈衛。王允有義女貂蟬,其顏色之美麗,冠絕一時,兼之聰明歌舞,巧會人意,而才更過之。允因設謀,以貂蟬先許呂布,後許董卓,竟送貂蟬歸卓。卓寵愛貂蟬,貂蟬復與布私,於中取事,使布與卓成仇隙。一日呂布戲貂蟬於鳳儀亭,卓見之,擲戟殺布,布避得免。允結布為內應。布曰:「如父子何?」允曰:「君自姓呂,本非骨肉。擲戟時,豈有父子情邪?」布遂許之。卓入朝,伏勇士於北掖門刺之,卓墮車,大呼:「呂布何在?」布曰:「有詔討賊臣。」應聲持矛刺卓,趣斬之,即出懷中詔板,令吏士曰:「詔討卓耳,餘皆不問。」吏士皆稱萬歲,百姓歌舞於道,暴卓屍於市。卓素肥,吏為火炷置臍中燃之,光達曙者數日。卓之死也,蔡邕在王允坐,聞之驚嘆。允勃然怒曰:「董卓國之大賊,而君懷私遇,反相傷痛,豈不共為逆哉?」即收付廷尉,遂死獄中。

  董卓部將李傕、郭汜、張濟等,將兵在陝,遣使至長安求赦,王允不許。李傕、郭汜等,舉兵西向,收卓故部曲樊稠等,衆至十餘萬,殺入長安城,收王允與黃琬殺之。呂布自武關奔南陽,投袁術,袁術待之甚厚。士孫瑞歸功不侯,故得免於難。李傕、郭汜爭權,治兵相攻,傕迎帝幸其營,遂燒宮殿官府。楊奉、董承等,將兵送乘輿東歸,乘輿居棘籬中。

  初青州黃巾賊寇兗州,殺刺史劉岱。曹操部將陳宮謂操曰:「州今無主,而王命斷絕,宮請說州中綱紀,明府往牧之,資之以收天下,此霸王之業也。」宮因說濟北相鮑信等,迎東郡太守曹操領兗州刺史,進擊黃巾,悉降之,得精兵三十餘萬。楊奉、韓暹奉車駕棄長安,還洛陽。時州郡各自分據土宇,朝廷政令不行。又洛陽宮室,前為董卓燒盡,百官披荊棘,依墻壁間。曹操在許,謀迎天子而未決,荀彧曰:「昔晉文納周襄王而諸侯景從,漢高祖為義帝縞素而天下歸心。誠因此時,奉主上以從人望,大順也;秉至公以服天下,大略也;挾大義以致英賢,大德也。四方雖有逆節,其何能為?」操遣曹洪西迎天子而不得入。議郎董昭,作操書,結楊奉,值董承患韓暹矜功肆恣,因潛召操。操至,誅有罪,賞有功,矜死節,封董承等十三人為列侯。曹操問計於董昭,昭曰:「此中諸將,人殊意異,今留匡弼,事勢不便,惟有移駕幸許耳。夫行非常之事,乃有非常之功。願將軍熟思之。」操曰:「此孤本志也。」乃奉車駕東遷,始立宗廟社稷於許。自是政歸曹氏,天子惟守位而已。其後遂分為三國。欲得其詳,下回便見。

閩南語 索引

音調標號
東 tong1=tong同 tong2=tông
董 tong3=tóng(同陽去)
棟 tong5=tòng洞 tong6=tōng
督 tok7=tok獨 tok8=tók
一般而言,清音歸陰,濁音歸陽。

韻母表
開合口一等二等三等四等
果攝 開合oia
假攝 開口aia
合口oa
遇攝 開口i (u)
合口o'i/u
蟹攝 開口咍 aiai齊 e
合口灰 oe/ui/oai佳 oa
皆 oai
齊 ui
開口泰 aiai祭 e
廢 oe
合口泰 oe夬 oai祭 oe
廢 ?
止攝 開口i
合口ui
效攝 開合oauiauiau
流攝 開合o'(漳)
io(泉)
iu
咸攝 開口amamiamiam
合口iam/oan
深攝 開口im
山攝 開口ananianian
合口oanoanoanoan/ian
臻攝 開口inin
合口unun
宕攝 開口ongiang
合口ongong
梗攝 開口engengeng
合口ongengeng
曾攝 開口engeng
合口ongong
通攝 開合ongiong
江攝 開合ang

蟹攝 開口三等

文讀音
【幫母】
蔽 pe5
彆 piat7(《洪武正韻》劃入屑韻)
【滂母】
【並母】
敝 pe6
幣弊斃 pe6
【明母】
袂 be6
【來母】
例厲勵癘礪蠣糲 le6 鼓勵 ko'3 le6
【澄母】
彘滯 te6
【精母】
祭際穄鰶 che5
【照母】
制製 che5
【審母】
世貰勢 se5
【禪母】
逝誓 se6/(俗se5)
筮噬澨 se6
【見母】
罽 ke5
【溪母】
憩 khe5
【羣母】
偈【偈句】 ke6
【疑母】
 【祭韻】蓺藝囈 ge6
 【廢韻】乂刈艾 goe6/ngai6
【影母】
瘞 e5
【喻母】
裔勩 e6
曳拽 e6/iat8(《洪武正韻》另劃屬屑韻) 曳手 iat8 chhiu3(揮手招手)、曳風 iat8 hong1(搧風)


白讀音

厲 li6
艾 hian6

廿一史通俗衍義 第十七回 漢光武復中興一十三帝

(b1p435)

第十七回 漢光武復中興一十三帝

  詞曰:

    豪傑千年往事,漁樵一曲高歌。烏飛兔走疾如梭,眨眼風驚雨過。
    妙筭龍韜虎略,英雄鐵馬金戈。爭名奪利竟如何,必有收因結果。

  卻說世祖光武皇帝,姓劉名秀,字文叔,景帝第十子長沙定王發之後。發生舂陵節侯買。舂陵,即南陽白水鄉也。買長子戴侯熊渠襲爵,買少子外為鬱林太守,生鉅鹿都尉回,回生南頓令欽,欽生秀於南頓,有嘉禾一莖九穗之瑞,故名曰秀。乙酉六月,即皇帝位於鄗南,大赦,改元建武元年。

  上以寇恂文武備足,有牧民禦衆之才,拜恂為河內太守。恂調餱糧,治器械以供軍,未曾乏絕。時朱鮪為更始守洛陽,帝遣諸將,圍之數月,朱鮪堅守不下,帝以廷尉岑彭嘗為鮪校尉,令往說之。鮪曰:「大司徒被害時,鮪預其謀,又諫更始毋令蕭王北伐,自知罪深,不敢降。」彭還報。帝曰:「舉大事者,不忌小怨。鮪降,官爵可保,況誅罰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復以告鮪。鮪面縛詣河陽降。帝解其縛,拜平狄將軍,封扶溝侯。

  十月,車駕入洛陽,遂定都焉,立祖廟於洛陽。劉恭知赤眉必敗,密教盆子,歸璽綬,習為辭讓之言。及正旦大會,盆子下牀,解璽綬,叩頭曰:「今設置縣官,而為賊如故,四方怨恨,此皆立非其人所致。願乞骸骨,避賢聖路。必欲殺盆子以塞責者,無所離死。」因涕泣欷歔。崇等避席頓首曰:「臣無狀,負陛下,請後不敢。」因共抱持盆子,帶以璽綬,既罷,出,各閉營自守,三輔翕然。稱天子聰明,百姓爭還長安,市里且滿。後二十餘日,復出大掠如故。長安城中糧盡,赤眉縱火殺掠,遂入安定北地,鄧禹引兵至長安,軍昆明池,謁高廟,收十一帝神主,送詣洛陽。赤眉欲西至上隴,隗囂擊破之,又遇大雪,士多凍死,乃復還,發掘諸陵,取其寶貨,汙辱呂太后尸。鄧禹擊之,不利,禹乃出之雲陽。赤眉復入長安。鄧禹威名日損,又乏糧食,數戰不利,帝乃遣偏將軍馮異代禹,徵禹還。禹慚受任無功,要異共攻赤眉。異曰:「赤眉尚多,可以恩信傾誘,難猝用兵破也。」禹不聽,遂戰,大敗,禹以二十四騎脫歸宜陽。異棄馬奔回谿,歸營堅壁自守。馮異再整兵,與赤眉約期會戰,使壯士變服,與赤眉同,伏於道側。旦日赤眉攻異,異縱兵大戰。日昃,賊氣衰,伏兵猝起,衣服相亂,赤眉驚潰,追擊,大破之。赤眉餘衆東向宜陽。帝親勒六軍,嚴陣以待之。赤眉驚震,乃遣劉恭乞降,曰:「盆子將百萬衆降,陛下將何以待之?」帝曰:「待汝以不死耳。」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餘人,肉袒降。上所得傳國璽綬,積兵甲宜陽城西,與熊耳山齊。赤眉尚十餘萬人,帝令縣廚皆賜食。明日,大陳兵馬臨洛水,令盆子君臣列觀。帝謂樊崇等曰:「得毋悔降乎?」徐宣叩頭曰:「今日得降,猶去虎口歸慈母,誠懽誠喜,無所恨也。」帝曰:「卿所謂鐵中錚錚,傭中佼佼者也。」帝憐盆子,以為趙王郎中,賜樊崇等洛陽田宅。其後樊崇、逢安以反誅。徐宣、楊音卒于鄉里。劉恭為更始報仇,殺謝祿,自繫獄,帝赦不誅,後為更始子壽光侯鯉所殺。盆子後病失明,賜滎陽均輸地,使食其稅終身。

  初帝之討王郎也,漁陽太守彭寵,發突騎以助軍轉糧食,前後不絕,帝以為大將軍,封列侯。及帝追銅馬至薊。寵自負其功,意望甚高,帝接之,不能滿其意,以此懷不平。吳漢、王梁,皆寵所遣,並為三公,而寵無所加,愈怏怏。至是有詔徵寵入朝,其妻及所親信吏,皆勸勿就徵,遂發兵反。幽州牧朱浮,以書責之曰:「往時遼東有豕,生子白頭,異而獻之。行至河東,見群豕皆白,懷慚而返。以子之功,論於朝廷,猶遼東豕也,今乃愚妄,自比六國,豈不誤哉!」寵不聽,攻朱浮於薊,寵又遣使誘耿況同反,況斬其使。涿郡太守張豐反,與彭寵連兵。朱浮上書求救。浮城中糧盡,會耿況遣騎來救,浮乃得脫,薊遂降寵。寵自稱燕王,攻拔右北平、上谷數縣,北連匈奴,南結張步,及富平、獲索諸賊,聲勢大張。征虜將軍祭遵等,討張豐,斬之。帝詔建威大將軍耿弇,進擊寵。弇使其弟舒,礱擊匈奴,斬匈奴兩王,寵退走。寵齋居便室,蒼頭子密等三人,因寵臥寐,共縛著牀,矯寵命,使諸吏歸休。縛其奴婢,又以寵命呼其妻。妻入,驚曰:「奴反!」奴擊其頰。寵急呼曰:「趣為諸將軍辦裝。」兩奴將其妻入取寶物,使妻縫兩縑囊,裝之。昏夜後,解寵手,令作記,告城門校尉速開門。書成,斬寵及妻頭,馳出城,詣闕。寵尚書韓立等,立其子午為王,國師韓利斬之,詣祭遵降。帝封子密為不義侯,燕地悉定。淮南李憲,王莽末,為廬江連帥,因據廬江,稱王四年,稱帝三年。揚武將軍馬成,破走之,其軍士帛(意)〔應〕,斬之以降。

  初梁王劉永之叛更始也,使沛人周廷等,攻下濟陰、山陽、沛、楚、淮陽、汝南等地,又遣使拜西防賊帥佼彊,為橫行將軍,東海賊帥董憲,為翼漢將軍,琅琊賊帥張步,為輔漢將軍,遂專據東方,未幾稱帝於睢陽。更始將蘇茂降永,張步治兵於劇,遣將徇泰山、東萊、城陽、膠東、濟南、齊郡、北海,皆下之。帝遣虎牙大將軍蓋延克睢陽,劉永走保湖陵,延遂定沛、楚、臨淮等地。帝使大中大夫伏隆,持節使青、徐二州,招降郡國。青、徐群盜聞永敗,皆惶怖請降,張步獻鰒魚,帝以步為東萊太守。劉永立董憲為海西王,張步為齊王。步貪王爵,降而復叛,執殺伏隆而受永封,據郡十二,劉永將慶吾,斬永首以降,蘇茂、周建復立永子紆為梁王。帝遣捕虜將軍馬武,騎都尉王霸,圍劉紆、周建於垂惠。

  時吳漢、耿弇擊富平、獲索於平原,大破之,因詔弇進討張步。平敵將軍龐萌,為人遜順,帝信愛之,嘗稱可以託孤寄命,使與蓋延共擊董憲。時詔書下延而不及萌,萌疑延譖己,遂反,襲延軍,破之。與憲連和,攻破彭城。帝怒,自將討之,與諸將書曰:「吾嘗以龐萌為社稷臣,將軍輩得無笑其言乎?其各厲兵秣馬會睢陽。」董憲使蘇茂、佼彊助龐萌,圍桃城。帝時幸蒙,自將輕兵馳赴之,去桃城六十里,休士養銳以挫其鋒。時大司馬吳漢等,在東郡,馳使召之。萌等悉兵攻桃城。城中聞車駕至,衆心益固,二十餘日不下,萌衆疲困。吳漢等軍皆至,帝乃帥兵,親自搏戰,大破之。萌等走從董憲,帝四面攻憲,大破之,佼彊降,蘇茂奔張步,董憲、龐萌走郯。吳漢拔郯,憲、萌走朐。吳漢拔朐,斬董憲、龐萌。劉紆軍士高扈,斬紆以降。耿弇進討張步,拔祝阿,破其軍,斬其將費邑,攻下四十餘城,遂定濟南,進軍破臨淄。張步將兵二十萬攻弇,弇與步戰,飛矢中弇股,以佩刀截去之,左右無知者,遂大破之。時帝在魯,聞弇為步所攻,自往救之。未至,彊弩將軍陳俊謂弇曰:「劇虜兵盛,可且閉營休士,以須上來。」弇曰:「乘輿且到,臣子當擊牛釃酒以待百官,反欲以賊遺君父耶?」乃出兵大戰,復大破之。弇知步困,將退,豫置左右翼伏以待之,人定時,步果引去,伏兵起縱擊,追至巨洋昧水上,僵尸相屬,收其輜重二千餘輛。步還劇。帝至勞軍,進幸劇。弇復追張步,步奔平壽,蘇茂救之。帝遣使告步、茂,能相斬以降者,封為列侯,步遂斬茂以降。弇入據其城,衆尚十餘萬,輜重七千餘輛,皆罷遣歸鄉里,封步為安丘侯。後步逃奔臨淮,謀亡入海,陳俊擊斬之,江淮、山東悉平。耿弇降五校餘黨,齊地悉平。弇為將,平郡四十六,攻城三百,未嘗挫折焉。偽漢盧芳,詐稱武帝曾孫,立為平西王,又稱漢帝。十三年,奔入匈奴。越三年來降,封代王。

  時天下大定,惟隴蜀未下。初隗囂據隴,今陝西臨洮、鞏昌、甘肅等地,公孫述據蜀,今四川成都等地。又南鄭人延岑,起兵據漢中,漢中王嘉擊降之,有衆數十萬。未幾,延岑反,漢中王嘉敗走。岑據漢中,因寇順陽,鄧禹擊破之,延岑奔蜀。時公孫述稱帝,以岑為大司馬,封汝寧王。隗囂降於漢,帝報以殊禮,言稱其字季孟而不名。囂遣馬援,奉書詣洛陽,覘帝動靜。援還,盛道上威德,囂不之信。初更始時,平陵竇融據河西,自稱五郡大將軍。五郡者,酒泉、張掖、金城、武威、燉煌也,俱在陝西行都司。融欲事漢而未能自通,乃從隗囂受建武正朔,遣長史劉鈞等,奉書詣洛陽,帝賜以璽書,授融為涼州牧。公孫述使田戎出江關,招其故衆,欲取荊州,不克。帝詔隗囂伐蜀,囂不從,帝遣耿弇等七將軍,從隴道伐蜀,先使中郎將來歙,喻旨於囂。囂猶豫,歙欲刺囂,囂起,勒兵將殺歙,歙徐仗節,就車而去,囂遂反。諸將與囂戰,大敗,各引兵下隴,退而東。帝詔耿弇軍漆,馮異軍栒邑,祭遵軍汧。

  初馬援聞囂欲貳於漢,數以書責譬之,囂怒。及囂反,援上書請詣行在,極陳滅囂之術。帝召之,援具言謀畫。帝因使援將突騎五千,往來游說,離囂支黨。隗囂乘勝,使王元、行巡,將二萬人下隴,進而東,遣行巡取栒邑。馮異馳兵潛往閉城,偃旗鼓。巡不知,馳赴之,異建旗鼓而出,巡軍驚亂,追擊,大破之。祭遵亦破王元於汧。於是北地諸豪長,悉叛囂來降。隗囂稱臣於公孫述,述立囂為朔寧王。來歙將二千餘人,伐山開道,從回中,竟襲略陽,斬其守將金梁。囂大驚曰:「何其神也?」帝聞得略陽,甚喜,諸將爭趨略陽,帝皆追還,曰:「囂亡要城,必來攻,曠日持久而城不下,乃可乘也。」囂果悉以精銳圍略陽,歙固守,不能下,帝乃自將征囂,至高平第一,竇融帥五郡太守,及羌虜小月氏等,與大軍會。帝善之,置酒高會,待以殊禮。遂數道上隴,進而西,使王遵招囂將牛邯,下之,拜邯大中大夫。於是囂將十三人,屬縣十六,衆十餘萬皆降,囂將妻子奔西城。帝勞賜來歙,班坐絕席,在諸將之右,賜歙妻縑千匹。進幸上邽,詔告囂曰:「若束手自詣,父子相見,保無他。」囂終不降,乃誅其子恂,使吳漢、岑彭圍西城。封竇融為安豐侯,遣西還所鎮。潁川盜起,帝還宮六日,自將討平之。隗囂病且餓,恚憤而卒,少子純立為王。來歙帥馮異等五將軍,討隗純於天水。來歙等攻破落門,隗純降,王元走蜀,隴右悉平。

  帝因討蜀,遣征南大將軍岑彭,攻田戎等,不克,遣吳漢發荊州兵,凡六萬餘人,騎五千匹,會荊門。岑彭裝戰船數十艘,直衝浮橋,順風並進,蜀兵大亂,長驅入江關,軍無擄掠,百姓大喜,爭開門降。田戎走保江州。彭到江州,以城固糧多難猝拔,留馮駿守之,自引兵乘利,直指墊江,攻破平曲,遂收其米數十萬石。吳漢留夷陵,裝露橈繼進。公孫述以王元為將軍,使與領軍環安,拒河池。來歙等進攻元、安,破之,蜀人大懼,使客刺歙,未殊。歙馳召蓋延,延悲哀不已。歙叱之曰:「虎牙,何敢然!今使者中刺客,無以報國,故呼巨卿,欲相屬以軍事,而反效兒女子涕泣乎?」延收淚受誡。歙自書表曰:「臣夜人定後,為何人所賊傷,中臣要害。臣不敢自惜,誠恨奉職不稱,以為朝廷羞。夫理國以得賢為本,大中大夫段襄,骨鯁可任,願陛下裁察。」投筆抽刀而絕。帝省書攬涕,詔以揚武將軍馬成代之。

  帝自將征公孫述,次長安。公孫述使延岑拒廣漢,侯丹拒黃石。漢岑彭使輔威將軍臧宮,從涪水上平曲,拒延岑。岑彭自分兵下還江都,泝都江而上,襲擊侯丹,大破之,因晨夜兼行二千餘里,竟拔武揚,使精騎馳擊廣都,去成都數十里,勢若風雨,所至皆奔散,蜀地震駭。述大驚,以杖擊地曰:「是何神也?」延岑盛兵沈水,臧宮引兵猝至,縱擊,大破之。王元降。或勸述降,述曰:「廢興,命也,豈有降天子哉?」述使人詐為亡奴,降岑彭,夜刺殺彭。吳漢代領其軍。馮駿拔江都,獲田戎。吳漢乘勝,以步騎二萬,進逼成都,去城十餘里,阻江北為營,作浮橋,使副將劉尚,將萬餘人屯江南,相去二十餘里。帝聞之,大驚,使讓漢曰:「公輕敵深入,又與劉尚別營。賊出兵綴公,而以大衆攻尚,尚破,公即敗矣。可急引兵還廣都。」詔書到,述果使謝豐、袁吉,出攻漢,使別將劫劉尚。漢饗士秣馬,夜銜枚,與尚合軍。豐等不覺,引兵攻江南,漢悉兵迎戰,大破之,斬豐、吉,引兵還廣都。自是漢與述戰於廣都、成都之間,八戰八克。述危困,乃悉散金帛,募敢死士五千餘人,以配延岑。岑於市橋,偽建旗幟挑戰,潛遣奇兵,出漢軍後,襲破漢。漢墮水,緣馬尾得出。漢具船欲遁,蜀郡太守張堪止之,漢從之。臧宮拔綿竹,破涪城、繁、郫,與漢會於成都。述自將攻漢,使延岑拒宮,大戰。岑三戰三勝,自旦及日中,軍士疲乏,漢因使護軍高午、唐邯,將銳卒擊之,述兵大亂。午刺述洞胸,左右輿入城,夜死。明旦,延岑以城降,蜀地悉平。詔竇融與五郡太守入朝,賞賜恩寵,傾動京師,拜冀州牧。後融年七十有八而卒,諡曰戴候。自是而天下復歸一統矣。吳漢自蜀,振旅而還,大封功臣鄧禹等,三百六十五人為列侯,已封者加邑,已沒者封其子孫。鄧禹有子十三人,使各習一藝,修整閨門,教養子孫,皆可為後世法。帝偃武修文,罷諸功臣,皆以列侯就第,不煩以政事,使不以吏職為過,而善全之。初起太學,帝親幸之,稽式古典,修明禮樂,煥然文物可觀。

  嚴光,本姓莊,字子陵,少與帝同學,甚相善。及帝即位,光乃變姓名,隱身不見。帝思其賢,令以物色訪之。後齊國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釣澤中。帝疑是光,乃備安車元纁,遣使聘之,三反而後至。車駕即日幸其館,光臥不起,帝即其臥所,撫光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為理耶?」光乃張目熟視曰:「昔唐堯著德,巢父洗耳。士各有志,何相迫乎?」帝曰:「子陵,我竟不能下汝耶?」於是升輿,歎息而去。復引光入,論道故舊,相對累月,因共偃臥,光以足加帝腹上。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座甚急。」帝笑曰:「朕故人莊子陵共臥爾。」除為諫議大夫,不屈,乃耕於富春山,以壽終於家。

  帝如南頓,賜吏民南頓田租一歲,吏民固請十歲,帝復增一歲。帝如章陵,時改白水鄉為章陵縣,修園廟,祀舊宅,觀田廬,置酒作樂,賞賜故舊。時宗室諸母,因酣悅,相與語曰:「文叔少時謹信,與人不款曲,惟直柔耳,今乃能如此。」帝聞之,大笑曰:「吾治天下,亦欲以柔道行之。」帝妹湖陽公主,嫁為鄧晨之妻,新寡,帝與共論群臣,微觀其意。至宋弘,主曰:「宋公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後弘被引見,帝令主在屏風後,因謂弘曰:「諺言:『貴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臣聞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顧謂主曰:「事不諧矣。」湖陽公主蒼頭,白日殺人,因匿主家,吏不能得。及主出行,以奴驂乘,雒陽令董宣,於夏門亭候,駐車叩馬,以刀畫地,大言數主之失,叱奴下車,因格殺之。主即還宮訴帝。帝大怒,召宣,欲箠殺之。宣叩頭曰:「願乞一言而死。」帝曰:「欲何言?」宣曰:「陛下聖德中興,而縱奴殺人,將何以治天下乎?臣不須箠,請得自殺。」即以頭擊楹,流血被面。帝令小黃門持之,使宣叩頭謝主。宣不從,彊使頓之。宣兩手據地,終不肯俯。主曰:「文叔為白衣時,藏亡匿死,吏不敢至門,今為天子,威不能行一吏乎?」帝笑曰:「天子不與白衣同。」因敕彊項令出,賜錢三十萬,宣悉以分諸吏,由是搏擊豪強,京師莫不震慄。帝欲封陰貴人兄興為列侯,興固辭。貴人問其故,興曰:「外戚家,苦不知謙退,富貴有極,人當知足。」貴人感其言,深自降抑,帝甚善之。

  帝令天下州郡,檢覈墾田戶口,於是刺史太守,多為詐巧,優饒豪右,侵刻羸弱。時諸郡各遣使奏事,帝見陳留吏牘上有書,視之,云:「潁川、弘農可問,河南、南陽不可問。」帝詰問吏因由,吏不肯服,托言於長壽街上得之。帝怒。時皇子東海公陽,年十二,在幄後,言曰:「吏受郡敕,欲以墾田相方耳。」帝曰:「即如此,何故言河南、南陽不可問?」對曰:「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陽帝鄉,多近親,田宅踰制,不可為準。」帝令虎賁將詰問吏,吏乃首服,如東海公對。上由是益奇愛陽。遣謁者考實二千石長吏阿枉不平者。

  帝欲立東海公陽為太子,而未之發,會郭后寵衰,數懷怨懟,上怒之,遂廢后,而立貴人陰氏為后。郭后既廢,太子彊意不自安,辭太子位。帝廢太子彊為東海王,而立東海王陽為太子,改名莊。帝以彊去就有禮,以魯益東海,食二十九縣,賜虎賁旄頭,設鍾簴之樂,擬於乘輿。以郭后弟郭況為大鴻臚,帝數幸其第,賞賜金帛豐盛,京師號況家為金穴。後郭后及故太子彊,俱得令終。

  時天下太平,交趾女子徵則、徵貳反,拜馬援為伏波將軍,討平之。帝每旦視朝,日昃乃罷。數引公卿郎將,講論經理,夜分乃寐。總攬權綱,量時度力,事無過舉,休養生息。恐勤兵於遠,辭西域之請都護,身致太平,匈奴畏服,兵革不興。其中興之美,比少康焉。在位三十三年崩,壽六十二歲。太子莊立,是為明帝。以其定都洛陽,謂之東漢,至獻帝而漢室三分,欲得其詳,下回便見。

廿一史通俗衍義 第十六回 二百年遭王莽篡國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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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二百年遭王莽篡國鴆君

  詩曰:

    一自沙場戰罷歸,劍華生澀馬空肥。
    風憔伏虎蓮花帳,塵鎖蟠龍帥字旗。
    戰策兵書慵再展,龍韜虎略有誰知。
    昨宵夢想相持處,血迸金鎗汚鐵衣。

  卻說漢自高祖開基,傳至二百年後,被王莽用鴆酒毒殺平帝,篡孺子嬰而自立。乃執孺子手,流涕唏噓,孺子反北面稱臣,百寮莫不感動。莽女安定太后,常稱疾不與朝會,時年未二十,莽欲嫁之,乃更號曰「黃皇室主」,欲絕之於漢。后大怒,堅臥不起,莽亦不復強。廢漢廟,立王氏九廟,方四十丈,高十七丈,費數百餘萬,卒徒死者數萬。廢漢諸侯王為民,廢諸劉為吏者。莽母功顯君死,莽無哀意。自以為身承漢宗為天子,為服緦麻,如天子弔諸侯之服。以孫新都侯宗為喪主,服喪三年。其後太皇太后王政君崩,莽反為之服喪三年,立廟,以元帝配食,坐於牀下。莽又以讒殺其嫂,及其兄子光。莽孫宗自畫容貌,被服天子衣冠,發覺自殺。莽妻死,莽太子臨謀殺莽,事覺自殺。

  莽性躁擾,不能無為,每有所興造,動欲慕古,不度時宜。每狹小漢家制度,乃曰:古者一夫百畝,十一而稅。秦壞聖制,廢井田,彊者規田以千數,弱者曾無立錐之地。又置奴婢之市,與牛馬同,昧於天地人為貴之義。今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屬,皆不得買賣。其男口不盈八,而田過一井者,分餘田以與九族。敢有非井田聖制者,投諸四裔,以禦魑魅。於是富者不自保,貧者不聊生,天下謷謷,陷刑者衆,民大愁怨思亂。

  初莽之謀篡也,吏民爭為符命,皆得封侯。其不為者相戲曰:「獨無天帝持書乎?」久而莽亦厭之。元年秋,遣五威將王奇等十二人,班符命二十四篇於天下,外及蠻夷,其後言符命,非五威將所頒者罪之。莽好空言,慕古封建之制,多封爵人,而性實吝嗇,託以地理未定,故且先頒菁茅四色之土,用慰封者,於是諸侯食用皆乏。莽恃庫府之富,欲立威匈奴,乃遣孫建等,率十二將,分道並出擊匈奴。嚴尤切諫,勿聽,轉兵穀如故。內郡愁於徵發,始流亡為盜賊。北邊自宣帝以來,數世不見烟火之警,人民熾盛,牛馬滿野。及莽擾亂,單于怒曰:「先單于受漢宣帝恩,不可負也。今天子非宣帝子孫,何以得立?」乃遣兵分道入塞,殺守尉,略吏民,邊民死亡繫獲殆盡。莽遣五威將王駿、李崇等出西域,使諸國郊迎送兵穀。焉耆詐降,而聚兵自備。駿等至,伏兵襲殺之,西域遂絕。莽大募兵擊匈奴,下令曰:「敢有趨避違令者,即時斬首。」於是殺人無筭,百姓倒懸,道路以目。彗星見。時黃霧四塞,大風拔木飛瓦,雨雹殺牛羊,大雪深一丈餘,竹樹皆枯死。民間訛言,黃龍墮死黃山宮中,走觀者萬數,莽悉收捕斬之。飛蝗蔽天,大饑,人相食。夏隕霜,殺草木。莽法令煩苛,民搖手觸禁,不得耕桑,於是並起為盜賊。

  臨淮人瓜田儀等,依阻會稽長洲,聚衆為盜。琅邪女子呂母,聚黨數千人,殺海曲縣令,入海作亂,衆至數萬人。荊州饑饉,更相侵奪。新市人王匡、王鳳,聚衆數百人,諸亡命者馬武、王常、成丹等,皆往從之,藏於綠林山中。數月間,至七八千。琅邪樊崇起兵於莒,衆百餘人,群盜以崇猛勇,多附之,一歲間至萬餘人。東海刁子都,起兵鈔擊徐、兗,莽遣兵擊之,不能克。關東大飢,人相食。南郡秦豐兵起,平原女子遲昭平,亦聚衆數千人在河阻中。樊崇等衆浸盛,乃相與約:殺人者死,傷人者償創。莽遣太師王匡、更始將軍廉丹征之。崇等恐其衆,與莽兵亂,乃皆朱其眉以相識別,由是號曰赤眉。莽將王匡、廉丹,共領銳卒十餘萬人,所過放縱淫掠。東方為之語曰:「寧逢赤眉,不逢太師;太師尚可,更始殺我。」赤眉破莽更始將軍廉丹,斬之。新市兵王匡等進攻隨。平林人陳牧、廖湛,復聚衆千餘人,號平林兵以應之。

  初漢景帝第十子、長沙定王發三世孫曰欽。欽娶湖陽樊重女,生三子:縯、仲、秀。縯字伯升,性剛毅慷慨,威名素著。仲初起兵時,戰死於小沛。秀隆準日角,性勤稼穡,縯常非笑之,比於高祖兄仲。秀嘗過穰,穰人蔡少公頗學圖讖,言劉秀當為天子。或曰:「是國師公劉秀乎?」此劉秀乃劉向子歆,更名秀,時為王莽國師,封嘉新公者。秀戲曰:「何由知非僕也?」坐者皆大笑。宛人李守,好星曆讖記,嘗謂其子通曰:「劉氏當興,李氏為輔。」及新市、平林兵起,南陽騷動。通從弟軼謂通曰:「今四方擾亂,漢當復興。南陽宗室,獨劉伯升兄弟,汎愛容衆,可與謀大事。」通笑曰:「吾意也。」會秀賣穀于宛,通遣軼迎秀,與秀約歸南陽白水鄉起兵。南陽,今河南南陽府是也。劉縯召諸豪傑計議,分遣親客於諸縣起兵。縯自發白水鄉子弟,子弟皆恐懼亡匿,及見秀絳衣大冠,皆驚曰:「謹厚者亦復為之。」乃稍自安。凡得子弟七八千人,部署賓客,自稱柱天都部。秀時年二十八,縯使族人招降新市、平林兵,殺湖陽尉,進拔棘陽。李軼、鄧晨皆將賓客來會。又與下江兵王常合,夜襲藍鄉,盡獲其輜重。

  時漢兵已十餘萬,諸將議立漢後,以從人望。南陽豪傑欲立劉縯,而景帝五世孫玄在平林軍中,號更始將軍。新市、平林將帥,憚縯威名,貪玄懦弱,先定策立之,然後召縯示其議。縯以為宜且稱王,待破莽、降赤眉後,然後舉尊號。衆不從,立劉玄為皇帝,大赦改元,號更始元年。南面朝群臣,羞愧流汗,舉手不能言。置公卿,拜縯為大司徒、偏將軍。劉秀等徇崑陽、定陵、郾,皆下之。王莽遣王邑、王尋,發兵平定山東,徵諸明兵法者六十三家,以備軍吏,以長人巨無霸為壘尉。無霸身長丈二,腰大十圍,輅車不能載,三馬不能勝,能驅諸猛獸虎豹犀象之屬,以助威武,號百萬,圍崑陽。諸將見兵盛,惶怖,皆欲散歸諸城。劉秀曰:「今兵穀少而敵強,併力禦之,功庶可立。如欲分散,勢無俱全,崑陽即拔,諸部亦滅矣。今不同心共舉功名,反欲守妻子財物耶?」諸將怒曰:「劉將軍何敢如是?」秀笑而起。會莽兵至,城北諸將窘迫,乃更請秀計之。秀復為圖畫成敗,皆曰:「諾。」時城中唯有八九千人,秀使王鳳、王常守崑陽,夜與李軼等十三騎出城南門,於外收兵。時莽兵至城下者且十萬,秀等幾不得出。

  王邑、王尋縱兵圍崑陽,嚴尤謂王邑曰:「崑陽城小而堅,不如先擊宛。宛敗,崑陽自服。」不聽,遂圍之數十重,鉦鼓之聲,聞數十里。鳳等乞降不許,嚴尤又曰:「兵法圍城必闕,宜使得逸出,以怖宛下。」又勿聽。劉秀至郾、定陵,悉發諸營兵俱進,自將步騎千餘為前鋒,王邑、王尋亦遣兵數千來戰。秀犇之,斬首數千級。諸將喜曰:「劉將軍平生,見小敵怯,今見大敵勇,甚可怪也。」乃復進。王邑、王尋兵卻,諸部共乘之,膽氣益壯,無不一當百。初莽兵恃巨無霸召神怪助勝,而秀軍中有侏儒郅君章,能役鴉禽破之,遂殺王尋。城中亦鼓譟而出,中外合勢,震呼動天地,莽兵大潰,死者數萬。會大風雷,屋瓦皆飛,雨下如注,滍川盛溢,士卒溺死者又數萬。王邑、嚴尤,渡水逃去,盡獲其軍實輜重。於是海內豪傑翕然響應,皆殺其牧守,自稱將軍,用漢年號,以待詔命。岑彭以宛城降漢,更始入都之。宛,即今河南南陽府是也。

  劉秀徇潁川,馮異以五縣降。莽聞之大懼,欲外示自安,乃染其鬚髮,進所徵淑女杜陵史氏為皇后。史氏有美色,莽親迎,成同牢之禮。是日大風拔木,群臣上壽。莽日與方士,考驗方術,縱淫樂焉。莽聞漢兵言莽鴆殺平帝事,乃會公卿於王路堂,開所為平帝請命金縢之策,泣以示群臣。王莽衛將軍王涉,與國師劉秀、大司馬董忠等,謀劫莽降漢。此劉秀乃劉向子歆,阿附王莽,為莽國師,復因圖讖有劉秀名,因改歆為秀。事覺,莽召忠,寸斬之。秀、涉自殺。莽以軍師外破,大臣內畔,憂懣不能食,但飲酒,啗鰒魚,讀軍書,倦因憑几寐,不復就枕矣。更始遣上公王匡攻洛陽,大將軍申屠建攻武關,三輔震動。析人鄧曅、于匡起兵應漢,開武關,迎漢兵。諸縣大姓,各起兵稱漢將,四會城下。莽愈憂,不知所出。莽大司空崔發曰:「古者國有大災,則哭以厭之。宜告天以求救。」莽乃率群臣至南郊,陳其符命本末,仰天大哭,伏而叩頭。諸生小民,旦夕會哭,為設餐粥,甚悲哀者,除以為郎,郎至五千餘人。又拜將軍九人,皆以虎為號。時省中黃金,尚六十餘萬斤,莽賜九虎士,每人錢四千,衆無鬬志。又赦城中囚徒,殺豨飲其血,與誓曰:「有不為新室者,社鬼記之。」既而皆敗走。衆兵發掘莽妻子父祖塚,燒其棺椁,及九廟明堂辟雍,火照城中。漢兵攻長安,從宣平門入,火及掖庭。黃皇室主曰:「何面目以見漢家?」自投火中而死。莽避火宣室前殿,火輒隨之。時值九月,莽紺色單衣,持虞帝匕首,旋席隨斗柄而坐,曰:「天生德於予,漢兵其如予何?」庚戌旦平明,群臣扶掖莽,之漸臺。衆兵圍之。晡時上臺,商人杜吳殺莽,校尉斬莽頭,軍人分莽身,節解臠分,爭相殺者數十人。傳莽頭詣宛,懸於市,百姓共提擊之,或切食其舌。王莽年三十八為大司馬,五十一居攝,五十四即真,六十八誅死,竊位一十八年。

  漢上公王匡拔洛陽,斬莽將王匡、哀章。成紀人隗囂與周宗等,起兵應漢,移檄郡國,勒衆十萬,攻下隴西、武都等地。茂陵公孫述,起兵成都,自稱輔漢將軍,兼益州牧。淮南李憲,起兵據廬江稱王。安定三水人盧芳,詐稱武帝曾孫劉文伯,據平涼等地,與匈奴和親,匈奴立為漢帝。更始封梁孝王八世孫劉永為梁王,即據國起兵,攻下濟陰、山陽等地,以董憲、張步為將軍,遂專遽東方。漢新市、平林諸將,以劉縯兄弟威名日盛,因勸更始除之。縯部將劉稷聞更始立,怒曰:「本起兵圖大事者,伯升兄弟也。今更始何為者耶?」更始收稷,將誅之,縯固爭。李軼、朱鮪因勸更始并執縯殺之。秀自父城馳詣宛謝,司徒官屬迎弔秀,秀不與私交一語,惟深引過而已,未嘗自伐崑陽之功,又不為縯服喪,飲食言笑如平常。更始以是自慚,乃拜秀為破虜將軍,封武信侯。更始將遷都河南洛陽,以劉秀為司隸校尉,使前整修宮府。秀乃置僚屬,作文移,從事司察,一如舊章。時三輔吏士東迎更始,見諸將過,皆冠幘而服婦人衣,莫不笑之。及見司隸僚屬,皆歡喜不自勝。老吏或垂涕曰:「不圖今日復見漢官威儀。」由是識者皆屬心焉。

  更始拜劉秀行大司馬事,持節北渡河,鎮慰州縣。秀至河北,即今北直隸等地,所過郡縣,考察官吏,黜陟能否,平遣囚徒,除王莽苛政,復漢官名。吏民喜悅,爭持牛酒迎勞,秀皆不受。南陽鄧禹仗策追秀,及於鄴。秀曰:「我得專封拜,生遠來,寧欲仕乎?」禹曰:「不願也。但願明公威德加於四海,禹得效其尺寸,垂功名於竹帛爾。」秀笑,因留宿。禹進說曰:「今山東未安,赤眉、青犢之屬,動以萬數。更始既是常才,不自聽斷。諸將皆庸人崛起,志在財帛子女,非有忠良明智,深慮遠圖,欲尊主安民也。明公素有盛德大功,為天下所嚮服,軍政齊肅,賞罰明信。為今之計,莫如延攬英雄,務悅民心,立高祖之業,救萬民之命。以公而慮,天下不足定也。」秀大悅,因令禹常宿止于中,與定計議。每任使諸將,多訪于禹,皆當其才。秀自兄縯之死,每獨居,輒不御酒肉,枕席有涕泣處。主簿馮異獨寬譬之。秀止之曰:「卿勿妄言。」異因進說曰:「更始政亂,百姓無所依戴。夫人久飢渴,易為充飽。今公專命方面,宜分遣官屬,循行郡縣,宣布惠澤。」秀從之。騎都尉耿純,謁秀於邯鄲,退見官屬將兵法度,不與他將同,遂自結納。

  初王莽時,長安中有自稱成帝子子輿者,莽殺之。邯鄲卜者王郎,緣是詐稱真子輿,百姓多信之,立郎為天子。趙國以北,遼東以西,皆望風響應。時上谷太守耿況,遣其子賓弇詣長安。弇年二十一。至宋子,會王郎起。從吏曰:「子輿成帝正統,捨此不歸,遠行安之?」弇按劍曰:「子輿敝賊,卒為降虜耳。我至長安,陳漁陽、上谷兵馬,歸發突騎,以轔烏合之衆,如摧枯折朽耳。公等不識去就,滅族不久也。」弇聞大司馬秀在盧奴,乃北馳上謁。秀留署長史,與俱北。至薊,秀將南歸,弇曰:「今兵從南方來,不可南行。漁陽太守彭寵,公之同邑人,上谷太守即弇父也。發此兩郡,控弦萬騎,邯鄲不足慮也。」秀官屬皆曰:「死尚南首,柰何北行入囊中?」秀指弇曰:「是我北道主人也。」大司馬秀在薊,會王子接起兵薊中,以應王郎。城內擾亂,秀趣駕而出,不敢入城邑,舍食道旁。至蕪蔞亭,時天寒冽,馮異上豆粥。至下曲陽傳舍,聞王郎兵在後,從者皆恐。至滹沱河,候吏還白,河水流澌,無船不可濟。秀使王霸往視之。霸恐驚衆,即還詭報曰:「冰堅可渡。」遂前至河,河水亦合,乃渡,未畢數騎而冰解。至南宮,遇大風,秀引車入道旁空舍。馮異抱薪,鄧禹爇火,秀對竈燎衣。馮異復進麥飯,馳赴信都。是時郡國皆降王郎,獨信都太守任光、和戎太守邳彤,不肯從。光聞秀至,大喜。邳彤亦自和戎來會。議者多言,可因信都兵自送,西還長安。邳彤曰:「吏民歌吟,思漢久矣。今卜者王郎,假名因勢,驅集烏合之衆,遂振燕趙之地,無有根本之固,明公奮二郡之兵以討之,何患不克。今釋此而歸,豈徒空失河北,必更驚動三輔,墮損威重,非計之得者也。」秀乃止。

  任光發傍縣,得精兵四千衆,稍合至萬人。移檄邊郡,共擊邯鄲,郡縣還復響應。耿弇以上谷、漁陽兵,行定郡縣,會大司馬秀於廣阿。秀以其將寇恂、吳漢等為將軍,進軍拔邯鄲。王郎出走,追斬之。收郎文書,得吏民與郎交關毀謗者數千章。秀不省,會諸將燒之曰:「令反側子自安。」更始遣使立秀為蕭王,悉令罷兵。耿弇進曰:「王郎雖破,天下兵革乃始耳。今使者從西方來,欲罷兵,不可聽也。銅馬、赤眉之屬數十輩,輩數十百萬人所向無前,聖公不能辦也。敗必不久。百姓患苦王莽,復思劉氏。今更始為天子,而諸將擅命,貴戚縱橫,虜掠不恣,元元叩心,更思莽朝,是以知其必敗也。公功名已著,以義征伐天下,可傳檄而定也。天下至重,公可自取,毋令他姓得之。」蕭王乃辭以河北未平,不就徵,始貳於更始。

  時諸賊銅馬、鐵脛、尤來、大槍、上江、青犢、富平、獲索等,各領部曲,衆約百餘萬,所在寇掠。蕭王擊銅馬於鄡,吳漢將幽州十郡突騎來會,士馬甚盛。銅馬食盡夜遁,蕭王追擊於館陶,悉破降之,封其渠帥為列侯。諸將未能信賊,賊降者亦不自安,王敕令降者各歸營勒兵,自乘輕騎按行部陳。降者更相語曰:「蕭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由是皆服。悉以降人分配諸將,衆遂數十萬。南徇河內,太守韓歆降。蕭王北擊尤來、大槍、五幡於元氏,追至北平,連破之。賊退入漁陽,所過擄掠。彊弩將軍陳俊曰:「賊無輜重,宜令輕騎出賊前,使百姓各自堅壁,以絕其食,可不戰而殄也。」王遣俊如其策。賊無所得食,遂散敗。吳漢率耿弇、景丹等十三將軍,追尤來等,斬首萬三千餘級。賊散入遼西、遼東,為烏桓、貊人所抄掠殆盡。蕭王還至中山,諸將請上尊號。勿聽。耿純、馮異力勸王從衆議,以收人望。至鄗,會諸生彊華,奉赤伏符詣王曰:「劉秀發兵捕不道,四夷雲集龍鬬野,四七之際火為主。」群臣因復奏請,王乃即皇帝位於鄗,且待後話不題。

  單表更始既都洛陽,復從洛陽遷都于長安。時長安惟未央宮被災,其餘官室供帳倉庫官府皆如故。更始居長樂宮,升前殿,郎吏以次列庭中。更始羞慚,俛首刮席不敢視。諸將後至者,更始問:「擄掠幾何?」左右侍官,皆宮省久吏,驚愕相視。更始納趙萌女為夫人,以萌為大司馬,委政於萌,日夜飲讌後庭。群臣欲言事,輒醉不能見。萌專權自恣,群小膳夫,皆濫官爵。長安語曰:「竈下養,中郎將;爛羊胃,騎都尉;爛羊頭,關內侯。」由是關中離心,四海怨畔。

  赤眉樊崇等將兵攻長安,以名為群賊,不可以久,議立宗室,挾義誅伐。先是赤眉掠得故式侯萌之子盆子,在軍中主牧羊,時年十五,被髮徒跣,敝衣赭汗,至是立為上將軍,見衆拜,恐畏欲啼。赤眉至弘農,更始遣兵擊之,大敗。赤眉入長安,更始奔高陵,將相皆降。更始遣劉恭請降于赤眉,赤眉封為長沙王。三輔苦赤眉暴虐,皆憐更始,欲盜出之。張邛使謝祿縊殺之,劉恭夜收藏其屍。光武帝詔鄧禹,葬之于霸陵,封為淮陽王。更始在位二年而亡。光武中興,其話頗長,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