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戰爭
英國百年之戰（《歐洲列國戰事本末》）
貞德
烈女約翰亞爾格復法國（《法蘭西志》）
Martial d'Auvergne « Les Vigiles de Charles VII » 貞德部分：
├ 一 解奧爾良之圍
├ 二 前往蘭斯加冕
├ 三 攻巴黎城未果
└ 四 被俘受審判死
貞德戰友列傳
亞倫松公爵約翰二世（Jean II d'Alençon）
拉伊爾（La Hire）
約翰・德・梅斯（Jean de Metz）、伯特蘭・德・蒲朗吉（Bertrand de Poulengy）
法國大革命
├ 一 三級會議至人權宣言（1789年5月-9月）
├ 二 婦女走向凡爾賽至歐戰失利（1789年10月-1792年5月）
├ 三 群衆進圍杜勒麗宮至法王被斬（1792年6月-1793年3月）
拿破崙
拿波崙第一與英奧諸國第二連盟之戰（《歐洲列國戰事本末》）
拿破崙終於聖厄勒那島（《法蘭西志》）
其他
法國歷史辭彙中譯備忘錄
〈我的巴黎回憶〉（李澤珍）
法國大革命 三 群衆進圍杜勒麗宮至法王被斬
群衆進圍杜勒麗宮
卻說法王路易十六接連動用否決權，駁回兩項防衛法令，又罷黜吉倫特派內閣，改任斐揚派保守人士。吉倫特黨人心懷怨憤，遂於民間煽風點火，欲藉民意，逼法王就範。
一七九二年六月二十日，時值網球場宣誓滿三週年，巴黎都民受吉倫特派煽動，加以懼怕外敵兵臨城下，一時間群情激憤，手執長矛，洶湧直撲杜勒麗宮。時巴黎市長佩提昂（Pétion），亦為吉倫特黨人，對此不加阻攔，更於暗中推波助瀾。
是日，法王路易十六異常冷靜，先是接見群衆，又戴上象徵革命之紅色軟帽（bonnet phrygien），飲下群衆所遞之酒，為國民祝禱。及至午後，眼見局勢漸趨失控，吉倫特派要人威尼奧（Vergniaud）、市長佩提昂等人，始姍姍來遲，經彼等百般勸解，方纔勸退群衆，暫解宮禁之危。
前線主將拉法葉，聞都城生變，竟擅離防地，自東線星夜馳歸。他親赴議會，力挺王室，痛斥雅各賓等俱樂部煽動亂民。然時移勢易，其呼籲無人響應，反遭兩方猜忌。無奈之下，只得重返邊關。
吉倫特黨人見局勢漸趨失控，亦心生怯意，暗中欲與法王妥協，怎奈路易十六執迷不悟，拒不接納。都民要求廢黜君主之呼聲，遂如怒濤拍岸，再難平息。
路易一家被囚
時至八月十日，大變終於爆發。激進黨人早有密謀，丹敦坐鎮調度，率暴動群衆與各省聯盟軍，一舉奪占市政廳，驅逐舊政府，另立「起義公社」（Commune insurrectionnelle）。隨即，大批武裝兵民齊向杜勒麗宮殺來。法王在塞納省民督官羅德勒（Roederer）力勸下，攜帶家眷，倉皇逃入國民立法議會避難。
法王既走，宮中僅餘瑞士衛隊死戰拒守。圍宮軍民猛攻不下，死傷慘重。後法王雖自議會下令瑞士衛隊停火，群衆卻已然殺紅了眼，竟將放下武器之瑞士衛隊屠戮殆盡。亂軍之中，亦有君主立憲派貴族如克萊蒙托內爾（Clermont-Tonnerre）者，遭暴徒一路追殺，避走布拉薩克夫人（Madame de Brassac）宅邸，仍遭破門擒獲，自高樓擲下，為街頭暴民殺害。
【圍攻杜勒麗宮之圖。着紅衣者為瑞士衛隊，着藍衣者為國民軍及各省聯盟軍，其餘則為平民。】
國民立法議會迫於起義公社主席休格南（Huguenin）及武裝群衆之威壓，只得宣告暫停國王職權，將路易十六一家幽禁於聖殿塔（la tour du Temple）。為安撫民心，議會重組內閣，是為臨時行政會議（Conseil exécutif provisoire）。新內閣雖多由吉倫特黨人充任，然丹敦以唯一山嶽派之姿，出任司法部長，權傾一時。
九月大屠殺
卻說彼時前線告急，主將拉法葉因不滿巴黎廢君，圖謀兵變未果，遭議會通緝而被迫出奔，旋為反法聯軍所俘。臨時政府遂急調杜慕烈（Dumouriez）接掌北方軍團。杜氏整軍經武，因應戰局，將舊日王家練卒與新募之義勇混編，使並肩作戰。
時普奧聯軍勢如破竹，直指巴黎。都城之內，流言四起，咸謂獄中之保王黨及拒誓教士將結外援以謀變。九月初，巴黎暴民受激進派煽動，蜂擁衝入各處牢獄，私刑屠戮囚犯。自九月二日至六日，遇害者達一千二百餘人，史稱「九月大屠殺」。
其時國民立法議會已然癱瘓，無力阻攔，而起義公社則是暗中推波助瀾，甚或為暴行背書。溫和派經此血洗，無不喪膽。而激進之「山嶽派」則藉勢坐大，建立共和遂成沛然莫禦之勢。
【時暴民闖入各處牢獄，私設法庭，草率鞫問。凡遭定罪者，不分男女老幼，皆交門外凶徒肆意行刑。】
【王后摯友蘭巴勒夫人（Madame de Lamballe）亦在此事件中遇害。時蘭巴勒夫人繫於拉福斯獄（prison de La Force），遭暴民私設法庭提審，逼其宣誓擁護自由平等，並立誓詛憎國王與王后。蘭巴勒夫人只稱前者可誓，後者有違本心，絕難從命。主審者遂宣判「釋放」。其所謂「釋放」，並非真釋放，實為交予群衆私刑之暗語。蘭巴勒夫人甫出院門，旋遭長矛亂刃，殘虐至死。暴民復肆意毀辱其遺體，斷其首，懸於長矛之上，遊街示衆，直趨聖殿塔窗外，欲使王后瑪麗親覩。王后驚見摯友慘狀，登時暈厥。】
共和肇建
隨後，法蘭西參考美利堅之例，以男子普選方式，成立「國民公會」（Convention nationale）。山嶽黨人聲勢大振，如德慕蘭（Desmoulins）、畫家大衛（David），乃至王族出身之奧爾良公爵（時自號「平等腓力」（Philippe Égalité）），皆側身其間，而丹敦、馬拉、羅伯斯比爾三人，更為公會中之翹楚。
至九月二十日，前線大捷。老將凱勒曼（Kellermann）與杜慕烈聯手，於瓦爾米（Valmy）高地，以猛烈砲火擊退普奧聯軍。此役法軍高呼「國民萬歲」，軍威大振。
次日（九月二十一日），國民公會正式召開，當即宣告廢除君主制。翌日，法蘭西第一共和國遂告誕生。
國民公會
卻說國民公會既開，衆推前巴黎市長佩提昂（Pétion）為首任議長。此時議場之中，座次與黨派皆已重新洗牌。昔日保王派業已銷聲匿跡，原在立法議會中偏左之吉倫特派，如今反倒成為議會中之右派。其黨魁如羅蘭（Roland）、威尼奧（Vergniaud）、布里索（Brissot）等，常聚於羅蘭夫人之沙龍，共謀政事。彼等雖曾力主革命，然多重法治與秩序。
議場左側高臺之上，有「山嶽派」（les Montagnards），專為巴黎市井小民及起義公社喉舌。其領袖有羅伯斯比爾、馬拉、丹敦、德慕蘭、聖汝斯特（Saint-Just）、畫家大衛，乃至奧爾良公爵平等腓力等人。
至若左右兩派之間，尚有一大群持論折中之議員。彼等未結黨派，本無名號，惟因其座次居於議場平地低處，世人遂呼為「平原派」（la Plaine）。又因其每每權衡局勢，立場隨時勢而改易，遂遭政敵蔑稱為「沼澤派」（Le Marais），甚或被譏為沼中蝦蟆（les crapauds du Marais）。
吉倫特與山嶽兩派既分左右，遂勢如水火。吉倫特黨人深恐巴黎暴民亂政，力倡地方分權，以牽制都城。山嶽派則倡言革命到底，力護平民，欲集大權於中央。兩派對壘於議堂之上，日相攻訐，相互告發。然山嶽黨人善於動員群衆，屢壞右派之謀畫，吉倫特派勢力遂日漸衰落。
卻說自瓦爾米大捷後，法軍士氣如虹，轉守為攻。未幾，便攻克薩伏衣（Savoie）、尼斯（Nice）兩地，併入法蘭西共和國版圖。
法王被斬
國民公會既立，首要之務乃是處置廢王路易。此時議會之中，黨爭又起。吉倫特黨人意見分歧，多欲保全廢王性命，或延緩行刑。山嶽派則堅主處死，必欲置之死地而後快。
同年十一月間，因鎖匠加曼（François Gamain）告密，於杜勒麗宮壁內一隱秘「鐵櫃」（armoire de fer）中，搜得路易十六密信與文件，內容涉及與群臣、立憲派要人、外國勢力之通信往來。雅各賓激進派以此為鐵證，促使議會決議興訟，公審廢王。
大審既開，路易十六遭控陰謀顛覆國家安全。表決之時，衆議員幾無異議，皆判其有罪。及至議決刑罰，各省代表輪番登臺唱名表決。吉倫特派雖欲以「全民公投」或「緩期執行」之策保全王命，奈何山嶽黨威逼於內，巴黎都民鼓譟於外，最終贊成死刑且不予緩期執行者，以微弱多數險勝（三六一票對三六〇票）。
至一七九三年一月二十一日，路易十六被押赴革命廣場。臨刑，路易高呼曰：「吾乃無辜受死，所控之罪，盡皆子虛！吾願寬恕致吾於死之人，但祈天主，勿使爾等今日將灑之血，降災於法蘭西！」（Je meurs innocent de tous les crimes qu'on m'impute. Je pardonne aux auteurs de ma mort. Je prie Dieu que le sang que vous allez répandre ne retombe jamais sur la France.）言未訖，鼓聲大作，路易被推上斷頭臺，一刀落下，就此身首異處。
【行刑後，劊子手桑松（Charles-Henri Sanson）手執路易首級示衆。】
弒君之舉既出，泰西諸國為之震驚，各國君主皆以為法蘭西大逆不道，法國處境益發孤立。英倫首相威廉・彼特（William Pitt）乘勢游說，糾合列強。法蘭西國民公會亦因群情激憤、自恃軍威，主動於同年二月向英國、荷蘭宣戰，三月復向西班牙宣戰。自此，以英倫為首，夥同奧地利、普魯士、西班牙、荷蘭、葡萄牙，乃至薩丁尼亞、那不勒斯等國，結成「第一次反法同盟」（la première coalition），誓要撲滅法蘭西革命之火。
卻說法王路易十六接連動用否決權，駁回兩項防衛法令，又罷黜吉倫特派內閣，改任斐揚派保守人士。吉倫特黨人心懷怨憤，遂於民間煽風點火，欲藉民意，逼法王就範。
一七九二年六月二十日，時值網球場宣誓滿三週年，巴黎都民受吉倫特派煽動，加以懼怕外敵兵臨城下，一時間群情激憤，手執長矛，洶湧直撲杜勒麗宮。時巴黎市長佩提昂（Pétion），亦為吉倫特黨人，對此不加阻攔，更於暗中推波助瀾。
是日，法王路易十六異常冷靜，先是接見群衆，又戴上象徵革命之紅色軟帽（bonnet phrygien），飲下群衆所遞之酒，為國民祝禱。及至午後，眼見局勢漸趨失控，吉倫特派要人威尼奧（Vergniaud）、市長佩提昂等人，始姍姍來遲，經彼等百般勸解，方纔勸退群衆，暫解宮禁之危。
前線主將拉法葉，聞都城生變，竟擅離防地，自東線星夜馳歸。他親赴議會，力挺王室，痛斥雅各賓等俱樂部煽動亂民。然時移勢易，其呼籲無人響應，反遭兩方猜忌。無奈之下，只得重返邊關。
吉倫特黨人見局勢漸趨失控，亦心生怯意，暗中欲與法王妥協，怎奈路易十六執迷不悟，拒不接納。都民要求廢黜君主之呼聲，遂如怒濤拍岸，再難平息。
路易一家被囚
時至八月十日，大變終於爆發。激進黨人早有密謀，丹敦坐鎮調度，率暴動群衆與各省聯盟軍，一舉奪占市政廳，驅逐舊政府，另立「起義公社」（Commune insurrectionnelle）。隨即，大批武裝兵民齊向杜勒麗宮殺來。法王在塞納省民督官羅德勒（Roederer）力勸下，攜帶家眷，倉皇逃入國民立法議會避難。
法王既走，宮中僅餘瑞士衛隊死戰拒守。圍宮軍民猛攻不下，死傷慘重。後法王雖自議會下令瑞士衛隊停火，群衆卻已然殺紅了眼，竟將放下武器之瑞士衛隊屠戮殆盡。亂軍之中，亦有君主立憲派貴族如克萊蒙托內爾（Clermont-Tonnerre）者，遭暴徒一路追殺，避走布拉薩克夫人（Madame de Brassac）宅邸，仍遭破門擒獲，自高樓擲下，為街頭暴民殺害。
【圍攻杜勒麗宮之圖。着紅衣者為瑞士衛隊，着藍衣者為國民軍及各省聯盟軍，其餘則為平民。】
國民立法議會迫於起義公社主席休格南（Huguenin）及武裝群衆之威壓，只得宣告暫停國王職權，將路易十六一家幽禁於聖殿塔（la tour du Temple）。為安撫民心，議會重組內閣，是為臨時行政會議（Conseil exécutif provisoire）。新內閣雖多由吉倫特黨人充任，然丹敦以唯一山嶽派之姿，出任司法部長，權傾一時。
九月大屠殺
卻說彼時前線告急，主將拉法葉因不滿巴黎廢君，圖謀兵變未果，遭議會通緝而被迫出奔，旋為反法聯軍所俘。臨時政府遂急調杜慕烈（Dumouriez）接掌北方軍團。杜氏整軍經武，因應戰局，將舊日王家練卒與新募之義勇混編，使並肩作戰。
時普奧聯軍勢如破竹，直指巴黎。都城之內，流言四起，咸謂獄中之保王黨及拒誓教士將結外援以謀變。九月初，巴黎暴民受激進派煽動，蜂擁衝入各處牢獄，私刑屠戮囚犯。自九月二日至六日，遇害者達一千二百餘人，史稱「九月大屠殺」。
其時國民立法議會已然癱瘓，無力阻攔，而起義公社則是暗中推波助瀾，甚或為暴行背書。溫和派經此血洗，無不喪膽。而激進之「山嶽派」則藉勢坐大，建立共和遂成沛然莫禦之勢。
【時暴民闖入各處牢獄，私設法庭，草率鞫問。凡遭定罪者，不分男女老幼，皆交門外凶徒肆意行刑。】
【王后摯友蘭巴勒夫人（Madame de Lamballe）亦在此事件中遇害。時蘭巴勒夫人繫於拉福斯獄（prison de La Force），遭暴民私設法庭提審，逼其宣誓擁護自由平等，並立誓詛憎國王與王后。蘭巴勒夫人只稱前者可誓，後者有違本心，絕難從命。主審者遂宣判「釋放」。其所謂「釋放」，並非真釋放，實為交予群衆私刑之暗語。蘭巴勒夫人甫出院門，旋遭長矛亂刃，殘虐至死。暴民復肆意毀辱其遺體，斷其首，懸於長矛之上，遊街示衆，直趨聖殿塔窗外，欲使王后瑪麗親覩。王后驚見摯友慘狀，登時暈厥。】
共和肇建
隨後，法蘭西參考美利堅之例，以男子普選方式，成立「國民公會」（Convention nationale）。山嶽黨人聲勢大振，如德慕蘭（Desmoulins）、畫家大衛（David），乃至王族出身之奧爾良公爵（時自號「平等腓力」（Philippe Égalité）），皆側身其間，而丹敦、馬拉、羅伯斯比爾三人，更為公會中之翹楚。
至九月二十日，前線大捷。老將凱勒曼（Kellermann）與杜慕烈聯手，於瓦爾米（Valmy）高地，以猛烈砲火擊退普奧聯軍。此役法軍高呼「國民萬歲」，軍威大振。
次日（九月二十一日），國民公會正式召開，當即宣告廢除君主制。翌日，法蘭西第一共和國遂告誕生。
國民公會
卻說國民公會既開，衆推前巴黎市長佩提昂（Pétion）為首任議長。此時議場之中，座次與黨派皆已重新洗牌。昔日保王派業已銷聲匿跡，原在立法議會中偏左之吉倫特派，如今反倒成為議會中之右派。其黨魁如羅蘭（Roland）、威尼奧（Vergniaud）、布里索（Brissot）等，常聚於羅蘭夫人之沙龍，共謀政事。彼等雖曾力主革命，然多重法治與秩序。
議場左側高臺之上，有「山嶽派」（les Montagnards），專為巴黎市井小民及起義公社喉舌。其領袖有羅伯斯比爾、馬拉、丹敦、德慕蘭、聖汝斯特（Saint-Just）、畫家大衛，乃至奧爾良公爵平等腓力等人。
至若左右兩派之間，尚有一大群持論折中之議員。彼等未結黨派，本無名號，惟因其座次居於議場平地低處，世人遂呼為「平原派」（la Plaine）。又因其每每權衡局勢，立場隨時勢而改易，遂遭政敵蔑稱為「沼澤派」（Le Marais），甚或被譏為沼中蝦蟆（les crapauds du Marais）。
吉倫特與山嶽兩派既分左右，遂勢如水火。吉倫特黨人深恐巴黎暴民亂政，力倡地方分權，以牽制都城。山嶽派則倡言革命到底，力護平民，欲集大權於中央。兩派對壘於議堂之上，日相攻訐，相互告發。然山嶽黨人善於動員群衆，屢壞右派之謀畫，吉倫特派勢力遂日漸衰落。
卻說自瓦爾米大捷後，法軍士氣如虹，轉守為攻。未幾，便攻克薩伏衣（Savoie）、尼斯（Nice）兩地，併入法蘭西共和國版圖。
法王被斬
國民公會既立，首要之務乃是處置廢王路易。此時議會之中，黨爭又起。吉倫特黨人意見分歧，多欲保全廢王性命，或延緩行刑。山嶽派則堅主處死，必欲置之死地而後快。
同年十一月間，因鎖匠加曼（François Gamain）告密，於杜勒麗宮壁內一隱秘「鐵櫃」（armoire de fer）中，搜得路易十六密信與文件，內容涉及與群臣、立憲派要人、外國勢力之通信往來。雅各賓激進派以此為鐵證，促使議會決議興訟，公審廢王。
大審既開，路易十六遭控陰謀顛覆國家安全。表決之時，衆議員幾無異議，皆判其有罪。及至議決刑罰，各省代表輪番登臺唱名表決。吉倫特派雖欲以「全民公投」或「緩期執行」之策保全王命，奈何山嶽黨威逼於內，巴黎都民鼓譟於外，最終贊成死刑且不予緩期執行者，以微弱多數險勝（三六一票對三六〇票）。
至一七九三年一月二十一日，路易十六被押赴革命廣場。臨刑，路易高呼曰：「吾乃無辜受死，所控之罪，盡皆子虛！吾願寬恕致吾於死之人，但祈天主，勿使爾等今日將灑之血，降災於法蘭西！」（Je meurs innocent de tous les crimes qu'on m'impute. Je pardonne aux auteurs de ma mort. Je prie Dieu que le sang que vous allez répandre ne retombe jamais sur la France.）言未訖，鼓聲大作，路易被推上斷頭臺，一刀落下，就此身首異處。
【行刑後，劊子手桑松（Charles-Henri Sanson）手執路易首級示衆。】
弒君之舉既出，泰西諸國為之震驚，各國君主皆以為法蘭西大逆不道，法國處境益發孤立。英倫首相威廉・彼特（William Pitt）乘勢游說，糾合列強。法蘭西國民公會亦因群情激憤、自恃軍威，主動於同年二月向英國、荷蘭宣戰，三月復向西班牙宣戰。自此，以英倫為首，夥同奧地利、普魯士、西班牙、荷蘭、葡萄牙，乃至薩丁尼亞、那不勒斯等國，結成「第一次反法同盟」（la première coalition），誓要撲滅法蘭西革命之火。
法國大革命 二 婦女走向凡爾賽至歐戰失利
婦女走向凡爾賽
卻說時至十月初，巴黎城內糧荒日重，民不聊生。十月五日，巴黎市場約數千名農婦女工，苦無麵包充飢，遂成群結隊，先是衝入市政廳，奪得武器大砲，便浩浩蕩蕩，直奔凡爾賽而去，欲向法王請命求糧，數千名男子亦追隨其後。法王當日正於野外游獵，聞訊倉皇趕回，親自接見婦女代表，許諾即刻運撥小麥，賑濟巴黎。
【數千婦女走向凡爾賽。】
次日（十月六日）清晨，忽有暴民衝入宮內，與禁衛軍激戰，互有傷亡。宮外群衆，齊聲高呼：「到巴黎去！」路易十六在拉法葉勸說下，迫於情勢，只得攜王后、太子，隨一衆兵民，黯然遷赴巴黎。是時巴黎都民夾道譏誚，呼國王一家為「麵包師夫婦與小學徒」（le boulanger, la boulangère et le petit mitron）。穆尼耶（Mounier）見王室蒙塵，君威掃地，自忖大勢已去，遂辭去議員之職，奔赴海外。
左右分明
法王一家至巴黎後，居於杜勒麗宮（Tuileries），國民議會亦隨之移駐宮旁之馬術館（Salle du Manège）。至一七九〇年夏，拉法葉以國民軍總司令之姿，總攬軍權，聲威日隆，儼然為都城砥柱。朝中能與之抗衡者，唯有雄辯之士米拉波。兩人一武一文，隱然有分庭抗禮之勢。
卻說此前爭論法王否決權時，衆人政見生歧，遂分坐議會兩旁。擁護王權，主張國王有絕對否決權者，皆聚於議長右側；反對否決權，主伸張民權者，則坐於左側。後世泰西各國黨派分「左右」之說，即起源於此。
此時議會陣營，壁壘分明，極右一派，墨守舊制，力圖恢復專制王權；偏右一派，則為保王黨人，希冀固守八月四日廢除封建之成果即可，其魁首穆尼耶，早因懼怕革命失控而辭職出奔。至若左派，則以巴納夫（Barnave）、拉梅特（Lameth）、杜波（Duport）三人為首。在那極左之席，又有一人，乃是日後大名鼎鼎之羅伯斯比爾（Robespierre）。
彼時議員散會之後，常聚於俱樂部中縱論國事。有一派愛國志士，志在立憲，常集於雅各賓修道院（Couvent des Jacobins）議政，世人因呼之為「雅各賓派」。諸如米拉波、拉法葉、巴納夫、羅伯斯比爾等人，皆在其中。
數月之間，國民議會連下重拳，力革舊弊。先是沒收教會龐大教產，以充國庫，繼而廢除舊日行省（provinces），將全國重新劃分為面積相若之八十三省（départements），法蘭西面貌為之一新。
【舊行省（塗色者）與新省（畫線者）對比。各省地名可參考索姆省省級檔案館地圖。】
聯盟
卻說自一七八九年革命以來，法蘭西各省鄉鎮，見巴黎設有國民軍，亦紛紛仿效，編練鄉勇，以禦亂保民。各鄉鎮國民軍為求壯大，更相結盟，融為一體，名曰「聯盟」（Fédérations）。昔日法蘭西百姓，多以本省鄉籍自居，如安如人、布列塔尼人等，畛域分明。及至結盟之後，群衆漸染國家之念，始自認同屬一法蘭西國之公民。
為慶祝舉國聯盟，並明定以攻陷巴士底獄滿一週年為期，國民議會決意於一七九〇年七月十四日，大會全國代表於巴黎戰神廣場（Champ-de-Mars），舉行「全國聯盟節」（Fête de la Fédération）。
是日驟降大雨，卻無阻軍民熱忱。會場設有宏大之「祖國祭臺」（autel de la patrie），由奧敦主教塔列蘭（Talleyrand, évêque d'Autun），親率數百教士，主禮彌撒。隨後，拉法葉以總司令之尊，步至臺前，拔劍指天，代全國軍隊，向國家、向法律、向國王立誓。
誓畢，法王路易十六亦起身，向衆宣誓，允諾必以其所有之權力，護持國民議會所立之憲法。群衆聞國王順從民意，歡聲雷動，頌讚之聲響徹雲霄。王后瑪麗亦高舉年幼太子示衆，以表王室與民同心。是日雖風雨交加，然君臣同誓，舉國上下沉浸於空前團結之中。
電影《La Révolution française》（1989年）中的聯盟節片段。
紛擾未息
巴黎都城雖暫告平定，各省卻軍心浮動，兵變迭起。先是王家香檳騎兵團（régiment de Royal-Champagne）有少尉達武（Davout），於駐地厄斯丹（Hesdin），反抗保王派將佐。一七九〇年八月，南錫（Nancy）駐兵亦據城作亂，幽囚軍官。梅斯（Metz）鎮將布耶侯爵（Bouillé）奉命往討，殺戮甚衆。
時財政總監內克爾（Jacques Necker）見國事日非，加之己權盡被議會架空，遂於九月初託病辭官。自此，國家度支大權，悉數歸入國民議會之手。
軍政紛擾之外，宗教亦起大波。議會先是頒布《教士公民組織法》（Constitution civile du clergé），將教會收歸國有，繼而於年底強令全國教士宣誓效忠國家與新法。教士之中，俯首聽命者，僅居半數，高階主教更是寥寥。羅馬教皇庇護六世（Pie VI）對此新法深惡痛絕，日後更正式斥此法為裂教異端。法國教會遂分裂為「宣誓」（jureurs）與「拒誓」（réfractaires）兩派，鄉野信衆亦隨之撕裂。
國庫空虛之弊終未稍解，議會內部亦因政見不合，黨伐日烈。至一七九一年春，素於王室與議會間斡旋之風雲人物米拉波，忽遘重疾，於四月二日溘然長逝。
法王出奔
且說法王路易十六，自徙居都城，見大權旁落，日夕憂懼，遂暗遣使節，游說列邦，乞師勤王。王后瑪麗本望其兄奧皇利奧波德二世（Léopold II）興兵，然奧國此刻方與普、俄二國爭奪波蘭，無暇西顧。
及至一七九一年四月，法王欲赴聖克盧（Saint-Cloud）行宮，度復活節，都民疑其欲遁，竟聚衆阻其車駕，強令折返。法王乃知實已為階下囚，遂定出奔之計，欲投邊將布耶（Bouillé）所鎮之蒙梅迪（Montmédy），以期引外援與抗。
至六月二十日夜，法王易服為僕役，王后等人亦喬裝改扮，潛出杜勒麗宮，乘馬車趁夜奔逃。翌晨，宮人見寢宮空虛，消息一出，都城震動。議長博亞爾內（Beauharnais）、市長白伊（Bailly）、拉法葉等人，恐局勢大亂，新法將廢，遂矯稱國王遭人劫持。
布耶本遣龍騎兵於半路接駕，卻以王駕失期，將校久候，不見王至，又恐驚動鄉里，遂引兵遽去。及法王車駕行至聖默努（Sainte-Menehould）驛站換馬，終為驛站長德魯維（Drouet）認出，迨車駕行至瓦倫納（Varennes），始被截獲。
不日，巴黎遣大員至，押解法王一家回京。沿途百姓雲集，詈辱不絕。及入巴黎都城，都民皆戴帽默立，王者威儀掃地。及抵都城，國民制憲議會決議，暫停法王一切職權，聽候處置。
【路易十六一家出奔路線。】
戰神廣場慘案
卻說法王出奔未果，威信掃地，都城輿情沸騰。時有科德利爾俱樂部（Cordeliers）之激進黨人馬拉（Marat）、丹敦（Danton）等輩，乘勢倡言廢黜君主，力請雅各賓派羅伯斯比爾、佩提昂（Pétion）等人一同推行。然雅各賓派內部，諸多溫和派仍冀圖保全君主立憲之局，不欲遽行廢立。至七月十六日，巴納夫（Barnave）、拉梅特（Lameth）、西哀士（Sieyès）等人，率衆脫離雅各賓，另立「斐揚俱樂部」（Feuillants），力主保全舊王。
次日（七月十七日），科德利爾派召集巴黎群衆，齊聚戰神廣場，聯署廢止王政請願書。巴黎市長白伊聞訊，為防生變，遂宣布實施戒嚴，於市政廳前高懸紅旗。總司令拉法葉奉命，親率國民軍馳往鎮壓。群衆聚而不散，激憤之下，竟以飛石擊軍，國民軍於混亂中開火，霎時間彈雨交加，血染廣場，群衆倉皇奔逃，約有數十人死亡，史稱「戰神廣場慘案」（la fusillade du Champ-de-Mars）。
君主立憲
卻說慘案既發，當局乘勢大興黨獄，嚴緝激進黨人。馬拉被迫潛匿地下，丹敦則亡命英倫，科德利爾俱樂部亦遭查封。諸多雅各賓黨人懾於兵威，紛紛改投斐揚派。
斐揚派既於國民議會得勢，排擠共和派，遂力主修訂並落實憲法。至一七九一年九月，制憲告成，法王路易十六亦對憲法宣誓效忠。法王又籲請全面和解，議會從其議，特頒大赦令，赦免政治犯與流亡者。十月一日，國民制憲議會功成身退，由新選出之「國民立法議會」（Assemblée nationale législative）接掌國政。
立法議會
卻說國民立法議會既開，因前次制憲議會曾定下「舊議員不得連任」之規，故此番與會之七百四十五名代表，皆為新進之士。議席之中，依舊壁壘分明。右派乃是斐揚派（Feuillants），力主君主立憲，擁護王室。左派則為雅各賓派，人數雖少而聲勢頗盛，其中以布里索（Brissot）為首者，鋒芒最露，時人稱為「布里索派」（Brissotins），後世又以其派內舌辯之士多出於吉倫特省（Gironde），故多呼為「吉倫特派」（Girondins）。雅各賓派中，又有少數極左之激進派，常與科德利爾俱樂部暗通款曲。其餘多數則為中間派，但求維持憲政。
議會初立，內憂外患接踵而至。海外殖民地聖多明各（Saint-Domingue，即今海地）爆發大亂，奴隸與混血人種紛紛起事。議會為平息亂局，孤立叛亂奴隸，遂採分化之策，於一七九二年四月頒布法令，賦予「自由有色人種」（多為混血兒與自由黑人）與白人同等之政治權利。
議會又對流亡海外之貴族，連下最後通牒，嚴令限期返國，否則將褫奪財產，視為叛國。此法遭法王路易十六動用否決權，強行駁回。法王屢用否決權，庇護流亡者與拒誓教士，致使君民猜忌益深。
至一七九二年三月十日，主政之斐揚派內閣，因處處逢迎王室，且對外國威脅措置失當而飽受攻訐，被迫引咎辭職。路易十六迫於議會左派之強大壓力，只得改弦易轍，延攬吉倫特黨人入閣主政。
歐戰失利
卻說法蘭西革命之風，漸及於萊茵河畔與意大利北部，列國君主皆生畏懼。自法王路易十六出奔瓦倫納見獲，威權盡喪，以奧地利為首之歐洲列強，益發側目，視法蘭西為腹心之患。彼時兵戈之勢已成，朝野上下多主動武。獨有雅各賓派羅伯斯比爾、馬拉等人，力排衆議，深恐輕啟戰端將致武人專政，使革命反遭扼殺，故極力反對生事。
惟吉倫特黨人主掌內閣，銳意興師。時任外務大臣杜慕烈（Dumouriez），更於中推波助瀾，欲藉外戰以張國威，鞏固己權。至一七九二年四月二十日，國民立法議會終決議對奧宣戰。自此，法蘭西與歐洲舊制諸國兵連禍結，干戈相尋，歷二十載而不息。
兵釁既啟，法軍中流傳一曲，初名《萊茵軍戰歌》（Chant de guerre pour l'armée du Rhin）。此曲乃軍官魯日・德・李爾（Rouget de Lisle）於斯特拉斯堡（Strasbourg）所譜。先是傳唱於邊鄙，後因馬賽義勇軍開赴巴黎衛國時，沿途高唱此曲，都民壯之，遂名滿天下，後世皆呼為《馬賽曲》（La Marseillaise）。
卻說法軍初戰不利，將帥乏人，兵無紀律。老將羅尚博（Rochambeau）奉命，北伐奧屬尼德蘭（今比利時一帶），未幾便遭逢大敗。軍心渙散之下，兵卒甚至驚恐譁變，戕害主將狄龍（Theobald de Dillon）。法軍全線潰退，都城震動。
卻說時至十月初，巴黎城內糧荒日重，民不聊生。十月五日，巴黎市場約數千名農婦女工，苦無麵包充飢，遂成群結隊，先是衝入市政廳，奪得武器大砲，便浩浩蕩蕩，直奔凡爾賽而去，欲向法王請命求糧，數千名男子亦追隨其後。法王當日正於野外游獵，聞訊倉皇趕回，親自接見婦女代表，許諾即刻運撥小麥，賑濟巴黎。
【數千婦女走向凡爾賽。】
次日（十月六日）清晨，忽有暴民衝入宮內，與禁衛軍激戰，互有傷亡。宮外群衆，齊聲高呼：「到巴黎去！」路易十六在拉法葉勸說下，迫於情勢，只得攜王后、太子，隨一衆兵民，黯然遷赴巴黎。是時巴黎都民夾道譏誚，呼國王一家為「麵包師夫婦與小學徒」（le boulanger, la boulangère et le petit mitron）。穆尼耶（Mounier）見王室蒙塵，君威掃地，自忖大勢已去，遂辭去議員之職，奔赴海外。
左右分明
法王一家至巴黎後，居於杜勒麗宮（Tuileries），國民議會亦隨之移駐宮旁之馬術館（Salle du Manège）。至一七九〇年夏，拉法葉以國民軍總司令之姿，總攬軍權，聲威日隆，儼然為都城砥柱。朝中能與之抗衡者，唯有雄辯之士米拉波。兩人一武一文，隱然有分庭抗禮之勢。
卻說此前爭論法王否決權時，衆人政見生歧，遂分坐議會兩旁。擁護王權，主張國王有絕對否決權者，皆聚於議長右側；反對否決權，主伸張民權者，則坐於左側。後世泰西各國黨派分「左右」之說，即起源於此。
此時議會陣營，壁壘分明，極右一派，墨守舊制，力圖恢復專制王權；偏右一派，則為保王黨人，希冀固守八月四日廢除封建之成果即可，其魁首穆尼耶，早因懼怕革命失控而辭職出奔。至若左派，則以巴納夫（Barnave）、拉梅特（Lameth）、杜波（Duport）三人為首。在那極左之席，又有一人，乃是日後大名鼎鼎之羅伯斯比爾（Robespierre）。
彼時議員散會之後，常聚於俱樂部中縱論國事。有一派愛國志士，志在立憲，常集於雅各賓修道院（Couvent des Jacobins）議政，世人因呼之為「雅各賓派」。諸如米拉波、拉法葉、巴納夫、羅伯斯比爾等人，皆在其中。
數月之間，國民議會連下重拳，力革舊弊。先是沒收教會龐大教產，以充國庫，繼而廢除舊日行省（provinces），將全國重新劃分為面積相若之八十三省（départements），法蘭西面貌為之一新。
【舊行省（塗色者）與新省（畫線者）對比。各省地名可參考索姆省省級檔案館地圖。】
聯盟
卻說自一七八九年革命以來，法蘭西各省鄉鎮，見巴黎設有國民軍，亦紛紛仿效，編練鄉勇，以禦亂保民。各鄉鎮國民軍為求壯大，更相結盟，融為一體，名曰「聯盟」（Fédérations）。昔日法蘭西百姓，多以本省鄉籍自居，如安如人、布列塔尼人等，畛域分明。及至結盟之後，群衆漸染國家之念，始自認同屬一法蘭西國之公民。
為慶祝舉國聯盟，並明定以攻陷巴士底獄滿一週年為期，國民議會決意於一七九〇年七月十四日，大會全國代表於巴黎戰神廣場（Champ-de-Mars），舉行「全國聯盟節」（Fête de la Fédération）。
是日驟降大雨，卻無阻軍民熱忱。會場設有宏大之「祖國祭臺」（autel de la patrie），由奧敦主教塔列蘭（Talleyrand, évêque d'Autun），親率數百教士，主禮彌撒。隨後，拉法葉以總司令之尊，步至臺前，拔劍指天，代全國軍隊，向國家、向法律、向國王立誓。
誓畢，法王路易十六亦起身，向衆宣誓，允諾必以其所有之權力，護持國民議會所立之憲法。群衆聞國王順從民意，歡聲雷動，頌讚之聲響徹雲霄。王后瑪麗亦高舉年幼太子示衆，以表王室與民同心。是日雖風雨交加，然君臣同誓，舉國上下沉浸於空前團結之中。
電影《La Révolution française》（1989年）中的聯盟節片段。
紛擾未息
巴黎都城雖暫告平定，各省卻軍心浮動，兵變迭起。先是王家香檳騎兵團（régiment de Royal-Champagne）有少尉達武（Davout），於駐地厄斯丹（Hesdin），反抗保王派將佐。一七九〇年八月，南錫（Nancy）駐兵亦據城作亂，幽囚軍官。梅斯（Metz）鎮將布耶侯爵（Bouillé）奉命往討，殺戮甚衆。
時財政總監內克爾（Jacques Necker）見國事日非，加之己權盡被議會架空，遂於九月初託病辭官。自此，國家度支大權，悉數歸入國民議會之手。
軍政紛擾之外，宗教亦起大波。議會先是頒布《教士公民組織法》（Constitution civile du clergé），將教會收歸國有，繼而於年底強令全國教士宣誓效忠國家與新法。教士之中，俯首聽命者，僅居半數，高階主教更是寥寥。羅馬教皇庇護六世（Pie VI）對此新法深惡痛絕，日後更正式斥此法為裂教異端。法國教會遂分裂為「宣誓」（jureurs）與「拒誓」（réfractaires）兩派，鄉野信衆亦隨之撕裂。
國庫空虛之弊終未稍解，議會內部亦因政見不合，黨伐日烈。至一七九一年春，素於王室與議會間斡旋之風雲人物米拉波，忽遘重疾，於四月二日溘然長逝。
法王出奔
且說法王路易十六，自徙居都城，見大權旁落，日夕憂懼，遂暗遣使節，游說列邦，乞師勤王。王后瑪麗本望其兄奧皇利奧波德二世（Léopold II）興兵，然奧國此刻方與普、俄二國爭奪波蘭，無暇西顧。
及至一七九一年四月，法王欲赴聖克盧（Saint-Cloud）行宮，度復活節，都民疑其欲遁，竟聚衆阻其車駕，強令折返。法王乃知實已為階下囚，遂定出奔之計，欲投邊將布耶（Bouillé）所鎮之蒙梅迪（Montmédy），以期引外援與抗。
至六月二十日夜，法王易服為僕役，王后等人亦喬裝改扮，潛出杜勒麗宮，乘馬車趁夜奔逃。翌晨，宮人見寢宮空虛，消息一出，都城震動。議長博亞爾內（Beauharnais）、市長白伊（Bailly）、拉法葉等人，恐局勢大亂，新法將廢，遂矯稱國王遭人劫持。
布耶本遣龍騎兵於半路接駕，卻以王駕失期，將校久候，不見王至，又恐驚動鄉里，遂引兵遽去。及法王車駕行至聖默努（Sainte-Menehould）驛站換馬，終為驛站長德魯維（Drouet）認出，迨車駕行至瓦倫納（Varennes），始被截獲。
不日，巴黎遣大員至，押解法王一家回京。沿途百姓雲集，詈辱不絕。及入巴黎都城，都民皆戴帽默立，王者威儀掃地。及抵都城，國民制憲議會決議，暫停法王一切職權，聽候處置。
【路易十六一家出奔路線。】
戰神廣場慘案
卻說法王出奔未果，威信掃地，都城輿情沸騰。時有科德利爾俱樂部（Cordeliers）之激進黨人馬拉（Marat）、丹敦（Danton）等輩，乘勢倡言廢黜君主，力請雅各賓派羅伯斯比爾、佩提昂（Pétion）等人一同推行。然雅各賓派內部，諸多溫和派仍冀圖保全君主立憲之局，不欲遽行廢立。至七月十六日，巴納夫（Barnave）、拉梅特（Lameth）、西哀士（Sieyès）等人，率衆脫離雅各賓，另立「斐揚俱樂部」（Feuillants），力主保全舊王。
次日（七月十七日），科德利爾派召集巴黎群衆，齊聚戰神廣場，聯署廢止王政請願書。巴黎市長白伊聞訊，為防生變，遂宣布實施戒嚴，於市政廳前高懸紅旗。總司令拉法葉奉命，親率國民軍馳往鎮壓。群衆聚而不散，激憤之下，竟以飛石擊軍，國民軍於混亂中開火，霎時間彈雨交加，血染廣場，群衆倉皇奔逃，約有數十人死亡，史稱「戰神廣場慘案」（la fusillade du Champ-de-Mars）。
君主立憲
卻說慘案既發，當局乘勢大興黨獄，嚴緝激進黨人。馬拉被迫潛匿地下，丹敦則亡命英倫，科德利爾俱樂部亦遭查封。諸多雅各賓黨人懾於兵威，紛紛改投斐揚派。
斐揚派既於國民議會得勢，排擠共和派，遂力主修訂並落實憲法。至一七九一年九月，制憲告成，法王路易十六亦對憲法宣誓效忠。法王又籲請全面和解，議會從其議，特頒大赦令，赦免政治犯與流亡者。十月一日，國民制憲議會功成身退，由新選出之「國民立法議會」（Assemblée nationale législative）接掌國政。
立法議會
卻說國民立法議會既開，因前次制憲議會曾定下「舊議員不得連任」之規，故此番與會之七百四十五名代表，皆為新進之士。議席之中，依舊壁壘分明。右派乃是斐揚派（Feuillants），力主君主立憲，擁護王室。左派則為雅各賓派，人數雖少而聲勢頗盛，其中以布里索（Brissot）為首者，鋒芒最露，時人稱為「布里索派」（Brissotins），後世又以其派內舌辯之士多出於吉倫特省（Gironde），故多呼為「吉倫特派」（Girondins）。雅各賓派中，又有少數極左之激進派，常與科德利爾俱樂部暗通款曲。其餘多數則為中間派，但求維持憲政。
議會初立，內憂外患接踵而至。海外殖民地聖多明各（Saint-Domingue，即今海地）爆發大亂，奴隸與混血人種紛紛起事。議會為平息亂局，孤立叛亂奴隸，遂採分化之策，於一七九二年四月頒布法令，賦予「自由有色人種」（多為混血兒與自由黑人）與白人同等之政治權利。
議會又對流亡海外之貴族，連下最後通牒，嚴令限期返國，否則將褫奪財產，視為叛國。此法遭法王路易十六動用否決權，強行駁回。法王屢用否決權，庇護流亡者與拒誓教士，致使君民猜忌益深。
至一七九二年三月十日，主政之斐揚派內閣，因處處逢迎王室，且對外國威脅措置失當而飽受攻訐，被迫引咎辭職。路易十六迫於議會左派之強大壓力，只得改弦易轍，延攬吉倫特黨人入閣主政。
歐戰失利
卻說法蘭西革命之風，漸及於萊茵河畔與意大利北部，列國君主皆生畏懼。自法王路易十六出奔瓦倫納見獲，威權盡喪，以奧地利為首之歐洲列強，益發側目，視法蘭西為腹心之患。彼時兵戈之勢已成，朝野上下多主動武。獨有雅各賓派羅伯斯比爾、馬拉等人，力排衆議，深恐輕啟戰端將致武人專政，使革命反遭扼殺，故極力反對生事。
惟吉倫特黨人主掌內閣，銳意興師。時任外務大臣杜慕烈（Dumouriez），更於中推波助瀾，欲藉外戰以張國威，鞏固己權。至一七九二年四月二十日，國民立法議會終決議對奧宣戰。自此，法蘭西與歐洲舊制諸國兵連禍結，干戈相尋，歷二十載而不息。
兵釁既啟，法軍中流傳一曲，初名《萊茵軍戰歌》（Chant de guerre pour l'armée du Rhin）。此曲乃軍官魯日・德・李爾（Rouget de Lisle）於斯特拉斯堡（Strasbourg）所譜。先是傳唱於邊鄙，後因馬賽義勇軍開赴巴黎衛國時，沿途高唱此曲，都民壯之，遂名滿天下，後世皆呼為《馬賽曲》（La Marseillaise）。
卻說法軍初戰不利，將帥乏人，兵無紀律。老將羅尚博（Rochambeau）奉命，北伐奧屬尼德蘭（今比利時一帶），未幾便遭逢大敗。軍心渙散之下，兵卒甚至驚恐譁變，戕害主將狄龍（Theobald de Dillon）。法軍全線潰退，都城震動。
法國大革命 一 三級會議至人權宣言
召開三級會議
話說西元一七八九年五月五日，法王路易十六於凡爾賽宮大設儀衛，隆重召開三級會議。這三級會議，乃是法國相沿已久之舊制，分為教士、貴族、平民三院。會議方開，爭端頓起。蓋因傳統遇有議案，皆按階級表決，三院各有一票。然此次平民代表倍於以往，若仍循舊例，按階級計票，則教士、貴族兩方勢必聯手，平民毫無勝算。是故平民代表力主按人頭表決，以期伸張民意。
【一七八九年三級會議開幕。畫面右下角着黑衣者為平民代表（第三等級）。左下角為教士代表（第一等級），面對教士者為貴族代表（第二等級）。】
彼時平民代表中，有豪傑之士如米拉波（Mirabeau）等，奔走呼告。平民代表為免落入按階級表決之舊套，堅拒各院單獨審核代表資格，力求三級合議。雙方各執一詞，屢經斡旋，皆未見效，僵持數旬，議事遂陷停滯。
平民代表自忖人數衆多，足以代表全國多數民意。至六月十七日，西哀士（Sieyès）出而倡議，平民代表遂於原會場宣告脫離舊制，自立為「國民議會」（Assemblée nationale）。是日，議會更頒布法令，明定凡未經本議會核准之稅收，皆屬非法，惟為維持國政運作，允諾於議會存續期間，暫准按舊例徵收。此舉形同將國家財權自王室收歸議會。
消息一出，教士、貴族兩大特權階級皆大為震駭。法王路易十六本性闇弱，為身旁親貴保守派所挾，遂決意施以強硬手段。他私下令王家衛隊暫時封閉會場，定於數日後親臨召開「御前會議」（Séance royale），欲以無上王權，強行壓服衆議，逼令三級代表各歸本院。
網球場宣誓
卻說六月二十日，法王路易十六託言整修會場，派兵將會場大門深鎖。平民代表見狀，群情激憤，遂轉至附近一處供人打球之所（Jeu de paume，即網球場）集會。席間，議員穆尼耶（Mounier）挺身倡議，衆人群起響應，立誓曰：「憲法不立，誓不解散！」衆代表依序舉手高呼：「我等同誓！」此即史書所稱「網球場宣誓」（le serment du Jeu de paume）。
【網球場宣言。立於中央、高舉右手者，為議會主席白伊（Bailly）。】
次日，王弟亞爾多亞伯爵（Comte d'Artois，即日後之查理十世）不滿平民代表所為，乃以預約打球為名，佔用網球場，意圖使聚會不成。衆代表無奈，幸得部分開明教士之助，遂移師聖路易教堂（Église Saint-Louis，即今凡爾賽聖路易主教座堂）議事。至六月二十二日，竟有一百四十九名教士代表主動前來，與平民代表合流。
六月二十三日，法王親臨召開「御前會議」，悍然命三級代表各自歸院，且企圖以武力威嚇。平民代表不為所動，米拉波更嚴詞斥退王室典儀官。法王見情勢如此，加以多數教士與部分貴族（如奧爾良公爵）已於其後數日內接連倒戈，為免局勢徹底失控，只得於六月二十七日下令，准許特權階級全數併入國民議會，共同議政。
至七月九日，國民議會正式更名為「國民制憲議會」（Assemblée nationale constituante），擔下制定憲法、建立君主立憲制之重任。彼時朝野上下皆大歡喜，咸以為大功告成，革命風暴已然平息。
攻陷巴士底
國民議會既立，群情振奮。議員穆尼耶（Mounier）等人，首倡新制，就中又有一青年貴族，姓拉法葉（La Fayette），此君嘗遠赴美利堅，助其獨立，深受彼邦風氣所染，此時慨然建言，欲草創《人權宣言》，以明大義。
法王路易十六外示寬和，內實忌憚。先是六月下旬，已暗調重兵（多為外籍傭兵），步步進逼巴黎與凡爾賽，圖以刀銃鎮壓民氣。至七月十一日，更悍然罷黜財政總監內克爾（Necker）。內克爾理財有道，素得民心。其被罷消息，於十二日傳抵巴黎，都民震駭，咸以為王室將興兵屠戮。
時有熱血之士德慕蘭（Camille Desmoulins），於羅亞爾宮（Palais-Royal）外，拔劍挺身，登高疾呼，號召都民武裝自衛。群衆雲集響應。至七月十四日，都民為圖自保，先破榮軍院（l'hôtel des Invalides）奪取槍械，復蜂擁至巴士底獄（Bastille），欲奪獄中彈藥。衆人冒死猛攻，終陷此獄。
【巴士底獄陷後，總督勞內侯爵（marquis de Launay）遭群衆梟首，插於矛上遊街。其後歷時數月，群衆將此獄盡數拆毀，今已不存。原址在今巴士底廣場附近。】
卻說是日夜間，法王自外狩獵方歸，聞巴黎生變，大為驚駭，急問左右曰：「此叛亂（révolte）乎？」近臣利昂古爾公爵（Duc de La Rochefoucauld-Liancourt）正色對曰：「非也，陛下。此乃革命（révolution）。」法王自忖衆怒難犯，駐軍亦不可恃，復行退讓，急令撤軍，並於十六日重召內克爾復職，冀以安撫民心。
大恐慌
巴士底獄既破，朝中親貴如王弟亞爾多亞伯爵（Comte d'Artois）等保守派，見情勢不利，相繼出奔。是時巴黎城中，群龍無首，巴黎市府為維護都城治安，倉促成軍，號稱「國民軍」（garde nationale），公推前赴美洲助戰之名將拉法葉（La Fayette）為總司令。拉氏更創製三色帽徽（cocarde tricolore），以巴黎市徽之紅、藍二色，夾擁波旁王室之純白，寓意君民同心。
【此劇中，衆人帽上所別三色同心圓飾，即為三色帽徽。《刺客教條：大革命》中，亦有搜集三色帽徽之設定。】
都城有國民軍彈壓，地方鄉野卻已鼎沸。是時流言紛紛，或謂貴族陰謀反撲，或謂外敵將興兵犯境。鄉民本就苦於饑荒重稅，聞此言說，驚恐萬狀，史稱「大恐慌」（La Grande Peur）。心中恐懼，化為滔天怒火，農民紛紛揭竿而起，蜂擁往攻昔日領主之莊園城堡，銷毀記載封建徭稅之契據（terriers），遇有抗拒，輒縱火焚堡，肆行劫掠，一時間暴亂四起。
鄉鎮亂信頻傳，震動凡爾賽。至八月四日夜間，國民議會秉燭夜議，商討平亂之策。會中開明貴族如諾艾子爵（Vicomte de Noailles）等人深知，若不捨棄特權，恐難平息民怨、保全地產，遂慷慨陳詞，倡議廢除封建苛政。衆議員受其激昂氣氛所感，或出於真誠，或迫於時勢，競相提案放棄自身特權。徹夜激辯之下，各項封建權利遂宣告廢止。及至八月十一日，議會正式頒布法令，明定平民與貴族在法律、賦稅上一律平等。數百年之封建舊制與階級特權，一夕間土崩瓦解。
人權暨公民權宣言
國民議會既廢封建舊制，為立萬世之法，遂議定先草擬《人權暨公民權宣言》（Déclaration des droits de l'homme et du citoyen），以為憲法先導。拉法葉早於七月間，即得美利堅使節傑佛遜（Thomas Jefferson）之助，首倡草案，其後西哀士、穆尼耶等人皆有獻議，最終由議會第六委員會（le sixième bureau）彙總，經衆人逐條表決始定。
至八月二十六日，議會正式頒布宣言。其要旨有：凡人生而自由，權利平等；凡自由、財產、安全、反抗壓迫等，皆乃天賦且不可剝奪之權。更定明法律之前人人平等。最破天荒者，乃是確立「主權在民」（此指西哀士所倡之「國民主權」（souveraineté nationale），而非盧梭之「人民主權」（souveraineté populaire）），明定國家大權歸於全體國民（la Nation）。日後泰西諸國立憲，多奉此為圭臬。
主權既歸國民，國王遂由神授之君，轉為國之公職，兩者於理本不相悖。故國民議會之初衷，並非遽廢王權。議會之中，多數議員仍奉君主立憲之說。即如拉法葉、米拉波等人，亦主保留王室。彼等所圖，乃欲納法王於憲法之中，裁其專權，使奉法行政，而無意推翻波旁王室。
《人權宣言》既定，國家大政究應如何裁處，仍需與法王路易十六反覆商榷。國民議會中，如穆尼耶（Mounier）等溫和派，本意在保全君權，屢次上書，欲仿效英倫舊制，設立上下兩院，賦予國王絕對否決權（veto absolu）。衆人深恐王權復熾，群起駁斥，最終議定僅設一院，且僅予法王暫緩執行之否決權（veto suspensif）。穆尼耶等人欲建強勢君主立憲之圖，自此落空。
話說西元一七八九年五月五日，法王路易十六於凡爾賽宮大設儀衛，隆重召開三級會議。這三級會議，乃是法國相沿已久之舊制，分為教士、貴族、平民三院。會議方開，爭端頓起。蓋因傳統遇有議案，皆按階級表決，三院各有一票。然此次平民代表倍於以往，若仍循舊例，按階級計票，則教士、貴族兩方勢必聯手，平民毫無勝算。是故平民代表力主按人頭表決，以期伸張民意。
【一七八九年三級會議開幕。畫面右下角着黑衣者為平民代表（第三等級）。左下角為教士代表（第一等級），面對教士者為貴族代表（第二等級）。】
彼時平民代表中，有豪傑之士如米拉波（Mirabeau）等，奔走呼告。平民代表為免落入按階級表決之舊套，堅拒各院單獨審核代表資格，力求三級合議。雙方各執一詞，屢經斡旋，皆未見效，僵持數旬，議事遂陷停滯。
平民代表自忖人數衆多，足以代表全國多數民意。至六月十七日，西哀士（Sieyès）出而倡議，平民代表遂於原會場宣告脫離舊制，自立為「國民議會」（Assemblée nationale）。是日，議會更頒布法令，明定凡未經本議會核准之稅收，皆屬非法，惟為維持國政運作，允諾於議會存續期間，暫准按舊例徵收。此舉形同將國家財權自王室收歸議會。
消息一出，教士、貴族兩大特權階級皆大為震駭。法王路易十六本性闇弱，為身旁親貴保守派所挾，遂決意施以強硬手段。他私下令王家衛隊暫時封閉會場，定於數日後親臨召開「御前會議」（Séance royale），欲以無上王權，強行壓服衆議，逼令三級代表各歸本院。
網球場宣誓
卻說六月二十日，法王路易十六託言整修會場，派兵將會場大門深鎖。平民代表見狀，群情激憤，遂轉至附近一處供人打球之所（Jeu de paume，即網球場）集會。席間，議員穆尼耶（Mounier）挺身倡議，衆人群起響應，立誓曰：「憲法不立，誓不解散！」衆代表依序舉手高呼：「我等同誓！」此即史書所稱「網球場宣誓」（le serment du Jeu de paume）。
【網球場宣言。立於中央、高舉右手者，為議會主席白伊（Bailly）。】
次日，王弟亞爾多亞伯爵（Comte d'Artois，即日後之查理十世）不滿平民代表所為，乃以預約打球為名，佔用網球場，意圖使聚會不成。衆代表無奈，幸得部分開明教士之助，遂移師聖路易教堂（Église Saint-Louis，即今凡爾賽聖路易主教座堂）議事。至六月二十二日，竟有一百四十九名教士代表主動前來，與平民代表合流。
六月二十三日，法王親臨召開「御前會議」，悍然命三級代表各自歸院，且企圖以武力威嚇。平民代表不為所動，米拉波更嚴詞斥退王室典儀官。法王見情勢如此，加以多數教士與部分貴族（如奧爾良公爵）已於其後數日內接連倒戈，為免局勢徹底失控，只得於六月二十七日下令，准許特權階級全數併入國民議會，共同議政。
至七月九日，國民議會正式更名為「國民制憲議會」（Assemblée nationale constituante），擔下制定憲法、建立君主立憲制之重任。彼時朝野上下皆大歡喜，咸以為大功告成，革命風暴已然平息。
攻陷巴士底
國民議會既立，群情振奮。議員穆尼耶（Mounier）等人，首倡新制，就中又有一青年貴族，姓拉法葉（La Fayette），此君嘗遠赴美利堅，助其獨立，深受彼邦風氣所染，此時慨然建言，欲草創《人權宣言》，以明大義。
法王路易十六外示寬和，內實忌憚。先是六月下旬，已暗調重兵（多為外籍傭兵），步步進逼巴黎與凡爾賽，圖以刀銃鎮壓民氣。至七月十一日，更悍然罷黜財政總監內克爾（Necker）。內克爾理財有道，素得民心。其被罷消息，於十二日傳抵巴黎，都民震駭，咸以為王室將興兵屠戮。
時有熱血之士德慕蘭（Camille Desmoulins），於羅亞爾宮（Palais-Royal）外，拔劍挺身，登高疾呼，號召都民武裝自衛。群衆雲集響應。至七月十四日，都民為圖自保，先破榮軍院（l'hôtel des Invalides）奪取槍械，復蜂擁至巴士底獄（Bastille），欲奪獄中彈藥。衆人冒死猛攻，終陷此獄。
【巴士底獄陷後，總督勞內侯爵（marquis de Launay）遭群衆梟首，插於矛上遊街。其後歷時數月，群衆將此獄盡數拆毀，今已不存。原址在今巴士底廣場附近。】
卻說是日夜間，法王自外狩獵方歸，聞巴黎生變，大為驚駭，急問左右曰：「此叛亂（révolte）乎？」近臣利昂古爾公爵（Duc de La Rochefoucauld-Liancourt）正色對曰：「非也，陛下。此乃革命（révolution）。」法王自忖衆怒難犯，駐軍亦不可恃，復行退讓，急令撤軍，並於十六日重召內克爾復職，冀以安撫民心。
大恐慌
巴士底獄既破，朝中親貴如王弟亞爾多亞伯爵（Comte d'Artois）等保守派，見情勢不利，相繼出奔。是時巴黎城中，群龍無首，巴黎市府為維護都城治安，倉促成軍，號稱「國民軍」（garde nationale），公推前赴美洲助戰之名將拉法葉（La Fayette）為總司令。拉氏更創製三色帽徽（cocarde tricolore），以巴黎市徽之紅、藍二色，夾擁波旁王室之純白，寓意君民同心。
【此劇中，衆人帽上所別三色同心圓飾，即為三色帽徽。《刺客教條：大革命》中，亦有搜集三色帽徽之設定。】
都城有國民軍彈壓，地方鄉野卻已鼎沸。是時流言紛紛，或謂貴族陰謀反撲，或謂外敵將興兵犯境。鄉民本就苦於饑荒重稅，聞此言說，驚恐萬狀，史稱「大恐慌」（La Grande Peur）。心中恐懼，化為滔天怒火，農民紛紛揭竿而起，蜂擁往攻昔日領主之莊園城堡，銷毀記載封建徭稅之契據（terriers），遇有抗拒，輒縱火焚堡，肆行劫掠，一時間暴亂四起。
鄉鎮亂信頻傳，震動凡爾賽。至八月四日夜間，國民議會秉燭夜議，商討平亂之策。會中開明貴族如諾艾子爵（Vicomte de Noailles）等人深知，若不捨棄特權，恐難平息民怨、保全地產，遂慷慨陳詞，倡議廢除封建苛政。衆議員受其激昂氣氛所感，或出於真誠，或迫於時勢，競相提案放棄自身特權。徹夜激辯之下，各項封建權利遂宣告廢止。及至八月十一日，議會正式頒布法令，明定平民與貴族在法律、賦稅上一律平等。數百年之封建舊制與階級特權，一夕間土崩瓦解。
人權暨公民權宣言
國民議會既廢封建舊制，為立萬世之法，遂議定先草擬《人權暨公民權宣言》（Déclaration des droits de l'homme et du citoyen），以為憲法先導。拉法葉早於七月間，即得美利堅使節傑佛遜（Thomas Jefferson）之助，首倡草案，其後西哀士、穆尼耶等人皆有獻議，最終由議會第六委員會（le sixième bureau）彙總，經衆人逐條表決始定。
至八月二十六日，議會正式頒布宣言。其要旨有：凡人生而自由，權利平等；凡自由、財產、安全、反抗壓迫等，皆乃天賦且不可剝奪之權。更定明法律之前人人平等。最破天荒者，乃是確立「主權在民」（此指西哀士所倡之「國民主權」（souveraineté nationale），而非盧梭之「人民主權」（souveraineté populaire）），明定國家大權歸於全體國民（la Nation）。日後泰西諸國立憲，多奉此為圭臬。
主權既歸國民，國王遂由神授之君，轉為國之公職，兩者於理本不相悖。故國民議會之初衷，並非遽廢王權。議會之中，多數議員仍奉君主立憲之說。即如拉法葉、米拉波等人，亦主保留王室。彼等所圖，乃欲納法王於憲法之中，裁其專權，使奉法行政，而無意推翻波旁王室。
《人權宣言》既定，國家大政究應如何裁處，仍需與法王路易十六反覆商榷。國民議會中，如穆尼耶（Mounier）等溫和派，本意在保全君權，屢次上書，欲仿效英倫舊制，設立上下兩院，賦予國王絕對否決權（veto absolu）。衆人深恐王權復熾，群起駁斥，最終議定僅設一院，且僅予法王暫緩執行之否決權（veto suspensif）。穆尼耶等人欲建強勢君主立憲之圖，自此落空。
《Les Vigiles de Charles VII》貞德部分 四 被俘受審判死
中古法語字典參考：http://zeus.atilf.fr/dmf/
f68r
Au retour du sacre a gien. 在祝聖加冕後回至吉安時
Le roy si voulut enuoyer. 國王想要派遣……
La pucelle deuant rouen. 處女貞德至盧昂城下
Pour conquester et besongner. 去攻克與行動（？）
f68v
Tremoille et autres oppinerent. 特勒莫伊與其他人表示……
Quil nen estoit point de mestier. 沒有這個必要
Ains dallebret et elle enuoierent. 於是他們派遣亞爾伯烈（Charles d'Albret）與她……
Deuant saint pierre le moustier. 至聖皮耶爾勒慕提爾（Saint-Pierre-le-Moûtier）
Illa deuant la ville furent. 他們在該城城下
En belle ordonnance et arroy. 擺好陣勢
Faisans si grant deuoir quilz eurent. 努力奮戰（？）
Et quelle fut rendue au roy. 以致該城向國王臣服
Apres a la charite vindrent. 之後來至拉沙里德（La Charité-sur-Loire）
Affin de lassieger et prandre. 為了攻城與奪城
Ou lespace dung moys se tindrent. 在那裏待了一個月
Sans lauoir ne la faire rendre. 既沒有拿下它，也沒能讓它投降
En lan mil quatre cens et trente. 一四三〇年
La ville de laual reprinse. 拉瓦爾城（Laval）被奪回
Fut par vne facon bien gente. 經由一種美妙的方式
Dun musnier guidant lentreprinse. 是由一名磨坊主主導這場行動
Par vng matin que les angloys. 一次清早，英國人……
Si ne faisoient grant garde et guet. 沒有嚴守戒備
Y bouta dedans les francoys. 他（磨坊主）讓法蘭西人進入
Auec le sire de hanmet(hammet?). 以及奧麥（Hommet）大人
【按：末句 hanmet 不確指何名。經查此戰相關人名，有一人名 Jean de Villiers，為奧麥領主。奧麥（Hommet）一名，與 hanmet 相近，所指或即此人。】
Lors enuiron ceste saison. 大約在此時節
Lore foucault. auec leurs gens. 洛烈、富科，帶其人馬
Rencontrerent dangloys foeson. 遇見許多英國人
Pres de louures en my les champs. 在盧夫爾（Louvres）附近，田野之中
Si se sarrerent et frapperent. 他們（雙方走近？）互打
De couraige si asprement. 帶着如此頑強的勇氣
Que bien deux cens angloys tuerent. 以致殺了兩百名英人
A force darmes vaillamment. 以武力，英勇地
Le lendemain pour leur estraine. 隔日，為了送給他們一個大禮
Deuant paris vindrent courir. 他們來至巴黎城下奔襲
Et iusques aux murs saint anthonie. 直至聖安東尼城牆下
Pour leur auantaige querir. 以尋求優勢
Cest an du pays de berry. 是年，從伯里地區
Si se departit la pucelle. 處女貞德離開了
f69r
Pour venir secourir laigny. 前來救援拉尼（Lagny）
Et dautres gens auecques elle. 還有其他人與她同行
Lors estoit bruyt que les angloys. 當時有傳言道，英國人……
Le vouloient venir assegier. 想要來攻此城
Et leussent fait se les francoys. 他們本會成功拿下，若（不是）法國人……
Ne les eussent fait deslogier. 將他們逐走的話
Si vint apres a congnoissance. 之後得知……
Que quelque trois cens combatans. 約有三百戰士
Dangloys en la france estoïent. 英國的（戰士）位在法蘭西
Le pays pillans et gastans. 對鄉野劫掠與破壞
Adonc elle. lore. foucault. 這時，她、洛烈、富科
Et vng autre nomme parrecte. 以及一位名叫 [parrecte] 的人
Les cercherent par bas et hault. 四處尋找他們
Pour parler bien a leur barrecte. 要給他們一個教訓
Si aduint quilz se rencontrerent. 於是他們相遇
Et que les francoys desconfirent. 法國人擊潰……
Les angloys dont plusieurs tuerent. 英國人，殺了他們許多人
Et les autres si sen fouyrent. 而其餘人則逃離
Les bourguignons et les angloys. 勃艮第人與英國人
Dudit an atout leur enseigne. 在前述這一年，帶着他們的旗幟（？）
Vindrent assieger les francoys. 前來圍攻法國人
Achoisy aupres de compieigne. 在康白尼附近的舒亞西（Choisy）
Les contes darrondel. suffort. 亞倫德爾（Arundel）、薩福克（Suffolk）兩伯爵
Messire jehan de luxembourg. 以及約翰・德・盧森堡大人
Si y traueillerent moult fort. 在那裏極力奮戰
En mectant le siege a lentour. 在周圍設下包圍圈
Lors poton et ses gens passerent. 當時波頓與他的人渡過……
Leaue dentre le pont et soissons. 橋（或指某個地名？）與蘇亞松之間的河
Et des angloys plusieurs tuerent. 殺了許多英國人
Parmy les boys et les buyssons. 在樹林與樹叢之間
Comment la hyre print chasteau gaillard. 拉伊爾如何拿下蓋亞爾城堡（Château Gaillard）
ou barbazan auoit este prisonnier sept ans. 巴爾巴臧（Barbazan）在此被囚禁三年
f69v
Durant ledit siege la hire. 在前述的圍攻期間，拉伊爾……
Si passa seine sur le tart. 在夜晚降臨時渡過塞納河
Et deschelles print sans mot dire. 使用梯子悄然拿下……
La place de chasteau gaillart. 蓋亞爾城堡要塞
Elle est a sept lieues de rouen. 它距離盧昂有七法里
Et fut la trouue enferre. 在那裏發現被鐵鍊鏈住的……
Dens vne fosse barbazan. 巴爾巴臧（Arnaud Guillaume de Barbazan）在地牢中
Ou neuf ans auoit demoure. 在那裏待了九年
De sa deliurance joyeulx. （國王）為他被獲救感到高興
Fut le roy merueilleusement. 國王極度（高興）
Car il estoit vaillant et preux. 因為他是如此英勇與勇敢
Et laymoit chascun grandement. 每個人都極為愛戴他
Ledit choissy se deffendit. 前述的舒亞西自我防衛了……
Assez et puis soudainement. 一段時間，接着突然……
Le cappitaine le vendit. 指揮官將它出賣……
Aux angloys deshonnestement. 給英國人，無恥地
Par le moyen de la besongne. 透過這個舉動
Luy fut promis grant auantaige. 允諾他大把好處
Et grans dons du duc de bourgongne. 以及來自勃艮第公爵的大筆饋贈
Par les conduiteurs de louuraige. 受到這件事情的主導者（允諾）
Dela les bourguignons et angloys. 勃艮第人與英國人從那裏
Si vindrent compieigne assieger. 前來圍攻康白尼
f70r
Ou la pucelle et les francoys. 處女貞德與法國人
Y arriuerent sans targier. 毫無耽擱來到這裏
La y eut cources(courtes?) escharmuches. 在那裏爆發幾場短暫的小衝突
Et saillies qui assez durerent.
Si aduint qua vnes approuches. 在一次近城戰中
Les francoys tresfort recullerent. 法國人大幅後撤
Comment la pucelle fut prinse deuant compieigne et vendue aux angloys. 處女貞德如何在康白尼城下被擒，賣給英國人
Lors au conflictet par surprinse. 當時在一次交鋒中，出其不意……
Comme chascun tiroit arriere. 當每個人都在往後撤時
Ladicte pucelle fut prinse. 前述的處女貞德被擒
Par vng picart pres la barriere. 在防禦柵欄附近被一名比加底人（所擒）
Ledit picart si la bailla. 該名比加底人把她交給……
A luxembourg lec assistant. 在那裏的盧森堡
Qui la vendit et rebailla. 他又把她賣給……
Aux angloys pour argent content. 英國人以換取現金
Si en firent apres leurs monstres. 之後他們舉行閱兵遊街
Comme ayans tresfort besongne. 彷彿做了豐功偉業（？）
Et ne leussent donnee pour londres. 就算是拿來換取倫敦，他們也不會把她交出去
Car cuidoient auoir tout gaigne. 因為他們深信已經完勝
Chascun delle si fut marry. 每個人都因她而感到悲憤
Depuis poton a son enseigne. 自此之後，波頓帶着他的旗幟
f70v
Se partit de chasteauthierry. 離開沙托提也里
Pour de la venir a compieigne 以前往康白尼.
Comment les francoys leuerent le siege deuant compieigne et desconfirent les angloys. 法蘭西人如何解除康白尼之圍，擊潰英國人
Boussac lors mareschal de france. 時任法國大將軍的布薩克
Vendosme auec autres seigneurs. 旺多姆，以及其他領主
Au siege vindrent a puissance. 大舉前來圍城
Et des autres francoys plusieurs. 還有許多其他的法國人
【注：布薩克即 Jean de Brosse，以其為布薩克領主，故以封地稱之。旺多姆即旺多姆伯爵 Louis de Bourbon-Vendôme。】
Laditte ville si endura. 該城因而遭受……
Moult dafflictions et de peines. 許多悲痛與痛苦
Car le siege deuant dura. 因為這場圍城持續了……
Plus de trois moys et six sepmaines. 超過三個月又六週
Si firent tant lesditz francoys. 前述的那些法國人如此奮戰
Quilz gaignerent vng grant fosse. 以致攻下一處大壕溝
Quauoient fait faire les angloys. 是英國人讓人挖掘的
Affin que homme ny feust passe. 為了讓人無法從那裏通過
Cela fait dans les champs entrerent. 事情完成後，他們進入田野
Entre la forest et vng lieu. 位在樹林與某地之間
Aupres duquel ilz rencontrerent. 他們在那附近遇見了……
Les angloys estans a biau lieu. 位在 [biau lieu] 的英國人
【按：此處 biau lieu 相當於現代法語 beau lieu，可能為地名，可能為通名，指寬闊平地。】
Lors poton pres de la iustice. 當時波頓在刑場附近
Ayant auec luy six vings lances. 身邊帶着一百二十名槍騎兵
【按：lance 可以指 soldat armé d'une lance，也指 petit groupe de combattants à cheval, réunis autour de l'homme d'armes pourvu de la lance。】
f71r
Si mist ses gens en excercice. 他讓他的部下展開行動
Pour combatre et faire vaillances. 開始作戰、展現英勇之舉
Quant ceulx de la ville si virent. 當城內的人看見……
Que cestoit a bon essciant. 這是來真的
Tous en vng mouuement saillirent. 所有人迅速衝出
Pour joindre aux francoys quant et quant. 以立即與法國人合兵
Si vindrent a vne bastille. 他們來至一座城砦
Dangloys et de portingaloys. 英國人與葡萄牙人的（城砦）
Ou la en mourut bellebille.
Car de cent nen eschappa troys. 因為在一百人之中逃走的不到三人
Les gens de poton aussi vindrent. 波頓的人馬也來到……
A vngne bastille a charniers. 一座帶有地下墓穴（？）的城砦
Laquelle par assault jlz prindrent. 他們強攻將之拿下
Auecques plusieurs prisonniers. 抓獲許多俘虜
Les angloys voyans a coste. 英國人見到一旁的……
La perte desdittes bastilles. 前述城砦的陷落
Si se misdrent a sauluecte. 他們開始逃跑
Et tantost tirerent leur quilles. 立刻拔腿就跑
Les bourguignons si sen allerent. 勃艮第人於是離開
En leur pays semblablement. 同樣地回到他們的地盤
Et ainsi les francoys leuerent. 法國人就這麼解去……
Ledit siege honnorablement. 光榮地（解除）前述圍城之勢
Comment les angloys 英國人如何……
f71v
amenerent la pucelle prisonniere a rouen et la firent mourir. 把貞德作為俘虜帶至盧昂將之處死
Atant les angloys sen allerent. 此時英國人離去
Non pas en joyeuse maniere. 並不是以快樂的方式
Et a rouen en emmenerent. 他們（將貞德）帶至盧昂
La pucelle pour prisonniere. 把處女貞德當作俘虜
Elle estoit tresdoulce amyable. 她十分溫和親切
Moutonne sans orgueil enuye. 謙遜溫馴，沒有傲慢與惡意
Gracieuse moult seruiable. 和藹可親，非常熱心助人
Et qui menoit bien belle vie. 過着十分規範的生活
Tresque souuent se confessoit. 她非常頻繁地告解
Pour auoir dieu en protecteur. 讓天主成為她的保護者
Ne guere feste se passoit. 幾乎沒有哪個節日到來時……
Quel ne receust son Createur. 她不領受聖體的
Mais ce non obstant les angloys. 但即使如此，英國人……
Aux vertuz et biens ne pencerent. 也沒有顧念這些美德與善行
Aincoys en haine des francoys. 反而因為對法國人的憎恨
Tresdurement si la traicterent. 非常嚴酷地對待她
Apres plusieurs griefz et exces. 在許多折磨與粗暴對待之後
Inferez en maintes parties. 施加於許多方面的（折磨與暴行）
Lui firent vng tel quel proces. 他們對她開了某種審判
Dont les juges estoient parties. 審判長他們本身就是控方
Puis au derrenier la condempnerent. 最後判她……
A mourir doloreusement. 痛苦的死刑
Et brief lardirent et brullerent. 他們很快便燒了她
A rouen tout publicquement. 完全公開地，在盧昂
Ainsi vela le jugement. 這就是那場審判
Et la sentence bien cruelle. 以及那個殘酷的判決……
Qui fut donnee trop asprement. 過於粗暴地給出
Contre icelle poure pucelle. 針對這個可憐的處女
Si firent mal ou autrement. 他們做惡等等
Il sen fault a dieu rapporter. 必須上告天主
Qui de telz cas peut seullement. 只有他可以對這類情事
Lassus congnoistre et discuter. 在上面受理與爭論
f72r
Toutesuoies auant son trespas. 然而，在她死前
Dist aux angloys que vng temps vendroit. 她對英國人說，某個時刻將會到來
Qung pie en france nauroient pas. 他們將在法蘭西沒有立足之地
Et que on les dehors chaceroit. 大家會將他們逐走
Que le feu roy prospereroit. 還說故王將會成功
Et que au derrenier sans contredit. 最後毫無異議地……
Son royaulme recouureroit. 他的王國將會光復
Et a tant lesperit rendit. 此時便交出靈魂（死去）
Brief plusieurs choses si narra. 總之，她講述了許多事
Quon a veu depuis aduenir. 此後人們看見（這些事）發生
Tout ainsi quel les declaira. 完全如她所說
Dont a aucuns peut souuenir. 仍有些人還記得
Long temps apres ce jugement. 審判過後許久
La mere aussi les freres delle. 她的母親及兄弟
Requisdrent au roy vengement. 向國王請求洗雪……
De la mort et sentence telle. 她的死刑與那樣的判決
Le bon seigneur considerant. 這個好君主考量到……
Quauoit este en son seruice. 她曾經在他麾下奉獻
Et fait beaucoup en lonnorant. 為了帶給他榮耀而做了許多
Si remist le cas en justice. 於是將此案重審
De fait enuoya le proces. 事實上，他將審判文件寄送……
A romme deuers le saint pere. 到羅馬給教皇
Ou la sans faueur ne aces. 在那裏沒有偏頗也沒有 [aces]
Fut bien veue au long la matiere. 案件可以詳盡地被檢視一番
Ce fait il bailla mandement. 此事做完後，他下詔……
Pour lors citer les commissaires. 傳喚當時那些專案法官
A soustenir leur jugement. 來為他們的審判辯護
Et appeller parties contraires. 也傳來對造當事人
Les angloys furent appellez. 英國人被傳訊
Et les parties sollempnement. 以及衆當事人，以隆重方式
Examens faiz et recollez. 審訊已完成與核實
Sur la vie delle entierement. 關於她的生平，全部完成
Iuuenel de reins arceuesque. 蘭斯大主教，儒維奈爾
Grans gens de justice et de bien. 許多正義又正直的大人物
【注：儒維奈爾，即 Jean II Jouvenel des Ursins。】
f72v
Chartier de paris lors euesque. 當時的巴黎主教沙提爾（Guillaume Chartier）
Et autres y ouurerent bien. 以及其他人都對此事付出努力
A rouen si se transporterent. 他們移往盧昂
Ou le jugement estoit fait. 在那裏開啟審判
Et gens de bien examinerent. 審訊了正直的衆人
Pour sauoir la verite du fait. 以查明此事的真相
Apres le proces fut porte. 之後審判文件被上交……
Au saint pere et aux cardinaulx. 給教皇及紅衣主教
Et fut bien veu et visite. 受到詳細檢視與審查
En grans diligences et trauaulx. 帶着極大的殷勤與辛勞
Et le tout veu finablement. 最後全部都審閱完畢
Fut dit par sentence auctenticque. 具備權威性的判決發出宣告
Le proces et le jugement. 該次審判與判決
Fait contre la pucelle jnicque. 針對處女貞德的（審判與判決）極不公正
Estre abusif defectueux. 它濫用權力且不合規定
Et qua tort si fut condempnee. 她被錯誤定罪
Par non juges suspectueux. 被那些可疑的非法官（所定罪）
Disant leur sentence arronnee[erronnee?]. 宣告出他們的錯誤判決
Ou proces de son innocence. 在她無罪的審判文件中
Y a des choses singulieres. 有許多奇特的事
Et est vne grande plaisance. 這是件極大的樂事……
De veoir toutes les deux matieres. 去看這兩個案件
Ledit proces est enchesne. 前述審判文件被放在
En la librarie nostre dame. 聖母院的藏書室
De paris. et fut la donne. 巴黎的（聖母院），被提供在那裏
Par leuesque dont dieu ait lame. 由主教（提供），願天主接納他的靈魂
【按：末句主教，應即 Guillaume Chartier。】
f68r
Au retour du sacre a gien. 在祝聖加冕後回至吉安時
Le roy si voulut enuoyer. 國王想要派遣……
La pucelle deuant rouen. 處女貞德至盧昂城下
Pour conquester et besongner. 去攻克與行動（？）
f68v
Tremoille et autres oppinerent. 特勒莫伊與其他人表示……
Quil nen estoit point de mestier. 沒有這個必要
Ains dallebret et elle enuoierent. 於是他們派遣亞爾伯烈（Charles d'Albret）與她……
Deuant saint pierre le moustier. 至聖皮耶爾勒慕提爾（Saint-Pierre-le-Moûtier）
Illa deuant la ville furent. 他們在該城城下
En belle ordonnance et arroy. 擺好陣勢
Faisans si grant deuoir quilz eurent. 努力奮戰（？）
Et quelle fut rendue au roy. 以致該城向國王臣服
Apres a la charite vindrent. 之後來至拉沙里德（La Charité-sur-Loire）
Affin de lassieger et prandre. 為了攻城與奪城
Ou lespace dung moys se tindrent. 在那裏待了一個月
Sans lauoir ne la faire rendre. 既沒有拿下它，也沒能讓它投降
En lan mil quatre cens et trente. 一四三〇年
La ville de laual reprinse. 拉瓦爾城（Laval）被奪回
Fut par vne facon bien gente. 經由一種美妙的方式
Dun musnier guidant lentreprinse. 是由一名磨坊主主導這場行動
Par vng matin que les angloys. 一次清早，英國人……
Si ne faisoient grant garde et guet. 沒有嚴守戒備
Y bouta dedans les francoys. 他（磨坊主）讓法蘭西人進入
Auec le sire de hanmet(hammet?). 以及奧麥（Hommet）大人
【按：末句 hanmet 不確指何名。經查此戰相關人名，有一人名 Jean de Villiers，為奧麥領主。奧麥（Hommet）一名，與 hanmet 相近，所指或即此人。】
Lors enuiron ceste saison. 大約在此時節
Lore foucault. auec leurs gens. 洛烈、富科，帶其人馬
Rencontrerent dangloys foeson. 遇見許多英國人
Pres de louures en my les champs. 在盧夫爾（Louvres）附近，田野之中
Si se sarrerent et frapperent. 他們（雙方走近？）互打
De couraige si asprement. 帶着如此頑強的勇氣
Que bien deux cens angloys tuerent. 以致殺了兩百名英人
A force darmes vaillamment. 以武力，英勇地
Le lendemain pour leur estraine. 隔日，為了送給他們一個大禮
Deuant paris vindrent courir. 他們來至巴黎城下奔襲
Et iusques aux murs saint anthonie. 直至聖安東尼城牆下
Pour leur auantaige querir. 以尋求優勢
Cest an du pays de berry. 是年，從伯里地區
Si se departit la pucelle. 處女貞德離開了
f69r
Pour venir secourir laigny. 前來救援拉尼（Lagny）
Et dautres gens auecques elle. 還有其他人與她同行
Lors estoit bruyt que les angloys. 當時有傳言道，英國人……
Le vouloient venir assegier. 想要來攻此城
Et leussent fait se les francoys. 他們本會成功拿下，若（不是）法國人……
Ne les eussent fait deslogier. 將他們逐走的話
Si vint apres a congnoissance. 之後得知……
Que quelque trois cens combatans. 約有三百戰士
Dangloys en la france estoïent. 英國的（戰士）位在法蘭西
Le pays pillans et gastans. 對鄉野劫掠與破壞
Adonc elle. lore. foucault. 這時，她、洛烈、富科
Et vng autre nomme parrecte. 以及一位名叫 [parrecte] 的人
Les cercherent par bas et hault. 四處尋找他們
Pour parler bien a leur barrecte. 要給他們一個教訓
Si aduint quilz se rencontrerent. 於是他們相遇
Et que les francoys desconfirent. 法國人擊潰……
Les angloys dont plusieurs tuerent. 英國人，殺了他們許多人
Et les autres si sen fouyrent. 而其餘人則逃離
Les bourguignons et les angloys. 勃艮第人與英國人
Dudit an atout leur enseigne. 在前述這一年，帶着他們的旗幟（？）
Vindrent assieger les francoys. 前來圍攻法國人
Achoisy aupres de compieigne. 在康白尼附近的舒亞西（Choisy）
Les contes darrondel. suffort. 亞倫德爾（Arundel）、薩福克（Suffolk）兩伯爵
Messire jehan de luxembourg. 以及約翰・德・盧森堡大人
Si y traueillerent moult fort. 在那裏極力奮戰
En mectant le siege a lentour. 在周圍設下包圍圈
Lors poton et ses gens passerent. 當時波頓與他的人渡過……
Leaue dentre le pont et soissons. 橋（或指某個地名？）與蘇亞松之間的河
Et des angloys plusieurs tuerent. 殺了許多英國人
Parmy les boys et les buyssons. 在樹林與樹叢之間
Comment la hyre print chasteau gaillard. 拉伊爾如何拿下蓋亞爾城堡（Château Gaillard）
ou barbazan auoit este prisonnier sept ans. 巴爾巴臧（Barbazan）在此被囚禁三年
f69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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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rant ledit siege la hire. 在前述的圍攻期間，拉伊爾……
Si passa seine sur le tart. 在夜晚降臨時渡過塞納河
Et deschelles print sans mot dire. 使用梯子悄然拿下……
La place de chasteau gaillart. 蓋亞爾城堡要塞
Elle est a sept lieues de rouen. 它距離盧昂有七法里
Et fut la trouue enferre. 在那裏發現被鐵鍊鏈住的……
Dens vne fosse barbazan. 巴爾巴臧（Arnaud Guillaume de Barbazan）在地牢中
Ou neuf ans auoit demoure. 在那裏待了九年
De sa deliurance joyeulx. （國王）為他被獲救感到高興
Fut le roy merueilleusement. 國王極度（高興）
Car il estoit vaillant et preux. 因為他是如此英勇與勇敢
Et laymoit chascun grandement. 每個人都極為愛戴他
Ledit choissy se deffendit. 前述的舒亞西自我防衛了……
Assez et puis soudainement. 一段時間，接着突然……
Le cappitaine le vendit. 指揮官將它出賣……
Aux angloys deshonnestement. 給英國人，無恥地
Par le moyen de la besongne. 透過這個舉動
Luy fut promis grant auantaige. 允諾他大把好處
Et grans dons du duc de bourgongne. 以及來自勃艮第公爵的大筆饋贈
Par les conduiteurs de louuraige. 受到這件事情的主導者（允諾）
Dela les bourguignons et angloys. 勃艮第人與英國人從那裏
Si vindrent compieigne assieger. 前來圍攻康白尼
f70r
Ou la pucelle et les francoys. 處女貞德與法國人
Y arriuerent sans targier. 毫無耽擱來到這裏
La y eut cources(courtes?) escharmuches. 在那裏爆發幾場短暫的小衝突
Et saillies qui assez durerent.
Si aduint qua vnes approuches. 在一次近城戰中
Les francoys tresfort recullerent. 法國人大幅後撤
Comment la pucelle fut prinse deuant compieigne et vendue aux angloys. 處女貞德如何在康白尼城下被擒，賣給英國人
Lors au conflictet par surprinse. 當時在一次交鋒中，出其不意……
Comme chascun tiroit arriere. 當每個人都在往後撤時
Ladicte pucelle fut prinse. 前述的處女貞德被擒
Par vng picart pres la barriere. 在防禦柵欄附近被一名比加底人（所擒）
Ledit picart si la bailla. 該名比加底人把她交給……
A luxembourg lec assistant. 在那裏的盧森堡
Qui la vendit et rebailla. 他又把她賣給……
Aux angloys pour argent content. 英國人以換取現金
Si en firent apres leurs monstres. 之後他們舉行閱兵遊街
Comme ayans tresfort besongne. 彷彿做了豐功偉業（？）
Et ne leussent donnee pour londres. 就算是拿來換取倫敦，他們也不會把她交出去
Car cuidoient auoir tout gaigne. 因為他們深信已經完勝
Chascun delle si fut marry. 每個人都因她而感到悲憤
Depuis poton a son enseigne. 自此之後，波頓帶着他的旗幟
f70v
Se partit de chasteauthierry. 離開沙托提也里
Pour de la venir a compieigne 以前往康白尼.
Comment les francoys leuerent le siege deuant compieigne et desconfirent les angloys. 法蘭西人如何解除康白尼之圍，擊潰英國人
Boussac lors mareschal de france. 時任法國大將軍的布薩克
Vendosme auec autres seigneurs. 旺多姆，以及其他領主
Au siege vindrent a puissance. 大舉前來圍城
Et des autres francoys plusieurs. 還有許多其他的法國人
【注：布薩克即 Jean de Brosse，以其為布薩克領主，故以封地稱之。旺多姆即旺多姆伯爵 Louis de Bourbon-Vendôme。】
Laditte ville si endura. 該城因而遭受……
Moult dafflictions et de peines. 許多悲痛與痛苦
Car le siege deuant dura. 因為這場圍城持續了……
Plus de trois moys et six sepmaines. 超過三個月又六週
Si firent tant lesditz francoys. 前述的那些法國人如此奮戰
Quilz gaignerent vng grant fosse. 以致攻下一處大壕溝
Quauoient fait faire les angloys. 是英國人讓人挖掘的
Affin que homme ny feust passe. 為了讓人無法從那裏通過
Cela fait dans les champs entrerent. 事情完成後，他們進入田野
Entre la forest et vng lieu. 位在樹林與某地之間
Aupres duquel ilz rencontrerent. 他們在那附近遇見了……
Les angloys estans a biau lieu. 位在 [biau lieu] 的英國人
【按：此處 biau lieu 相當於現代法語 beau lieu，可能為地名，可能為通名，指寬闊平地。】
Lors poton pres de la iustice. 當時波頓在刑場附近
Ayant auec luy six vings lances. 身邊帶着一百二十名槍騎兵
【按：lance 可以指 soldat armé d'une lance，也指 petit groupe de combattants à cheval, réunis autour de l'homme d'armes pourvu de la lance。】
f71r
Si mist ses gens en excercice. 他讓他的部下展開行動
Pour combatre et faire vaillances. 開始作戰、展現英勇之舉
Quant ceulx de la ville si virent. 當城內的人看見……
Que cestoit a bon essciant. 這是來真的
Tous en vng mouuement saillirent. 所有人迅速衝出
Pour joindre aux francoys quant et quant. 以立即與法國人合兵
Si vindrent a vne bastille. 他們來至一座城砦
Dangloys et de portingaloys. 英國人與葡萄牙人的（城砦）
Ou la en mourut bellebille.
Car de cent nen eschappa troys. 因為在一百人之中逃走的不到三人
Les gens de poton aussi vindrent. 波頓的人馬也來到……
A vngne bastille a charniers. 一座帶有地下墓穴（？）的城砦
Laquelle par assault jlz prindrent. 他們強攻將之拿下
Auecques plusieurs prisonniers. 抓獲許多俘虜
Les angloys voyans a coste. 英國人見到一旁的……
La perte desdittes bastilles. 前述城砦的陷落
Si se misdrent a sauluecte. 他們開始逃跑
Et tantost tirerent leur quilles. 立刻拔腿就跑
Les bourguignons si sen allerent. 勃艮第人於是離開
En leur pays semblablement. 同樣地回到他們的地盤
Et ainsi les francoys leuerent. 法國人就這麼解去……
Ledit siege honnorablement. 光榮地（解除）前述圍城之勢
Comment les angloys 英國人如何……
f71v
amenerent la pucelle prisonniere a rouen et la firent mourir. 把貞德作為俘虜帶至盧昂將之處死
Atant les angloys sen allerent. 此時英國人離去
Non pas en joyeuse maniere. 並不是以快樂的方式
Et a rouen en emmenerent. 他們（將貞德）帶至盧昂
La pucelle pour prisonniere. 把處女貞德當作俘虜
Elle estoit tresdoulce amyable. 她十分溫和親切
Moutonne sans orgueil enuye. 謙遜溫馴，沒有傲慢與惡意
Gracieuse moult seruiable. 和藹可親，非常熱心助人
Et qui menoit bien belle vie. 過着十分規範的生活
Tresque souuent se confessoit. 她非常頻繁地告解
Pour auoir dieu en protecteur. 讓天主成為她的保護者
Ne guere feste se passoit. 幾乎沒有哪個節日到來時……
Quel ne receust son Createur. 她不領受聖體的
Mais ce non obstant les angloys. 但即使如此，英國人……
Aux vertuz et biens ne pencerent. 也沒有顧念這些美德與善行
Aincoys en haine des francoys. 反而因為對法國人的憎恨
Tresdurement si la traicterent. 非常嚴酷地對待她
Apres plusieurs griefz et exces. 在許多折磨與粗暴對待之後
Inferez en maintes parties. 施加於許多方面的（折磨與暴行）
Lui firent vng tel quel proces. 他們對她開了某種審判
Dont les juges estoient parties. 審判長他們本身就是控方
Puis au derrenier la condempnerent. 最後判她……
A mourir doloreusement. 痛苦的死刑
Et brief lardirent et brullerent. 他們很快便燒了她
A rouen tout publicquement. 完全公開地，在盧昂
Ainsi vela le jugement. 這就是那場審判
Et la sentence bien cruelle. 以及那個殘酷的判決……
Qui fut donnee trop asprement. 過於粗暴地給出
Contre icelle poure pucelle. 針對這個可憐的處女
Si firent mal ou autrement. 他們做惡等等
Il sen fault a dieu rapporter. 必須上告天主
Qui de telz cas peut seullement. 只有他可以對這類情事
Lassus congnoistre et discuter. 在上面受理與爭論
f72r
Toutesuoies auant son trespas. 然而，在她死前
Dist aux angloys que vng temps vendroit. 她對英國人說，某個時刻將會到來
Qung pie en france nauroient pas. 他們將在法蘭西沒有立足之地
Et que on les dehors chaceroit. 大家會將他們逐走
Que le feu roy prospereroit. 還說故王將會成功
Et que au derrenier sans contredit. 最後毫無異議地……
Son royaulme recouureroit. 他的王國將會光復
Et a tant lesperit rendit. 此時便交出靈魂（死去）
Brief plusieurs choses si narra. 總之，她講述了許多事
Quon a veu depuis aduenir. 此後人們看見（這些事）發生
Tout ainsi quel les declaira. 完全如她所說
Dont a aucuns peut souuenir. 仍有些人還記得
Long temps apres ce jugement. 審判過後許久
La mere aussi les freres delle. 她的母親及兄弟
Requisdrent au roy vengement. 向國王請求洗雪……
De la mort et sentence telle. 她的死刑與那樣的判決
Le bon seigneur considerant. 這個好君主考量到……
Quauoit este en son seruice. 她曾經在他麾下奉獻
Et fait beaucoup en lonnorant. 為了帶給他榮耀而做了許多
Si remist le cas en justice. 於是將此案重審
De fait enuoya le proces. 事實上，他將審判文件寄送……
A romme deuers le saint pere. 到羅馬給教皇
Ou la sans faueur ne aces. 在那裏沒有偏頗也沒有 [aces]
Fut bien veue au long la matiere. 案件可以詳盡地被檢視一番
Ce fait il bailla mandement. 此事做完後，他下詔……
Pour lors citer les commissaires. 傳喚當時那些專案法官
A soustenir leur jugement. 來為他們的審判辯護
Et appeller parties contraires. 也傳來對造當事人
Les angloys furent appellez. 英國人被傳訊
Et les parties sollempnement. 以及衆當事人，以隆重方式
Examens faiz et recollez. 審訊已完成與核實
Sur la vie delle entierement. 關於她的生平，全部完成
Iuuenel de reins arceuesque. 蘭斯大主教，儒維奈爾
Grans gens de justice et de bien. 許多正義又正直的大人物
【注：儒維奈爾，即 Jean II Jouvenel des Ursins。】
f72v
Chartier de paris lors euesque. 當時的巴黎主教沙提爾（Guillaume Chartier）
Et autres y ouurerent bien. 以及其他人都對此事付出努力
A rouen si se transporterent. 他們移往盧昂
Ou le jugement estoit fait. 在那裏開啟審判
Et gens de bien examinerent. 審訊了正直的衆人
Pour sauoir la verite du fait. 以查明此事的真相
Apres le proces fut porte. 之後審判文件被上交……
Au saint pere et aux cardinaulx. 給教皇及紅衣主教
Et fut bien veu et visite. 受到詳細檢視與審查
En grans diligences et trauaulx. 帶着極大的殷勤與辛勞
Et le tout veu finablement. 最後全部都審閱完畢
Fut dit par sentence auctenticque. 具備權威性的判決發出宣告
Le proces et le jugement. 該次審判與判決
Fait contre la pucelle jnicque. 針對處女貞德的（審判與判決）極不公正
Estre abusif defectueux. 它濫用權力且不合規定
Et qua tort si fut condempnee. 她被錯誤定罪
Par non juges suspectueux. 被那些可疑的非法官（所定罪）
Disant leur sentence arronnee[erronnee?]. 宣告出他們的錯誤判決
Ou proces de son innocence. 在她無罪的審判文件中
Y a des choses singulieres. 有許多奇特的事
Et est vne grande plaisance. 這是件極大的樂事……
De veoir toutes les deux matieres. 去看這兩個案件
Ledit proces est enchesne. 前述審判文件被放在
En la librarie nostre dame. 聖母院的藏書室
De paris. et fut la donne. 巴黎的（聖母院），被提供在那裏
Par leuesque dont dieu ait lame. 由主教（提供），願天主接納他的靈魂
【按：末句主教，應即 Guillaume Chartier。】
《Les Vigiles de Charles VII》貞德部分 三 攻巴黎城未果
中古法語字典參考：http://zeus.atilf.fr/dmf/
f65r
Apres ledit couronnement. 在前述的加冕禮過後
Le roy auec sa compaignie. 國王與其隨行人員
De reins vint logier droittement. 直接從蘭斯去住宿……
A saint maclou dans labbaye. 於聖馬庫爾（Saint-Marcoul）修道院裏
【按：此處 maclou 一名恐有誤，應即 Saint-Marcoul。此修院位於科伯尼（Corbeny）。法蘭西王自聖路易以降，凡於蘭斯加冕後，皆需於翌日前往聖馬庫爾修道院，為瘰癧病患行觸摸治療儀式，展現法王神力。】
La sur luy fut fait grant seruice. 在那裏為他舉行盛大儀式
Et des ordres moult solempnelles. 及極為隆重的儀式
f65v
Car au moyen du sacrifice. 因為藉由此場聖祭
Le roy guerit des escrouelles. 國王會治療瘰癧病
Dillecques sen vint apelly. 從那裏前往（pelly？）
Ou il demoura tout le jour. 在那裏待一整日
Et se reduisirent aluy. 而他們都歸順於他
Les lieux et pays dalentour. 附近的地方與地區
【按：第一句之 pelly 不確為何地。惟查閱地圖 Corbeny、Soissons 一帶，名稱最近者有 Velly，即今 Vailly-sur-Aisne，據法文維基條目所稱，Velly 為該地自一三九二年起之拼法。】
Apres a laon si tresmist. 之後他向拉昂（Laon）派出……
Vng herault aux armes de france. 帶有法蘭西紋章的一名傳令官
Et tantost la ville se mist. 該城立刻……
En sa planiere obeissance. 完全歸順
Si fut la receu a grant joye. 他在那裏大受歡迎
Et fist la ville grant deuoir. 該城也盡了它該做的事
Puis le roy si tira sa voye. 之後國王上路
Vers soessons pour entree auoir. 前往蘇亞松（Soissons）以求入城
Mais tout ainsi pareillement. 但同樣地
Luy firent plaine obeissance. 都完全臣服於他
En le festoiant grandement. 盛大款待他
Et tous ceulx de son aliance. 以及所有他同陣營的人
A luy se rendirent aussi. 他們也都歸順於他
Tout acop en vng mouuement. 在一場行動中突然（歸順）
Chasteau thierry. prouins. cressy. 有沙托提也里（Château-Thierry）、普羅文（Provins）、克勒西（Crécy）
Et dautres villes largement. 以及其他許多城市
Si vindrent nouuelles en lost. 消息傳至軍中
Que le duc de beffort venoit. 說是貝德福公爵前來
Et quil arriueroit tantost. 即刻就將抵達
A douze mille quamenoit. 帶來一萬二千人
Adonc le roy fist en bataille. 當時國王擺開陣勢
Mectre ses gens et bien en point. 部署好他的人馬
Pour frapper destoc et de taille. 準備以刺、砍來攻擊
Mais les angloys ny vindrent point. 但英國人並未來至此地
Apres le roy vint a crescy. 其後國王來至克勒西（Crécy-la-Chapelle）
Et sceut de vray que les angloys. 確知英國人……
Si estoient venuz a mittry. 已來至米特里（Mitry）
Pour lors combatre les francoys. 以與法國人交戰
f66r
La les batailles se dresserent. 雙方擺好陣勢
Tant dung coste comme de lautre. 不論是這一方還是另一方
Et si pres et auant marcherent. 他們向前進，如此靠近
Quilz sentreueoient bien lung lautre. 以致能清楚看見彼此
Les escarmoucheurs et coureux. 游擊輕騎與斥候哨騎
Si venoient courrir a puissance.
En vng villaige nomme thieux. 到一個名叫提厄（Thieux）的村莊
Joignant dudit mictry en france. 在法蘭西上述的米特里旁邊
La audeuant dudit villaige. 就在該村莊前面
Se tindrent vng jour tout parfait. 駐留整整一日
Sans frapper ne porter dommaige. 沒有開打，也沒有損傷
Et ne firent riens en effect. 事實上甚麼也沒有做
Le duc de bethfort se tira. 貝德福公爵退兵……
A senllis et y fut logier. 至桑利斯（Senlis），在那裏留宿
Et le feu roy se retira. 而故王則撤兵……
A crespy pour soy hebergier. 至克勒比（Crépy）止宿
Le landemain vint a compieigne. 翌日他來至康白尼（Compiègne）
Et y entra a grant puissance. 帶着大軍進入這裏
A tout la baniere et enseigne. 帶着軍旗與旌旗
Des nobles fleurs de liz de france. 上面帶有法蘭西高貴的百合花飾
Ceulx de la ville de senlis. 桑利斯城的居民
Luy firent apres assauoir. 隨後讓國王知道……
Qui desiroient les fleurs de lis. 他們渴望百合花飾
En offrant de le receuoir. 提議要迎接他
La ville tresbien y ouura. 該城做得很好
Et y entra le roy joyeulx. 國王歡欣入城
Plus dela Beauuais recouura. 再從那裏收復博維（Beauvais）
Danmalle et plusieurs aultres lyeux. （Danmalle？）以及其他地方
Le duc de bethfort qui le sceut. 貝德福公爵知道此事
Tantost a rouen sen alla. 立刻離開前往盧昂（Rouen）
Pour doubte que len ne sesmeut. 生怕當地人起事
Et mist garnison ca et la. 在各地部署駐軍
Puys le roy vint a sainct denis. 之後國王來至聖德尼（Saint-Denis）
Qui luy rendit obeissance. 此地也臣服於他
f66v
Laigny auec le plat pays. 拉尼（Lagny）……（avec le plat pays？）
Despendant et de la jassance.
Oultre en procedant plusauant. 此外，在更一步往前進時
Son ost tira a la chappelle. 其軍隊來至拉沙佩勒（La Chapelle）
Et dela au molin a vent. 從那裏至風車處
Ou y eut escarmouche belle. 在那裏爆發一次小衝突
【第三句之風車，可能指巴黎西北城門奧諾列門（Saint-Honoré）外之風車磨坊丘（Butte des Moulins）。】
Les angloys qui estoient a paris. 在巴黎的英國人
Tous enssemble se retirerent. 全體後撤
Affin quilz ne feussent peris. 為了不喪命
Et les murs si fortifierent. 他們將城牆加固
Comment la pucelle et les francoys vindrent deuant paris. 處女貞德與法蘭西人如何來至巴黎城下
Le landemain grant compaignie. 翌日，大軍團
De lost des francoys a monceaulx.出自法蘭西軍，大量地……
Sen vindrent faire vne assaillie. 前來發動一場突擊
Jusques au marche des pourceaulx. 一直到豬市場
Soubz la montaigne sembucherent. 埋伏在山下
Pour jllec estre a couuert. 好在那裏位於掩護之下
Et dela gaigner sen allerent. 從那裏去攻占……
Dassault vng petit boulleuert. 一座城外防禦工事，以強攻方式
Dun coste et dautres canons. 這邊與另一邊的大砲
Et coullerines si ruoyent. 與長管砲，就這麼射着
f67r
Et ne voyoit on quempanons. 眼中所見，盡是箭羽
Des fleches qui en lair tiroient. 被射入空中的箭
Adonques jehanne la pucelle. 這時，處女貞德
Se mist dedans larriere fosse. 置身於後方壕溝之中
Ou fist de besongner merueille. 在那裏做出了一項奇蹟
Dun couraige en ardeur dresse. 以高漲而熾熱的勇氣
Vng vireton que len tira. 一枝射來的弩箭
La vint en la jambe assener. 擊中她的腿
Et si point nen desempara. 她並未因此而退去
Ne ne sen voult oncques tourner. 也不願轉身而去
Boys huys fagotz faisoit gecter. 她讓人將木材、門板、柴捆丟入
Et ce qui estoit possible au monde. 以及世上可用之物（？）
Pour cuider sur les murs monter. 認為可以登上城牆
Mais leaue y estoit trop parfonde. 但那裏的水太深
Les seigneurs et gens de facon. 衆領主與顯貴人等
Lui manderent sen reuenir. 要她撤回
Et y fut le duc dalencon. 亞倫松公爵在那裏
Pour la contraindre a sen venir. 強迫她離開
Lost a saint denis retourna. 軍隊回至聖德尼
Ou par humbles et deuotz termes. 在那裏，（她）以謙卑虔誠的話語
Elle offrit laissa et donna. 她供奉、留下、給出……
Le harnoiz dont auoit fait armes. 她穿上戰場的鎧甲
Atant le roy se departit. 此時國王離去
Et es pays redduiz ca la. 在各個已歸順的地區中
Mist de ses gens et puis partist. 部署下他的人馬後離開
Vers berry ou lors sen alla. 前往伯里
Vng peu apres son partement. 他離開後不久
Plusieurs angloys se assemblerent. 許多英國人集結起來
Pour eulx tirer diligemment. 以迅速前進
A saint denis ou jlz entrerent. 至聖德尼，進入該城
Les armures de la pucelle. 處女貞德的鎧甲
Yla vindrent prandre et saisir. 他們來到那裏將之取走
Par vne vengeance cruelle. 出於殘酷的報復
Et en fisdrent a leur plaisir. 任意擺布它
f67v
Dilec a laigny si tirerent. 他們從那裏前往拉尼（Lagny）
En faisant dassieger maniere. 擺出攻城態勢
Mais les francoys les reculerent. 但法國人將他們擊退
Et naproucherent la barriere. 他們連防禦柵欄都沒靠近（？）
Messire ambroise de lorre. 安布羅亞斯・德・洛烈（Ambroise de Loré）大人
Foucault deux vaillans hommes darmes. 富科（Jean Foucault）大人，這兩位勇敢的軍人
Tousiours leur tindrent pie ferre. 始終對他們（英國人）堅持住不動
Et la firent mains beaulx faiz darmes. 在那裏立下許多戰功
Comment monseigneur de gaucourt 高古爾大人如何……
Rescouyt le pays du daulphine. 收復多非內
En lan dudit couronnement. 在前述加冕禮的那一年
Gaucourt pour le roy gouuerneur. 高古爾（Raoul de Gaucourt）任國王總督
Du daulphine fist vaillamment. 多非內（Dauphiné）的（總督），表現英勇
Et y acquist vng grant honneur. 獲得巨大榮耀
Illecques en pays estrange. 在那裏，在那片異國地區上
Il et ses gens si desconfirent. 他與部下擊潰……
Vaillamment le prince dorenge. 英勇地（擊潰）奧蘭治親王
Et le daulphine rescouyrent. 收復多非內
【按：奧蘭治親王，即 Louis II de Chalon-Arlay。】
La y eut mors et prisonniers. 那裏有許多死者與俘虜
Des bourguignons bien largement. 是大量的勃艮第人
En quoy francoys mains bons deniers. 法蘭西人從中（獲得）許多金錢
Y gaignerent finablement. 最後在那裏賺得（許多金錢）
f68r
Comment la ville de sens. 桑斯城如何……
se rendit au roy. 歸順國王
En yuer ceulx de la cite. 冬天，（桑斯）城裏的人
De sens au roy se reduisirent. 桑斯城（的人）向國王臣服
Et tous de bonne voulente. 所有人誠心誠意……
Leur cappitaine angloys hors misdrent. 將英國指揮官驅逐出去
Ainsi que les angloys vng jour. 當英國人有一天……
Estoient allez courre au bestail. 去追捕牲畜時
Ilz trouuerent a leurs retour. 他們在回來時發現……
Les portes fermees au verrail. 城門已經閉鎖
Pareillement ceulx de meleun. 同樣地，默倫（Melun）的居民
Les clefz du cappitaine osterent. 拿走指揮官的鑰匙
Et du bon vouloir dun chascun. 出於每個人的誠意
Les francoys leans si bouterent. 讓法國人進來
Les angloys venans du pays. 來自野外的英國人
Qui auoient le vent en poupe lors. 當時正順風如意
Se trouuerent moult esbays. 卻大吃一驚
Quant on leur dist nescio vos. 當（城裏人）對他們說「不認識你們」時
【按：最末句 nescio vos 為拉丁語，典出〈馬太福音〉第二十五章。】
f65r
Apres ledit couronnement. 在前述的加冕禮過後
Le roy auec sa compaignie. 國王與其隨行人員
De reins vint logier droittement. 直接從蘭斯去住宿……
A saint maclou dans labbaye. 於聖馬庫爾（Saint-Marcoul）修道院裏
【按：此處 maclou 一名恐有誤，應即 Saint-Marcoul。此修院位於科伯尼（Corbeny）。法蘭西王自聖路易以降，凡於蘭斯加冕後，皆需於翌日前往聖馬庫爾修道院，為瘰癧病患行觸摸治療儀式，展現法王神力。】
La sur luy fut fait grant seruice. 在那裏為他舉行盛大儀式
Et des ordres moult solempnelles. 及極為隆重的儀式
f65v
Car au moyen du sacrifice. 因為藉由此場聖祭
Le roy guerit des escrouelles. 國王會治療瘰癧病
Dillecques sen vint apelly. 從那裏前往（pelly？）
Ou il demoura tout le jour. 在那裏待一整日
Et se reduisirent aluy. 而他們都歸順於他
Les lieux et pays dalentour. 附近的地方與地區
【按：第一句之 pelly 不確為何地。惟查閱地圖 Corbeny、Soissons 一帶，名稱最近者有 Velly，即今 Vailly-sur-Aisne，據法文維基條目所稱，Velly 為該地自一三九二年起之拼法。】
Apres a laon si tresmist. 之後他向拉昂（Laon）派出……
Vng herault aux armes de france. 帶有法蘭西紋章的一名傳令官
Et tantost la ville se mist. 該城立刻……
En sa planiere obeissance. 完全歸順
Si fut la receu a grant joye. 他在那裏大受歡迎
Et fist la ville grant deuoir. 該城也盡了它該做的事
Puis le roy si tira sa voye. 之後國王上路
Vers soessons pour entree auoir. 前往蘇亞松（Soissons）以求入城
Mais tout ainsi pareillement. 但同樣地
Luy firent plaine obeissance. 都完全臣服於他
En le festoiant grandement. 盛大款待他
Et tous ceulx de son aliance. 以及所有他同陣營的人
A luy se rendirent aussi. 他們也都歸順於他
Tout acop en vng mouuement. 在一場行動中突然（歸順）
Chasteau thierry. prouins. cressy. 有沙托提也里（Château-Thierry）、普羅文（Provins）、克勒西（Crécy）
Et dautres villes largement. 以及其他許多城市
Si vindrent nouuelles en lost. 消息傳至軍中
Que le duc de beffort venoit. 說是貝德福公爵前來
Et quil arriueroit tantost. 即刻就將抵達
A douze mille quamenoit. 帶來一萬二千人
Adonc le roy fist en bataille. 當時國王擺開陣勢
Mectre ses gens et bien en point. 部署好他的人馬
Pour frapper destoc et de taille. 準備以刺、砍來攻擊
Mais les angloys ny vindrent point. 但英國人並未來至此地
Apres le roy vint a crescy. 其後國王來至克勒西（Crécy-la-Chapelle）
Et sceut de vray que les angloys. 確知英國人……
Si estoient venuz a mittry. 已來至米特里（Mitry）
Pour lors combatre les francoys. 以與法國人交戰
f66r
La les batailles se dresserent. 雙方擺好陣勢
Tant dung coste comme de lautre. 不論是這一方還是另一方
Et si pres et auant marcherent. 他們向前進，如此靠近
Quilz sentreueoient bien lung lautre. 以致能清楚看見彼此
Les escarmoucheurs et coureux. 游擊輕騎與斥候哨騎
Si venoient courrir a puissance.
En vng villaige nomme thieux. 到一個名叫提厄（Thieux）的村莊
Joignant dudit mictry en france. 在法蘭西上述的米特里旁邊
La audeuant dudit villaige. 就在該村莊前面
Se tindrent vng jour tout parfait. 駐留整整一日
Sans frapper ne porter dommaige. 沒有開打，也沒有損傷
Et ne firent riens en effect. 事實上甚麼也沒有做
Le duc de bethfort se tira. 貝德福公爵退兵……
A senllis et y fut logier. 至桑利斯（Senlis），在那裏留宿
Et le feu roy se retira. 而故王則撤兵……
A crespy pour soy hebergier. 至克勒比（Crépy）止宿
Le landemain vint a compieigne. 翌日他來至康白尼（Compiègne）
Et y entra a grant puissance. 帶着大軍進入這裏
A tout la baniere et enseigne. 帶着軍旗與旌旗
Des nobles fleurs de liz de france. 上面帶有法蘭西高貴的百合花飾
Ceulx de la ville de senlis. 桑利斯城的居民
Luy firent apres assauoir. 隨後讓國王知道……
Qui desiroient les fleurs de lis. 他們渴望百合花飾
En offrant de le receuoir. 提議要迎接他
La ville tresbien y ouura. 該城做得很好
Et y entra le roy joyeulx. 國王歡欣入城
Plus dela Beauuais recouura. 再從那裏收復博維（Beauvais）
Danmalle et plusieurs aultres lyeux. （Danmalle？）以及其他地方
Le duc de bethfort qui le sceut. 貝德福公爵知道此事
Tantost a rouen sen alla. 立刻離開前往盧昂（Rouen）
Pour doubte que len ne sesmeut. 生怕當地人起事
Et mist garnison ca et la. 在各地部署駐軍
Puys le roy vint a sainct denis. 之後國王來至聖德尼（Saint-Denis）
Qui luy rendit obeissance. 此地也臣服於他
f66v
Laigny auec le plat pays. 拉尼（Lagny）……（avec le plat pays？）
Despendant et de la jassance.
Oultre en procedant plusauant. 此外，在更一步往前進時
Son ost tira a la chappelle. 其軍隊來至拉沙佩勒（La Chapelle）
Et dela au molin a vent. 從那裏至風車處
Ou y eut escarmouche belle. 在那裏爆發一次小衝突
【第三句之風車，可能指巴黎西北城門奧諾列門（Saint-Honoré）外之風車磨坊丘（Butte des Moulins）。】
Les angloys qui estoient a paris. 在巴黎的英國人
Tous enssemble se retirerent. 全體後撤
Affin quilz ne feussent peris. 為了不喪命
Et les murs si fortifierent. 他們將城牆加固
Comment la pucelle et les francoys vindrent deuant paris. 處女貞德與法蘭西人如何來至巴黎城下
Le landemain grant compaignie. 翌日，大軍團
De lost des francoys a monceaulx.出自法蘭西軍，大量地……
Sen vindrent faire vne assaillie. 前來發動一場突擊
Jusques au marche des pourceaulx. 一直到豬市場
Soubz la montaigne sembucherent. 埋伏在山下
Pour jllec estre a couuert. 好在那裏位於掩護之下
Et dela gaigner sen allerent. 從那裏去攻占……
Dassault vng petit boulleuert. 一座城外防禦工事，以強攻方式
Dun coste et dautres canons. 這邊與另一邊的大砲
Et coullerines si ruoyent. 與長管砲，就這麼射着
f67r
Et ne voyoit on quempanons. 眼中所見，盡是箭羽
Des fleches qui en lair tiroient. 被射入空中的箭
Adonques jehanne la pucelle. 這時，處女貞德
Se mist dedans larriere fosse. 置身於後方壕溝之中
Ou fist de besongner merueille. 在那裏做出了一項奇蹟
Dun couraige en ardeur dresse. 以高漲而熾熱的勇氣
Vng vireton que len tira. 一枝射來的弩箭
La vint en la jambe assener. 擊中她的腿
Et si point nen desempara. 她並未因此而退去
Ne ne sen voult oncques tourner. 也不願轉身而去
Boys huys fagotz faisoit gecter. 她讓人將木材、門板、柴捆丟入
Et ce qui estoit possible au monde. 以及世上可用之物（？）
Pour cuider sur les murs monter. 認為可以登上城牆
Mais leaue y estoit trop parfonde. 但那裏的水太深
Les seigneurs et gens de facon. 衆領主與顯貴人等
Lui manderent sen reuenir. 要她撤回
Et y fut le duc dalencon. 亞倫松公爵在那裏
Pour la contraindre a sen venir. 強迫她離開
Lost a saint denis retourna. 軍隊回至聖德尼
Ou par humbles et deuotz termes. 在那裏，（她）以謙卑虔誠的話語
Elle offrit laissa et donna. 她供奉、留下、給出……
Le harnoiz dont auoit fait armes. 她穿上戰場的鎧甲
Atant le roy se departit. 此時國王離去
Et es pays redduiz ca la. 在各個已歸順的地區中
Mist de ses gens et puis partist. 部署下他的人馬後離開
Vers berry ou lors sen alla. 前往伯里
Vng peu apres son partement. 他離開後不久
Plusieurs angloys se assemblerent. 許多英國人集結起來
Pour eulx tirer diligemment. 以迅速前進
A saint denis ou jlz entrerent. 至聖德尼，進入該城
Les armures de la pucelle. 處女貞德的鎧甲
Yla vindrent prandre et saisir. 他們來到那裏將之取走
Par vne vengeance cruelle. 出於殘酷的報復
Et en fisdrent a leur plaisir. 任意擺布它
f67v
Dilec a laigny si tirerent. 他們從那裏前往拉尼（Lagny）
En faisant dassieger maniere. 擺出攻城態勢
Mais les francoys les reculerent. 但法國人將他們擊退
Et naproucherent la barriere. 他們連防禦柵欄都沒靠近（？）
Messire ambroise de lorre. 安布羅亞斯・德・洛烈（Ambroise de Loré）大人
Foucault deux vaillans hommes darmes. 富科（Jean Foucault）大人，這兩位勇敢的軍人
Tousiours leur tindrent pie ferre. 始終對他們（英國人）堅持住不動
Et la firent mains beaulx faiz darmes. 在那裏立下許多戰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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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 monseigneur de gaucourt 高古爾大人如何……
Rescouyt le pays du daulphine. 收復多非內
En lan dudit couronnement. 在前述加冕禮的那一年
Gaucourt pour le roy gouuerneur. 高古爾（Raoul de Gaucourt）任國王總督
Du daulphine fist vaillamment. 多非內（Dauphiné）的（總督），表現英勇
Et y acquist vng grant honneur. 獲得巨大榮耀
Illecques en pays estrange. 在那裏，在那片異國地區上
Il et ses gens si desconfirent. 他與部下擊潰……
Vaillamment le prince dorenge. 英勇地（擊潰）奧蘭治親王
Et le daulphine rescouyrent. 收復多非內
【按：奧蘭治親王，即 Louis II de Chalon-Arlay。】
La y eut mors et prisonniers. 那裏有許多死者與俘虜
Des bourguignons bien largement. 是大量的勃艮第人
En quoy francoys mains bons deniers. 法蘭西人從中（獲得）許多金錢
Y gaignerent finablement. 最後在那裏賺得（許多金錢）
f68r
Comment la ville de sens. 桑斯城如何……
se rendit au roy. 歸順國王
En yuer ceulx de la cite. 冬天，（桑斯）城裏的人
De sens au roy se reduisirent. 桑斯城（的人）向國王臣服
Et tous de bonne voulente. 所有人誠心誠意……
Leur cappitaine angloys hors misdrent. 將英國指揮官驅逐出去
Ainsi que les angloys vng jour. 當英國人有一天……
Estoient allez courre au bestail. 去追捕牲畜時
Ilz trouuerent a leurs retour. 他們在回來時發現……
Les portes fermees au verrail. 城門已經閉鎖
Pareillement ceulx de meleun. 同樣地，默倫（Melun）的居民
Les clefz du cappitaine osterent. 拿走指揮官的鑰匙
Et du bon vouloir dun chascun. 出於每個人的誠意
Les francoys leans si bouterent. 讓法國人進來
Les angloys venans du pays. 來自野外的英國人
Qui auoient le vent en poupe lors. 當時正順風如意
Se trouuerent moult esbays. 卻大吃一驚
Quant on leur dist nescio vos. 當（城裏人）對他們說「不認識你們」時
【按：最末句 nescio vos 為拉丁語，典出〈馬太福音〉第二十五章。】
《Les Vigiles de Charles VII》貞德部分 二 前往蘭斯加冕
中古法語字典參考：http://zeus.atilf.fr/dmf/
f59v
f60r
Comment le roy manda les princes. 國王如何通知各王公
et les nobles pour venir au sacre. 及貴族前來參與加冕禮
Ou moys de juing dicelluy an. 是年六月
Le roy fist atous assigner. 國王向所有人傳令
Quilz se rendissent a gyen. 要他們前往吉安（Gien）
Pour laller a reins couronner. 以前往蘭斯為他加冕
Si eut tantost grant assemblee. 不久便有一場大會
Des barons et nobles de france. 齊聚法蘭西諸侯與貴族
Qui tous vindrent a ceste armee. 他們全都來至此軍
De cueur en toute diligence. 這枝勇敢而充滿熱忱的軍隊
La furent les ducs de bourbon. 那裏有波旁公爵
Allencon. vendosme. dunoys. 亞倫松公爵、旺多姆、杜諾亞
Richemont. la hyre. poton. 里士蒙、拉伊爾、波頓
Et tous les vaillans chiefz francoys. 以及所有英勇的法國將帥
Plusieurs autres sans les mander. 許多其他並未下令前來的人
Si y vindrent pareillement. 也同樣來到此處
Pour seruir le roy et le ayder. 以侍奉國王，協助國王
Au fait de son couronnement. 助他加冕
Or sur ce point est a noter. 此事有一點需要注意
Que reins. troyes. chaalons. lauxerroys. 蘭斯、特羅亞、沙隆、奧塞羅亞
Ou il failloit se transporter. 這些他們必須前去之地
Si estoient tenuz des angloys. 都在英國人手中
Toute champaigne picardie. 整個香檳、比加底
Brye gastinoys. lisle de france. 布里（Brie）、加提內（Gâtinais）、法蘭西島
Et le pays de normandye. 以及諾曼第等地區
Estoit en leur obeyssance. 都服從於英人
Le roy pour son pays conquerre. 國王為收復其國
Non obstant son chemin tira. 雖如此，仍上路起程
Droit deuant la ville dauxerre. 直至奧塞爾城下
Ou son ost troys jours demoura. 其軍隊在此停駐三日
Si luy fut faicte obeissance. 不僅向他臣服
Et entree par les habitans. 居民也讓他入城
Qui eurent vne surceance. 居民換得暫緩攻城
Dont plusieurs ne furent contens. 許多人為此不滿
f60v
De cest appoinctement y la. 該次約定
Tremoulle si fut blasme fort. 特勒莫伊（Georges Ier de La Trémouille）受到強烈指責
Et puis richemont sen alla. 隨後里士蒙離去
Car entre eulx y auoit discort. 因為此二人不和
Le roy en lost si fist crier. 國王使人在軍中大聲宣告
Que les gens darmes si allassent. 要衆兵士前進
Auec leurs chiefz sans delayer. 與他們的將帥一起，毫無遷延
Et sans ce quen riens samusassent. 不被任何事物耽擱
Comment la pucelle batit deux filles de joye et romppit son espee. 處女貞德如何擊打兩名妓女而打斷其劍
Ladicte pucelle en allant. 處女貞德在前往時
Si rencontra deuant sa veue. 在眼前遇見……
Deux fillectes et vng galant. 兩名少女與一名男子
Qui la menoient vie dissolue. 在那裏過着放蕩生活
Si frappa dessus ruddement. 她猛烈打在他們身上
Tant quelle peut de son espee. 使盡全力，用她的劍
Et sur gens darmes tellement. 也同樣打在士兵身上
Quelle fut en deux pars couppee. 致使劍斷為兩截
De les batre nestoit que bon. 打他們完全正當
Et luy fut dit par lassemblee. 會衆向她說
Que deuoit frapper dun baton. 應該以棍棒擊打
Sans despecer sa bonne espee. 而不該弄斷那把好劍
f61r
Le roy le landemain matin. 國王在翌日早晨
Si mist en son obeissance. 收服……
La ville de saint florentin. 聖佛羅倫丁城
Qui luy fist grande reuerence. 該城對他致敬
Dela chemina deuant troyes. 從那裏走至特羅亞城下
Ou les bourguignons et angloys. 勃艮第人與英國人
Saillirent dehors a monjoyes. 帶着戰吼突出
Pour faire en aller les francoys. 以驅逐法蘭西人
Si demoura illec larmee. 軍隊在那裏停駐
Quelque enuiron six ou sept iours. 約六七天
La gent estant toute affamee. 衆人皆飢餓難耐
Par faulte de pain et secours. 因為缺乏麵包與救援
Les gens darmes mouroient de fain. 兵士餓得要死
Et estoit chascun descrepy. 人人衰弱不堪
Car ilz ne mengoient que le grain. 因為他們只吃穀粒……
Du ble qui croissoit en lespy. 長在麥穗上的麥粒
Les bourgoys de troyes bien vouloient. 特羅亞市民很想……
Eulx rendre au roy entierement. 向國王歸順
Mais les angloys les empeschoient. 但英國人阻止他們
Tant quilz pouoient incessamment. 只要他們可以，就不斷（阻止）
Si fut tenu conseil serre. 召開一場祕密會議
Par le roy quon auoit affaire.
Ou fut dit et delibere. 會中大家發言商議
Quil valloit mieulx dese retraire. 認為最好撤兵
Les vngs assignoient la raison. 有些人給出理由
Par ce quilz nauoient de quoy viure. 因為他們沒有食物維生
Et quen si tresbriefue saison. 而且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
Len neust peu telle oeuure poursuiure. 也無法繼續這項任務
Dautre part la ville estoit forte. 另一方面，該城也很堅強
Non ainsi de legier a prandre. 並非是可以輕易拿下的
Veu lassemblee et la cohorte. 有鑑於（對方的）大隊人馬
De tant dangloys ala defendre. 有如此多的英人在守城
Oultre ny auoit artillerye. 此外也沒有大砲
A souffisance ne autrement. （火砲）不足，也沒有其他方法
f61v
Pour rompre ou faire abaterie. 以擊破或摧毀（城牆）
Nargent a fournir le payement. 也沒有錢來支付軍餉
Loppinion daucuns fut telle. 某些人的意見就是如此
Mais vng entre autres alla dire. 但其中一人說道
Quon deuoit oyr la pucelle. 應該聽聽處女貞德的意見
Pour la conclusion eslire. 以做出最終決定
Comment la pucelle fit tirer larmee a troyes non obstant que le conseil feult doppinion que le roy sen deuoit retourner. 處女貞德如何讓軍隊前往特羅亞，雖然議會認為國王應該班師
Si fut enuoyee querre en lost. 於是她被請至軍中
Et apres quelle feut venue. 在她前來之後
Len luy recita aussi tost. 衆人立即向她講述……
Loppinion dessus tenue. 上述意見
Si dist quon ne deuoit ce faire. 她說，不該如此行動
Enhortant chascun de pener. 鼓勵衆人要辛苦一些
Et alentreprinse parfaire. 去玩成這件事
Pour aller le roy couronner. 好讓國王能前去加冕
Ou nom de dieu se disoit elle. 她如此說道：「以天主之名
Gentil roy dans deux jours enterez. 高貴的國王，兩天後您將進入……
Dans vostre ville de troyes belle. 您那美麗的特羅亞城
Et par force ou amour laurez. 」
Qui en seroit dist le chancelier. 相國說道：「誰要是可以
Seur dedans dix. on actendroit. 確保在十日內（拿下），那我們就等
f62r
Mais de riens faire et traueillier. 但若只是甚麼都不做，只是一味受苦
Point dapparence ny auroit. 則完全沒有道理」
Toutesuoyes apres ce langaige. 然而在此話說完之後
Tous les francoys finablement. 所有法蘭西人最終……
Prindrent en eulx cueur et couraige. 都鼓起鬥志與勇氣
De proceder oultre amplement. 要全面繼續下去
Cela conclud elle monta. 有了結論之後，她騎上……
Sur vng beau grant courcier en main. 一匹俊馬（……？）
Et en lost si se transporta. 前往軍中
Atout vng baston en sa main. 手上拿着指揮棒
Ila fist dresser et porter. 她讓人架起、搬來……
Tables fagotz huys et cheurons. 桌子、柴捆、門板、木椽
Pour faire tandiz agecter. 好用來發射（？）
Vne bombarde et deux canons. 一門射石砲，兩門大砲
Quant ceulx de la ville de troyes. 當特羅亞城內的居民
Si virent ceste diligence. 見到這般積極備戰
Ilz requisdrent par toutes voyes. 他們便透過各種途徑要求……
Par lamenter et surceance. （？？）與暫緩攻城
Comment ceulx de troyes. 特羅亞居民如何
se redduisirent au Roy. 歸順國王
Puis vindrent prandre appoinctement. 其後他們前來達成協議
Auecques le feu roy de france. 與法蘭西故王
f62v
En lui rendant entierement. 完全向他獻出
La ville en son obeissance. 這座城市，歸順於他
Mais il fut dit que les angloys. 但說好了，英國人……
Et gens de guerre sen yroient. 以及士兵都要離開
Auecques leurs biens et harnoys. 帶着他們的東西與裝備
Et leurs prisonniers emmenroient. 帶走他們的俘虜
Ainsi le landemain le roy. 於是國王在隔日
Entra en sa ville de troye. 進入特羅亞城
En belle ordonnance et arroy. 軍容壯盛
Et la fut receu a grant joye. 他在那裏大受歡迎
Les enffans noel si crierent. 小孩子大呼陛下
Feuz et esbatz la furent faiz. 人們架起營火與慶典
Et luy et ses gens festoierent. 熱情款待國王與他的部下
Dont ilz furent trestous reffaiz. 他們都因此而振奮精神
Les angloys vouloient au partir. 英人想要在離去時
Leurs prisonniers francoys mener. 帶上他們的法蘭西俘虜
Mais la pucelle conscentir. 但處女貞德（不願）同意
Ny voult. ne souffrir emmener. 不願同意，不容忍（他們把俘虜）帶走
Elle mesme vint a la porte. 她自己來到門前
Es mains des angloys leur oster. 從英人手中將他們帶走
En leur disant de bonne sorte. 得體地向他們說道
Que ne les lairoit transporter. 絕不會將他們帶走
Les francoys si sagenoullerent. 法蘭西人（俘虜）跪下
Luy priant quelle leur aydast. 請求她救救他們
Et sa grace la implorerent. 乞求她行行好
Affin que de ce les gardast. 好保護他們免於被帶走
Les angloys vouldrent soustenir. 英人則欲堅持……
Que cestoit grant fraude et malice. 這是巨大的欺騙與惡意
De contre le traictie venir. 違反條約
Requerans quon leur feist iustice. 要求要為他們主持公道
Le roy qui en sceut la nouuelle. 國王聞知此消息
Si commenca a soy soubzrire. 開始暗自微笑
Du debat et de la querelle. 對於這場爭論與爭吵
Et en fut joyeulx a voir dire. 實話說，他對此感到很高興
f63r
Brief couuint pour les prisonniers. 總之，對於這些俘虜，應該……
Quil payast aux angloys content. 以現金向英國人支付……
Tout leur rancon de ses deniers. 所有贖金，用他（國王）的錢
Ainsi chascun si fut content. 如此一來，大家都很滿意
Quant les angloys selon laccord. 當英國人按照協議
Eurent leur argent et rancon. 拿了他們的錢與贖金
Ilz louerent le feu roy fort. 他們極力讚頌故王
Lappellant prince de facon. 稱他為具備風範的王太子
Il fut prise pour sa justice. 他因公正而受到稱頌
Quil gardoit a ses ennemis. 對其敵人所保持的公正
Et quil auoit en lexercice.
De son ost. touz abuz postmis.
Quans en ya qui eussent dit. 有許多人會說
Les villains sont plusque paiez. 那些匹夫被付的錢太多了
Si sen voysent sans contredit. 應該無異議地讓他們滾
Ou quilz soyent penduz ou nayez. 或是把他們絞死或溺斃
Hadea ce nest pas la forme.
De gens payer et les guider.
Aincoys [comment](comuient?) a chascun homme.
Son droit et la raison garder.
Comment ceulx de chaalons. 沙隆居民如何
vindrent au deuant du roy. 來至王前
f63v
Puis le roy le jour ensuiuant. 之後國王在隔日
Se mist sur les champs a puissance.
Ou ceulx de chaalons au deuant. 沙隆（Châlons）居民來到面前
Luy vindrent faire obeissance. 向他歸順
Leuesque et bourgoys lemmenerent. 主教與城民帶他……
Dans la ville honnorablement. 恭敬地進入城裏
Et le soir tous le faistoierent. 當晚，所以有都為他設宴
Moult richement et grandement. 十分豐盛而盛大
Comment ceulx de reins ouurirent les portes au roy et apres fut sacre et couronne. 蘭斯城居民如何向國王開城門，接着祝聖加冕
Le landemain vint deuant reins. 隔日來到蘭斯（Reims）城下
Ou quant les bourgoys si le virent. 當城民看見他
Comme de joye rempliz et plains. 彷彿充滿無比喜悅
Toutes les portes luy ouurirent. 所有城門都為他而開
La fut sacre et couronne. 他在那裏受到祝聖與加冕
En la maniere acoustumee. 以傳統方式
Et fut ce iour la addonne. 這天被用來……
A faire chiere inestimee.
Larceuesque lors chancelier. 大主教，當時也是相國
Si fist loffice de la messe. 主持這場彌撒
Ou auoit des gens vng millier. 有千人在場
Menant grande feste et lyesse.
【注：大主教兼相國者，應即 Regnault de Chartres。】
f64r
Les ducs de bar et de loraine. 巴爾、洛林兩公爵
Commerci et de grans seigneurs. 科默西（Commercy）及各大領主
Vindrent a son seruice et regne. 前來為國王效力，受其統治
Eulx offrir et dautres plusieurs. 奉獻自己。還有其他許多人亦同
Tous messeigneurs du sang de france. 所有具備法蘭西王室血統的領主
Qui furent au couronnement. 出席這場加冕禮
Si y acquirent excellence. 在那裏獲得顯要地位
Loz et honneur moult largement. 極大的稱頌與光榮
Aussi les barons cheualiers. 同樣，那些男爵、騎士
Nobles qui y vindrent aydier. 貴族，前來這裏襄助的
Cappitaines gens escuyers. 軍官、部衆、侍從
En furent a recommander. 都因此而受到誇耀
Les nouuelles vindrent aux yeulx. 消息傳入……
De tout le royaulme de france. 整個法蘭西王國
Dont plusieurs si furent joyeulx. 許多人歡欣鼓舞
Pour estre en son obeissance. 處在他的治下
Notons ycy comment fortune. 讓我們在此注意，命運如何……
Gouuernee par le veil de dieu. 受到天主意志的支配
Apres grant mal et desfortune. 在大難與不幸之後
Si donne grant joye en ce lieu. 他把極大的喜悅賜給這個地方
Qui eust cuyde ne espere. 誰會相信或期望
Quen si trespetit mouuement. 在這如此小的行動之中
Le roy eust ainsi prospere. 國王竟能如此成功
Ne venu au couronnement. 來此加冕
Veu le cas et empeschement. 鑑於當時情況與阻礙
La chose nestoit pas facille. 此事並不容易
Dy aduenir si promptement. 如此快速地來至此地
Mais a dieu riens nest difficille. 但對於天主而言，沒甚麼事是困難的
Ce quil veult permettre est tost fait. 他所欲許之事，很快就會完成
Sans ce que nul y puisse nuyre. 沒人可以阻礙
Et est son ouuraige parfait. 他的作為（作品）是完美的
Ou len ne treuue que reddire. 無可挑剔
Se fortune au commencement. 若命運在一開始
Si donne persecuction. 造成苦難
f64v
Cest pour apres plushaultement. 那是為了在之後更大地
Octroyer consolaction. 給予寬慰
Boece dit bien en son tiers liure. 波伊修斯（Boethius）在其第三本書中說得很好
Que fortune aduerse est plus seure. 逆境是更為可靠的……
Pour congnoistre dieu et bien viure. 去認識天主與好好生活（的方式）
Et preuue que cest la meilleure. （波伊修斯？）也表明它（逆境）是最好的
Elle impartist humilite. 它給人謙遜
Elle soustient tous aspres deulx. 它支撐所有嚴酷的痛苦
Et apres par prosperite. 之後透過順境
Vng seul bien si fait valloir deulx. 讓一份喜悅達到兩份價值
Elle instruit conseille et aduise. 它會教導、勸誡、建議
La nuyt fait tourner en clerte. 使黑夜充滿光明
Muer seruitute et(en?) franchise. 將奴隸變為自由
Et maleur en prosperite. 將不幸變為幸運
Par souffrir et congnoistre dieu. 透過受苦與認識天主
Le bien seruir et honnorer. 以及好好侍奉他、尊敬他
Fortune si change son lieu. 命運便會改變它的位置
Pour le seruant remunerer. 以酬謝這位（天主的）僕人
Plusieurs au monde se plaignent. 世上有許多人在抱怨……
De fortune et maleurecte. 命運與不幸
Disans que les maulx qui aduiennent. 訴說着這些降臨的苦難
Resident en sa faculte. 源自於它（命運？）的力量
Et comme selle feust maistresse. 彷彿它（命運）是主宰一般
Du monde et du gouuernement. 是世界的主宰、統理的主宰一般
Maintiennent que joye ou tristeesse. 許多人堅決認為，喜悅與悲傷……
Procedent delle seullement. 都只來自於它（命運）
Et sil aduient perdiction. 若發生敗亡
De quelque bataille ou journee. 某場戰役或戰爭日（戰敗）
Dient que cest constellaction. 他們會說，這是星象……
De fortune predestinee. 命中注定的命運
Cela si est fort a congnoistre. 這很難了解
Quant lung sen loue lautre sen deult. 當一個人為此而雀躍，另一個人卻為此而哀嘆
Mais par dessus dieu qui est le maistre. 但在這一切之上，天主這個主宰
Si donne la victoire ou veult. 會將勝利給到他所屬意之處
f65r
Le feu roy charles trespasse. 已逝的故王查理
Eut de grans heurs terriblement. 曾受到極大打擊
Et se trouua fort bas persse.
Sans nul espoir dalleigement. 沒有任何舒緩的希望
Il aduint mesmes en vng an. 甚至在一年內發生了……
Quil perdit a dommaige et dueil. 他帶着損失與悲痛輸掉了……
Le siege et journee de cravan. 克拉旺（Cravant）圍城之戰
Et la bataille de verneil. 以及威紐爾（Verneuil）之戰
Et puis au siege dorleans. 接着在奧爾良被圍之時
Ou tout deuoit estre conclus. 一切應該已成定數
La journee nommee des harans. （又輸掉）鯡魚之戰
Et par ainsi nen pouoit plus. 從而無力回天
Depuis fortune acop tourna. 自此時起，命運突然轉變
Pour au residu luy pourueoir.
Et dieu la victoire donna. 天主將勝利賜給……
A cil qui la deuoit auoir. 那個本就該擁有勝利之人
Les francoys lors se rallierent. 當時法蘭西人重新集結
En prenant couraige terrible. 抱着令人懼怕的勇氣
Et de plus en plus prospererent. 愈來愈強盛
Ne riens leur estoit impossible. 沒有甚麼是他們做不到的
Ne feusse pas moult grant merueille. 這不是個極大的奇蹟嗎
Dauoir reueille tant de gens. 喚醒那麼多人
Au bruit dune simple pucelle. 僅憑一個處女的名聲
Et bergiere nourrie eschamps. 長在田野間的牧羊女
Las en peu deheure dieu labeure. 唉呀！天主在短時間內就出手
Nau besoing iamais ne default. 在需要時從不缺席（？）
La chose quil veult faire. est seure. 他所想要做的事，便是必定的
Et scet bien tousiours quil nous fault. 他總是清楚知道我們需要甚麼
f59v
f60r
Comment le roy manda les princes. 國王如何通知各王公
et les nobles pour venir au sacre. 及貴族前來參與加冕禮
Ou moys de juing dicelluy an. 是年六月
Le roy fist atous assigner. 國王向所有人傳令
Quilz se rendissent a gyen. 要他們前往吉安（Gien）
Pour laller a reins couronner. 以前往蘭斯為他加冕
Si eut tantost grant assemblee. 不久便有一場大會
Des barons et nobles de france. 齊聚法蘭西諸侯與貴族
Qui tous vindrent a ceste armee. 他們全都來至此軍
De cueur en toute diligence. 這枝勇敢而充滿熱忱的軍隊
La furent les ducs de bourbon. 那裏有波旁公爵
Allencon. vendosme. dunoys. 亞倫松公爵、旺多姆、杜諾亞
Richemont. la hyre. poton. 里士蒙、拉伊爾、波頓
Et tous les vaillans chiefz francoys. 以及所有英勇的法國將帥
Plusieurs autres sans les mander. 許多其他並未下令前來的人
Si y vindrent pareillement. 也同樣來到此處
Pour seruir le roy et le ayder. 以侍奉國王，協助國王
Au fait de son couronnement. 助他加冕
Or sur ce point est a noter. 此事有一點需要注意
Que reins. troyes. chaalons. lauxerroys. 蘭斯、特羅亞、沙隆、奧塞羅亞
Ou il failloit se transporter. 這些他們必須前去之地
Si estoient tenuz des angloys. 都在英國人手中
Toute champaigne picardie. 整個香檳、比加底
Brye gastinoys. lisle de france. 布里（Brie）、加提內（Gâtinais）、法蘭西島
Et le pays de normandye. 以及諾曼第等地區
Estoit en leur obeyssance. 都服從於英人
Le roy pour son pays conquerre. 國王為收復其國
Non obstant son chemin tira. 雖如此，仍上路起程
Droit deuant la ville dauxerre. 直至奧塞爾城下
Ou son ost troys jours demoura. 其軍隊在此停駐三日
Si luy fut faicte obeissance. 不僅向他臣服
Et entree par les habitans. 居民也讓他入城
Qui eurent vne surceance. 居民換得暫緩攻城
Dont plusieurs ne furent contens. 許多人為此不滿
f60v
De cest appoinctement y la. 該次約定
Tremoulle si fut blasme fort. 特勒莫伊（Georges Ier de La Trémouille）受到強烈指責
Et puis richemont sen alla. 隨後里士蒙離去
Car entre eulx y auoit discort. 因為此二人不和
Le roy en lost si fist crier. 國王使人在軍中大聲宣告
Que les gens darmes si allassent. 要衆兵士前進
Auec leurs chiefz sans delayer. 與他們的將帥一起，毫無遷延
Et sans ce quen riens samusassent. 不被任何事物耽擱
Comment la pucelle batit deux filles de joye et romppit son espee. 處女貞德如何擊打兩名妓女而打斷其劍
Ladicte pucelle en allant. 處女貞德在前往時
Si rencontra deuant sa veue. 在眼前遇見……
Deux fillectes et vng galant. 兩名少女與一名男子
Qui la menoient vie dissolue. 在那裏過着放蕩生活
Si frappa dessus ruddement. 她猛烈打在他們身上
Tant quelle peut de son espee. 使盡全力，用她的劍
Et sur gens darmes tellement. 也同樣打在士兵身上
Quelle fut en deux pars couppee. 致使劍斷為兩截
De les batre nestoit que bon. 打他們完全正當
Et luy fut dit par lassemblee. 會衆向她說
Que deuoit frapper dun baton. 應該以棍棒擊打
Sans despecer sa bonne espee. 而不該弄斷那把好劍
f61r
Le roy le landemain matin. 國王在翌日早晨
Si mist en son obeissance. 收服……
La ville de saint florentin. 聖佛羅倫丁城
Qui luy fist grande reuerence. 該城對他致敬
Dela chemina deuant troyes. 從那裏走至特羅亞城下
Ou les bourguignons et angloys. 勃艮第人與英國人
Saillirent dehors a monjoyes. 帶着戰吼突出
Pour faire en aller les francoys. 以驅逐法蘭西人
Si demoura illec larmee. 軍隊在那裏停駐
Quelque enuiron six ou sept iours. 約六七天
La gent estant toute affamee. 衆人皆飢餓難耐
Par faulte de pain et secours. 因為缺乏麵包與救援
Les gens darmes mouroient de fain. 兵士餓得要死
Et estoit chascun descrepy. 人人衰弱不堪
Car ilz ne mengoient que le grain. 因為他們只吃穀粒……
Du ble qui croissoit en lespy. 長在麥穗上的麥粒
Les bourgoys de troyes bien vouloient. 特羅亞市民很想……
Eulx rendre au roy entierement. 向國王歸順
Mais les angloys les empeschoient. 但英國人阻止他們
Tant quilz pouoient incessamment. 只要他們可以，就不斷（阻止）
Si fut tenu conseil serre. 召開一場祕密會議
Par le roy quon auoit affaire.
Ou fut dit et delibere. 會中大家發言商議
Quil valloit mieulx dese retraire. 認為最好撤兵
Les vngs assignoient la raison. 有些人給出理由
Par ce quilz nauoient de quoy viure. 因為他們沒有食物維生
Et quen si tresbriefue saison. 而且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
Len neust peu telle oeuure poursuiure. 也無法繼續這項任務
Dautre part la ville estoit forte. 另一方面，該城也很堅強
Non ainsi de legier a prandre. 並非是可以輕易拿下的
Veu lassemblee et la cohorte. 有鑑於（對方的）大隊人馬
De tant dangloys ala defendre. 有如此多的英人在守城
Oultre ny auoit artillerye. 此外也沒有大砲
A souffisance ne autrement. （火砲）不足，也沒有其他方法
f61v
Pour rompre ou faire abaterie. 以擊破或摧毀（城牆）
Nargent a fournir le payement. 也沒有錢來支付軍餉
Loppinion daucuns fut telle. 某些人的意見就是如此
Mais vng entre autres alla dire. 但其中一人說道
Quon deuoit oyr la pucelle. 應該聽聽處女貞德的意見
Pour la conclusion eslire. 以做出最終決定
Comment la pucelle fit tirer larmee a troyes non obstant que le conseil feult doppinion que le roy sen deuoit retourner. 處女貞德如何讓軍隊前往特羅亞，雖然議會認為國王應該班師
Si fut enuoyee querre en lost. 於是她被請至軍中
Et apres quelle feut venue. 在她前來之後
Len luy recita aussi tost. 衆人立即向她講述……
Loppinion dessus tenue. 上述意見
Si dist quon ne deuoit ce faire. 她說，不該如此行動
Enhortant chascun de pener. 鼓勵衆人要辛苦一些
Et alentreprinse parfaire. 去玩成這件事
Pour aller le roy couronner. 好讓國王能前去加冕
Ou nom de dieu se disoit elle. 她如此說道：「以天主之名
Gentil roy dans deux jours enterez. 高貴的國王，兩天後您將進入……
Dans vostre ville de troyes belle. 您那美麗的特羅亞城
Et par force ou amour laurez. 」
Qui en seroit dist le chancelier. 相國說道：「誰要是可以
Seur dedans dix. on actendroit. 確保在十日內（拿下），那我們就等
f62r
Mais de riens faire et traueillier. 但若只是甚麼都不做，只是一味受苦
Point dapparence ny auroit. 則完全沒有道理」
Toutesuoyes apres ce langaige. 然而在此話說完之後
Tous les francoys finablement. 所有法蘭西人最終……
Prindrent en eulx cueur et couraige. 都鼓起鬥志與勇氣
De proceder oultre amplement. 要全面繼續下去
Cela conclud elle monta. 有了結論之後，她騎上……
Sur vng beau grant courcier en main. 一匹俊馬（……？）
Et en lost si se transporta. 前往軍中
Atout vng baston en sa main. 手上拿着指揮棒
Ila fist dresser et porter. 她讓人架起、搬來……
Tables fagotz huys et cheurons. 桌子、柴捆、門板、木椽
Pour faire tandiz agecter. 好用來發射（？）
Vne bombarde et deux canons. 一門射石砲，兩門大砲
Quant ceulx de la ville de troyes. 當特羅亞城內的居民
Si virent ceste diligence. 見到這般積極備戰
Ilz requisdrent par toutes voyes. 他們便透過各種途徑要求……
Par lamenter et surceance. （？？）與暫緩攻城
Comment ceulx de troyes. 特羅亞居民如何
se redduisirent au Roy. 歸順國王
Puis vindrent prandre appoinctement. 其後他們前來達成協議
Auecques le feu roy de france. 與法蘭西故王
f62v
En lui rendant entierement. 完全向他獻出
La ville en son obeissance. 這座城市，歸順於他
Mais il fut dit que les angloys. 但說好了，英國人……
Et gens de guerre sen yroient. 以及士兵都要離開
Auecques leurs biens et harnoys. 帶着他們的東西與裝備
Et leurs prisonniers emmenroient. 帶走他們的俘虜
Ainsi le landemain le roy. 於是國王在隔日
Entra en sa ville de troye. 進入特羅亞城
En belle ordonnance et arroy. 軍容壯盛
Et la fut receu a grant joye. 他在那裏大受歡迎
Les enffans noel si crierent. 小孩子大呼陛下
Feuz et esbatz la furent faiz. 人們架起營火與慶典
Et luy et ses gens festoierent. 熱情款待國王與他的部下
Dont ilz furent trestous reffaiz. 他們都因此而振奮精神
Les angloys vouloient au partir. 英人想要在離去時
Leurs prisonniers francoys mener. 帶上他們的法蘭西俘虜
Mais la pucelle conscentir. 但處女貞德（不願）同意
Ny voult. ne souffrir emmener. 不願同意，不容忍（他們把俘虜）帶走
Elle mesme vint a la porte. 她自己來到門前
Es mains des angloys leur oster. 從英人手中將他們帶走
En leur disant de bonne sorte. 得體地向他們說道
Que ne les lairoit transporter. 絕不會將他們帶走
Les francoys si sagenoullerent. 法蘭西人（俘虜）跪下
Luy priant quelle leur aydast. 請求她救救他們
Et sa grace la implorerent. 乞求她行行好
Affin que de ce les gardast. 好保護他們免於被帶走
Les angloys vouldrent soustenir. 英人則欲堅持……
Que cestoit grant fraude et malice. 這是巨大的欺騙與惡意
De contre le traictie venir. 違反條約
Requerans quon leur feist iustice. 要求要為他們主持公道
Le roy qui en sceut la nouuelle. 國王聞知此消息
Si commenca a soy soubzrire. 開始暗自微笑
Du debat et de la querelle. 對於這場爭論與爭吵
Et en fut joyeulx a voir dire. 實話說，他對此感到很高興
f63r
Brief couuint pour les prisonniers. 總之，對於這些俘虜，應該……
Quil payast aux angloys content. 以現金向英國人支付……
Tout leur rancon de ses deniers. 所有贖金，用他（國王）的錢
Ainsi chascun si fut content. 如此一來，大家都很滿意
Quant les angloys selon laccord. 當英國人按照協議
Eurent leur argent et rancon. 拿了他們的錢與贖金
Ilz louerent le feu roy fort. 他們極力讚頌故王
Lappellant prince de facon. 稱他為具備風範的王太子
Il fut prise pour sa justice. 他因公正而受到稱頌
Quil gardoit a ses ennemis. 對其敵人所保持的公正
Et quil auoit en lexercice.
De son ost. touz abuz postmis.
Quans en ya qui eussent dit. 有許多人會說
Les villains sont plusque paiez. 那些匹夫被付的錢太多了
Si sen voysent sans contredit. 應該無異議地讓他們滾
Ou quilz soyent penduz ou nayez. 或是把他們絞死或溺斃
Hadea ce nest pas la forme.
De gens payer et les guider.
Aincoys [comment](comuient?) a chascun homme.
Son droit et la raison garder.
.jpg)
Comment ceulx de chaalons. 沙隆居民如何
vindrent au deuant du roy. 來至王前
f63v
Puis le roy le jour ensuiuant. 之後國王在隔日
Se mist sur les champs a puissance.
Ou ceulx de chaalons au deuant. 沙隆（Châlons）居民來到面前
Luy vindrent faire obeissance. 向他歸順
Leuesque et bourgoys lemmenerent. 主教與城民帶他……
Dans la ville honnorablement. 恭敬地進入城裏
Et le soir tous le faistoierent. 當晚，所以有都為他設宴
Moult richement et grandement. 十分豐盛而盛大
Comment ceulx de reins ouurirent les portes au roy et apres fut sacre et couronne. 蘭斯城居民如何向國王開城門，接着祝聖加冕
Le landemain vint deuant reins. 隔日來到蘭斯（Reims）城下
Ou quant les bourgoys si le virent. 當城民看見他
Comme de joye rempliz et plains. 彷彿充滿無比喜悅
Toutes les portes luy ouurirent. 所有城門都為他而開
La fut sacre et couronne. 他在那裏受到祝聖與加冕
En la maniere acoustumee. 以傳統方式
Et fut ce iour la addonne. 這天被用來……
A faire chiere inestimee.
Larceuesque lors chancelier. 大主教，當時也是相國
Si fist loffice de la messe. 主持這場彌撒
Ou auoit des gens vng millier. 有千人在場
Menant grande feste et lyesse.
【注：大主教兼相國者，應即 Regnault de Chartres。】
f64r
Les ducs de bar et de loraine. 巴爾、洛林兩公爵
Commerci et de grans seigneurs. 科默西（Commercy）及各大領主
Vindrent a son seruice et regne. 前來為國王效力，受其統治
Eulx offrir et dautres plusieurs. 奉獻自己。還有其他許多人亦同
Tous messeigneurs du sang de france. 所有具備法蘭西王室血統的領主
Qui furent au couronnement. 出席這場加冕禮
Si y acquirent excellence. 在那裏獲得顯要地位
Loz et honneur moult largement. 極大的稱頌與光榮
Aussi les barons cheualiers. 同樣，那些男爵、騎士
Nobles qui y vindrent aydier. 貴族，前來這裏襄助的
Cappitaines gens escuyers. 軍官、部衆、侍從
En furent a recommander. 都因此而受到誇耀
Les nouuelles vindrent aux yeulx. 消息傳入……
De tout le royaulme de france. 整個法蘭西王國
Dont plusieurs si furent joyeulx. 許多人歡欣鼓舞
Pour estre en son obeissance. 處在他的治下
Notons ycy comment fortune. 讓我們在此注意，命運如何……
Gouuernee par le veil de dieu. 受到天主意志的支配
Apres grant mal et desfortune. 在大難與不幸之後
Si donne grant joye en ce lieu. 他把極大的喜悅賜給這個地方
Qui eust cuyde ne espere. 誰會相信或期望
Quen si trespetit mouuement. 在這如此小的行動之中
Le roy eust ainsi prospere. 國王竟能如此成功
Ne venu au couronnement. 來此加冕
Veu le cas et empeschement. 鑑於當時情況與阻礙
La chose nestoit pas facille. 此事並不容易
Dy aduenir si promptement. 如此快速地來至此地
Mais a dieu riens nest difficille. 但對於天主而言，沒甚麼事是困難的
Ce quil veult permettre est tost fait. 他所欲許之事，很快就會完成
Sans ce que nul y puisse nuyre. 沒人可以阻礙
Et est son ouuraige parfait. 他的作為（作品）是完美的
Ou len ne treuue que reddire. 無可挑剔
Se fortune au commencement. 若命運在一開始
Si donne persecuction. 造成苦難
f64v
Cest pour apres plushaultement. 那是為了在之後更大地
Octroyer consolaction. 給予寬慰
Boece dit bien en son tiers liure. 波伊修斯（Boethius）在其第三本書中說得很好
Que fortune aduerse est plus seure. 逆境是更為可靠的……
Pour congnoistre dieu et bien viure. 去認識天主與好好生活（的方式）
Et preuue que cest la meilleure. （波伊修斯？）也表明它（逆境）是最好的
Elle impartist humilite. 它給人謙遜
Elle soustient tous aspres deulx. 它支撐所有嚴酷的痛苦
Et apres par prosperite. 之後透過順境
Vng seul bien si fait valloir deulx. 讓一份喜悅達到兩份價值
Elle instruit conseille et aduise. 它會教導、勸誡、建議
La nuyt fait tourner en clerte. 使黑夜充滿光明
Muer seruitute et(en?) franchise. 將奴隸變為自由
Et maleur en prosperite. 將不幸變為幸運
Par souffrir et congnoistre dieu. 透過受苦與認識天主
Le bien seruir et honnorer. 以及好好侍奉他、尊敬他
Fortune si change son lieu. 命運便會改變它的位置
Pour le seruant remunerer. 以酬謝這位（天主的）僕人
Plusieurs au monde se plaignent. 世上有許多人在抱怨……
De fortune et maleurecte. 命運與不幸
Disans que les maulx qui aduiennent. 訴說着這些降臨的苦難
Resident en sa faculte. 源自於它（命運？）的力量
Et comme selle feust maistresse. 彷彿它（命運）是主宰一般
Du monde et du gouuernement. 是世界的主宰、統理的主宰一般
Maintiennent que joye ou tristeesse. 許多人堅決認為，喜悅與悲傷……
Procedent delle seullement. 都只來自於它（命運）
Et sil aduient perdiction. 若發生敗亡
De quelque bataille ou journee. 某場戰役或戰爭日（戰敗）
Dient que cest constellaction. 他們會說，這是星象……
De fortune predestinee. 命中注定的命運
Cela si est fort a congnoistre. 這很難了解
Quant lung sen loue lautre sen deult. 當一個人為此而雀躍，另一個人卻為此而哀嘆
Mais par dessus dieu qui est le maistre. 但在這一切之上，天主這個主宰
Si donne la victoire ou veult. 會將勝利給到他所屬意之處
f65r
Le feu roy charles trespasse. 已逝的故王查理
Eut de grans heurs terriblement. 曾受到極大打擊
Et se trouua fort bas persse.
Sans nul espoir dalleigement. 沒有任何舒緩的希望
Il aduint mesmes en vng an. 甚至在一年內發生了……
Quil perdit a dommaige et dueil. 他帶着損失與悲痛輸掉了……
Le siege et journee de cravan. 克拉旺（Cravant）圍城之戰
Et la bataille de verneil. 以及威紐爾（Verneuil）之戰
Et puis au siege dorleans. 接着在奧爾良被圍之時
Ou tout deuoit estre conclus. 一切應該已成定數
La journee nommee des harans. （又輸掉）鯡魚之戰
Et par ainsi nen pouoit plus. 從而無力回天
Depuis fortune acop tourna. 自此時起，命運突然轉變
Pour au residu luy pourueoir.
Et dieu la victoire donna. 天主將勝利賜給……
A cil qui la deuoit auoir. 那個本就該擁有勝利之人
Les francoys lors se rallierent. 當時法蘭西人重新集結
En prenant couraige terrible. 抱着令人懼怕的勇氣
Et de plus en plus prospererent. 愈來愈強盛
Ne riens leur estoit impossible. 沒有甚麼是他們做不到的
Ne feusse pas moult grant merueille. 這不是個極大的奇蹟嗎
Dauoir reueille tant de gens. 喚醒那麼多人
Au bruit dune simple pucelle. 僅憑一個處女的名聲
Et bergiere nourrie eschamps. 長在田野間的牧羊女
Las en peu deheure dieu labeure. 唉呀！天主在短時間內就出手
Nau besoing iamais ne default. 在需要時從不缺席（？）
La chose quil veult faire. est seure. 他所想要做的事，便是必定的
Et scet bien tousiours quil nous fault. 他總是清楚知道我們需要甚麼
約翰・德・梅斯（Jean de Metz）、伯特蘭・德・蒲朗吉（Bertrand de Poulengy）
約翰・德・梅斯（Jean de Metz），諾維倫旁（Novelenpont）領主。伯特蘭・德・蒲朗吉（Bertrand de Poulengy），岡德勒古（Gondrecourt）領主，香檳（Champagne）人也，
初英軍寇法蘭西，國勢危殆，貞德自言聞天使言語，受神啟，赴窩古勒爾（Vaucouleurs），謁守將包德利古（Robert de Baudricourt），求引詣錫農（Chinon）覲見王太子查理。包德利古弗許。蒲朗吉與約翰二人奇貞德之言，信其受命於天，遂力保之，並自薦為其護衛，包德利古乃從之，命二人將從騎護送。自是貞德征伐四方，蒲朗吉、約翰皆從之。
兩人生平，史闕有間。及一四五六年正月三十一日，教會為貞德雪冤，設廷鞫問，兩人俱出席為證，約翰自言年約五十有七。以此推算，則其或生於一三九八年左右。蒲朗吉則自言為王室扈從（écuyer），時年六十有三，則其蓋生於一三九二年也。
一九九九年迷你劇集《Jeanne d'Arc》裏的貞德（Leelee Sobieski 飾），及約翰（圖右，Chad Willett 飾）、蒲朗吉（圖左，Cliff Saunders 飾）：
初英軍寇法蘭西，國勢危殆，貞德自言聞天使言語，受神啟，赴窩古勒爾（Vaucouleurs），謁守將包德利古（Robert de Baudricourt），求引詣錫農（Chinon）覲見王太子查理。包德利古弗許。蒲朗吉與約翰二人奇貞德之言，信其受命於天，遂力保之，並自薦為其護衛，包德利古乃從之，命二人將從騎護送。自是貞德征伐四方，蒲朗吉、約翰皆從之。
兩人生平，史闕有間。及一四五六年正月三十一日，教會為貞德雪冤，設廷鞫問，兩人俱出席為證，約翰自言年約五十有七。以此推算，則其或生於一三九八年左右。蒲朗吉則自言為王室扈從（écuyer），時年六十有三，則其蓋生於一三九二年也。
一九九九年迷你劇集《Jeanne d'Arc》裏的貞德（Leelee Sobieski 飾），及約翰（圖右，Chad Willett 飾）、蒲朗吉（圖左，Cliff Saunders 飾）：
《Les Vigiles de Charles VII》貞德部分 一 解奧爾良之圍
- 原文取自十五世紀詩人 Martial d'Auvergne 所著《Les Vigiles de Charles VII》。
- 原文格式為詩，詞語詩句常有錯落倒置，故此處中文僅針對各行大意對譯。
- 中古法語字典參考：http://zeus.atilf.fr/dmf/
f55r
Comment la pucelle vint pardeuers le roy. 處女貞德如何來至國王面前
En ceste saison de douleur. 在這苦痛時節
Vint au roy vne bergerelle. 一牧羊女來至王前
Du villaige de vaucoulleur. 她來自窩古勒爾鎮
Quon nommoit jehanne la pucelle. 人們叫她處女貞娜
Cestoit vne povre bergiere. 她是個貧苦牧羊人
Qui gardoit les brebiz eschamps. 在田間看守羊群
Dune doulce et humble maniere. 舉止溫柔謙遜
De laage de dixhuit ans. 年方十八
Deuant le roy on la mena. 人們將她帶至王前
Vng ou deux de sa congnoissance. 是她所熟識的一兩個人
Et alors elle senclina. 她低身鞠躬
En luy faisant la reuerence. 向他行禮
Le roy par jeu si alla dire. 王如此戲言道：
Ha ma mye ce ne sui je pas. 「親愛的，我不是王」
A quoy elle respondit sire. 她答道：「陛下
Cestez vous ne je ne faulx pas. 就是你，我不會錯的」
Ou nom de dieu si disoit elle. 她如此說道：「以天主之名
Gentil roy je vous meneray. 親愛的王，我將帶你
Couronner a rains qui que veille. 前去蘭斯（Reims）加冕，無論誰想如何
Et siege doreleans leueray. 我都將解除奧爾良之圍」
Le feu roy sans soy esmouuoir. 故王不動聲色
Clercs et docteurs si fist eslire. 選出教士學者
Pour linterroguer et sauoir. 以審問查明
Qui la mouuoit de cela dire. 是誰讓她這麼說
A chynon fut questionnee. 在錫農（Chinon）遭受質問
Dungs et dautres bien grandement. 某些人及其他人大加審問
Ausquelz par raison assignee. 她有理有據
Elle respondit saigement. 明智地回覆
f56r
Chascun delle sesmerueilla. 衆人皆為之驚嘆
Et pour a la verite venir. 為使真相現前
De plusieurs grans choses parla. 她說了幾件大事
Quon a veues depuis aduenir. 其後都見應驗
Elle dist tout publicquement. 她公開宣告
Que le feu roy recouureroit. 故王將會收復
Tout son royaulme entierement. 所有王國故土
Et que dieu si luy aideroit. 天主將為助力
Finiz lesquelz verbes et termes. 語畢
Requist au roy et a ses gens. 向王與衆人請求
Quon lui baillast harnoys et armes. 授與馬具兵甲
Pour sen aller a orleans. 以赴奧爾良城
Ladicte supplication. 所述祈求
Fut octroyee sans contredire. 俱獲准，無異議
Et par deliberation. 商議過後
Eut gens darmes pour la conduire. 獲派兵卒相從
Lore et autres gens de guerre. 洛烈（Ambroise de Loré）與其他將士
Si len emmenerent a bloys. 帶她至布洛亞（Blois）
Ou de la print chemin et terre. 自此處起程
Pour aller dessus les angloys. 往討英格蘭人
Viures et biens furent chargez. 糧秣輜重備妥
Pour mener dedans orleans. 以運入奧爾良城
Et les francoys la nuyt couchez. 法蘭西人夜宿
En soulongne parmy les champs. 於索洛尼（Sologne）之野
Le landemain vindrent sarrer. 翌日他們進逼……
Pres dune bastille aigrement. 一座城砦，甚為猛烈
Tant quen firent desemparer. 從而逼退……
Les angloys moult legierement. 英格蘭人，如此輕易
Non obstant toute resistence. 縱然遭遇抵抗
La pucelle et francoys passerent. 貞德與法蘭西人仍然通過
A tous leurs viures et puissance. 帶着所有糧秣與部隊
Dont la ville fort conforterent. 城市為此極大加強
Depuis eulx retournez a bloys. 其後他們回至布洛亞
Elle prya quon allast querre. 她請求讓人去找來……
f56v
Dedans leglise de fierboys. 在菲爾波亞（Fierbois）教堂中的
Vng espee pour elle de guerre. 一把寶劍給她
Len y enuoya sans desdit. 於是奉命派人前往
Et fut trouue ladicte espee. 尋得寶劍
Tout ainsi comme elle auoit dit. 正如她所言
Et apres lui fut apportee. 將劍帶回給她
Dunoys allors vint arriuer. 杜諾亞（Jean de Dunois）來到
Priant chascun quon fist deuoir. 要求人人盡其職責
Daller ledit siege leuer. 前去解圍城之危
Ou tout estoit perdu pour voir. 此前已全然大敗
La veille de lascencion. 耶穌升天節前夕
En lan quatre cens vingtneuf. 一四二九年
Tous si prindrent affection. 衆人情緒激昂
Dy aller et couraige neuf.帶着嶄新士氣前赴戰場
Si partirent en bel arroy. 全軍整裝出發
Ayant desir de y traueiller. 一心想要奮戰
La menant viures et charroy. 引着貞德、帶着糧秣輜重
Pour les francoys avitailler. 以向法蘭西人提供補給
Icelle pucelle fist dire. 這處女貞德使人傳話……
Aux angloys comment que ce feust. 給英人，無論如何
Quilz sen allassent belle tire. 必須立刻撤離
Silz ne vouloient que leur mescheust. 若是不想大禍臨頭
Par despit et pour eulx vengier. 出於氣憤，又為求報復
Atacherent de toutes pars. 他們徹頭徹尾地綁住……
Celluy herault et messaigier. 這位傳令官信使
Voulant qui fust brule et ars. 想要將之燒死
Si enuoyerent a paris. 於是他們派人至巴黎
Pour eulx en conseillier adoncques. 針對此事磋商
Mais se pendant furent peris. 就在此時他們遭逢大敗
Et neut ledit herault mal oncques. 那位傳令官則並未受害
Les francoys dens la ville entrerent. 法蘭西人入城
O leurs viures et estandart. 帶着糧草與軍旗
Presens les angloys qui noserent. 當着英人的面，而他們卻不敢
Lors partir de leur boulleuart. 在那時離開城砦
f57r
Enuiron trois heures apres. 約三小時後
Les chiefz de guerre et gens de ville. 衆將帥與城中居民
La pucelle estant au pluspres. 處女貞德站在最前線
Si gaignerent vne bastille. 就這樣攻下一座城砦
La bien mourut soixante angloys. 英人在此陣亡六十人
Et de leurs gens et parsonniers. 在其人馬與同夥之中
Renduz au conte de dunoys. 向杜諾亞投降者
Quelque vingtdeux prisonniers. 約有俘虜二十二人
Le soir passerent la riuiere. 夜晚渡河
Les francoys deuers la soulongne. 法人向索洛尼前進
Pour assaillir en la maniere. 以發動攻擊
Quon auoit emprins la besongne. 用先前既定好的方式
Les angloys estans es bastilles. 英人在城砦之中
De beausse et des augustins. 博斯（Beauce）一地的城砦及奧古斯丁城砦
Ne firent ce jour grans castilles. 這一日並無大戰
Et ny eut grans cops ne tatins. 也無激烈交鋒
Mais quant les francoys sur le tart. 然而當法人在夜晚
Les basteaulx vouldrent repasser. 想要再次搭船時
Angloys saillirent a lescart. 英人從一旁突出
Les cuidans tuer et blesser. 企圖殺傷法人未果
Sur quoy pie ferme si leur tindrent. （法人）面對英人堅守陣地
Et apres moult grosse castille. 在一次大戰之後
Les francoys firent tant quilz prindrent. 法人奮戰拿下……
Et gaignerent vne bastille. 攻下一座城砦
Vng samedi le lendemain. 翌日星期六
Si eurent de la peine moult. 他們陷入苦戰
En combatant de main a main. 近身肉搏攻打……
Contre la bastille du pont. 橋上城砦
Chascun frappoit a lestourdy. 人人瘋狂攻打
Pour cuider gaigner le fosse. 以圖攻克壕溝未果
Et dura lassault puis midy. 攻擊從正午開始
Jusques au soleil resconsse. 直至日落
La pucelle si eut vng coup. 處女貞德挨了一擊
Dung traict qui sur elle glissa. 一箭從她身上擦過
f57v
Mais non obstant le mal et tout. 即使受着疼痛等一切事
Oncques lost si nen delaissa. 她也並未因此棄軍而走
Tout chascun de cueur et couraige. 衆人抱着決心與勇氣
Y traueilloit a grant puissance. 在那裏全力奮戰
Et eust on lors veu faire raige.
De faiz darmes et de vaillance.
Comment les francoys leuerent le siege vaillamment et entrerent dedans orleans. 法蘭西人如何英勇解除圍城進入奧爾良
Si aduint quen vng mouuement. 於是在一波攻勢之下
Les francoys dens la ville entrerent. 法人進入城市
Et que par armes vaillamment. 憑藉英勇武力
Lesdittes bastilles gaignerent. 攻下前述城砦
La y eut mains angloys tuez. 許多英人在那裏被殺……
En cest assault comme vng peut croyre. 在這場攻堅戰中，正如大家所料
Et les autres furent nayez. 其他人則溺斃
Par leur pont qui fondit en loyre. 在橋塌落於羅亞爾河之時
En la ville sceues les nouuelles. 消息為城裏所知
Toutes les cloches si sonnerent. 所有鐘聲響起
En faisant grant feste a merueilles. 舉行盛大慶典
Et par tout. te deum chanterent. 四處傳唱起《謝主辭》
Ila le conte de dunoys. 那裏有杜諾亞伯爵
Ladmiral poton et la hyre. 海軍上將、波頓、拉伊爾
【注：此處海軍上將應是指 Louis de Culant】
f58r
Gaucourt et autres chiefz francoys. 高古爾（Raoul de Gaucourt）及其他法國將帥
Firent grant vaillance a veoir dire. 老實說，他們展現了極大英勇
Talbot dimenche matin. 泰爾伯在星期日早晨
Ledit siege desempara. 撤去圍城之勢
Et print son voyaige et chemin. 起程上路
Vers mehun sur loyre ou il tira. 前往羅亞爾河畔默恩（Meung）
Comme talbot sen alloit. 泰爾伯離去之時
Vng augustin son confesseur. 他的告解神甫，一名奧古斯丁會修士
Vng francoys prisonnier vouloit. 想要一名法蘭西俘虜
Amener apres son seigneur. 將他帶在其領主身後
Mais ledit francoys enferre. 而那位法蘭西人被上了鎖鏈
Par laugustin deuant les gens. 在衆人面前被奧古斯丁會修士綁縛
Se fist porter bon gre maugre. 不顧其意願如何，他卻讓自己被馱……
Sur son col dedans orleans. 在修士的脖頸上，進入奧爾良城
Après le conte de suffort. 其後，薩福克（Suffolk）伯爵
Atout cinq cens lances d'angloys. 帶着五百名英國槍騎兵
Vint gergueau fortiffier fort. 來至雅爾柔（Jargeau）加強防禦
Pour la resister aux francoys. 以在此抗擊法蘭西人
Comment gergueau fut prins. 雅爾柔如何被……
dassault par les francoys. 法蘭西人進攻
Ledit gergueau fut assailly. 雅爾柔被攻擊
Ou les angloys tresfort se tindrent. 英人在此極力堅守
f58v
Monstrans non auoir cueur failly. 並末喪失勇氣
Mais les francoys dassault les prindrent. 然而法蘭西人仍然將之攻克
A la prinse dudit gergueau. 在攻下雅爾柔之時
Y eut quelque cinq cens angloys. 約有五百名英國人
Qui la si laisserent la peau. 在那裏喪命
Sans les prisonniers des francoys. 在法蘭西人抓獲的俘虜之外
Aussi le conte de suffort. 薩福克伯爵也……
Fut soubz le pont prins prisonnier. 於橋下被擒
Et son frere naye ou mort. 其兄弟則溺斃或陣亡
Qui fait auoient deuoir entier. 他們都已克盡全責
Dela les francoys et pucelle. 法蘭西人與處女貞德從那裏
Si vindrent deuant baugency. 來至薄壤西（Beaugency）城下
Dont les angloys eurent paour telle. 英人為之大懼
Que tous se misdrent a mercy. 所有人任憑處置
Auant lassault se composerent.
Aussi leur en estoit besoing.
Et a tant dillec sen allerent.
Vng chascun le baston ou poing.
Enuiron deux heures apres. 約兩小時後
Vindrent nouuelles en la ville. 消息傳至城來
Que talbot marchoit la pres. 說泰爾伯正行至附近
Et dangloys bien quelque cinq mille. 英人足有約五千人
La bataille de patay. 巴泰之戰
f59r
Le sire descalles fascot. 史凱爾斯（Thomas de Scales）與法斯托夫（John Fastolf/Fascolf）
Auec eulx arriuez estoient. 與他們一起到達
Pour secourir a talbot. 以救援泰爾伯
Dont les angloys gros se portoient. 英人為此大振
Lors les chiefz et seigneurs de france. 法蘭西各將帥、領主
Qui auoyent este a orleans. 曾在奧爾良的那些人
Si se misdrent en ordonnance. 排好陣形
Pour les aller combatre eschamps. 以前往田野與他們交戰
Oultre richemont connestable. 大司馬里士蒙（Richemont）
Auec dalbret alencon. 以及亞伯烈（Charles d'Albret）、亞倫松（Jean II d'Alençon）
Y vint en compaignie notable. 帶着顯赫部曲來到
Et en armee de grant facon. 以及大軍
Chascune des parties tira. 雙方衆人前行
Qui mieulx mieulx en tresbel arroy. 爭相擺好陣形
Tant que gueres ne demoura. 以致沒過多久
Qui se trouuerent a patay. 便來至巴泰（Patay）
Les angloys aupres dung villaige. 英人在一村鎮附近
Estoient en bataille actendans. 擺好作戰陣勢等待
Et lors les francoys de couraige. 此時，英勇的法蘭西人
Si frapperent sus piez dedans. 徒步衝殺進去
La pucelle / poton / la hire. 處女貞德、波頓、拉伊爾
Chargerent sur ceulx de cheual. 衝向那些騎兵
Tellement quilz les firent fuyre. 致使對方奔逃
En abatant plusieurs aual. 同時將許多人打下馬來
Puis les batailles sassemblerent. 其後，兩軍相遇交鋒
Et combatirent grandement. 激烈交戰
Mais les francoys le champ gaignerent. 然而法人拿下戰場
Et la victoire vaillamment. 英勇獲得勝利
Illa dangloys et de leurs gens. 在那裏，英人及其所屬人馬
Si mourut par nombre compte. 經清點，喪命者有
Quelque enuiron vingt troys cens. 約兩千三百人
Et deux cens prins dautre coste. 另有二百人被擒
Le sire descalles fascot. 史凱爾斯、法斯托夫
Et autres furent prisonniers. 以及其他人都被俘虜
f59v
Et aussi ledit talbot. 還有泰爾伯也是
Puis mis a rancon de deniers. 之後被要求以贖金贖回
La journee dapres aduenant. 之後那一日（隔日？）
Mehun. yanuille. la ferte. 默恩、讓維爾（Janville）、拉菲爾德（La Ferté）等鎮
Se rendirent incontinant. 立即投誠
Et dautres villes a plante. 其他許多城市亦同
Or notons jcy la merueille. 讓我們在此記下這場奇蹟
Les faiz de dieu et les vertus. 天主的神蹟與神力
Quant ala voix dune pucelle. 就在一名處女的聲音中
Les angloys furent abatus. 英人遭到擊敗
Vne chose de dieu venue. 來自天主的事物
Vng signe de dieu amiable. 來自天主眷顧的徵兆
De quoy toutesuoyes la venue. 總之，其到來
Fut au royaulme prouffitable. 都對王國有所助益
Nostre seigneur communement. 我們的主，通常……
Na point acoustume de ouurer. 沒有習慣出手
Ne de donner alleigement. 不會給予緩解（？）
Quant ailleurs on le peut trouuer. 當人們還能在其他地方找到（緩解）時
Mais ou nature et les humains. 但當大自然與人類
Nont plus de pouoir et puissance. 無能為力時
Cest a lors quil y mect les mains. 他就會在此時出手
Et quil fait sa grace et clemence. 他就會施展恩典與寬仁
- 原文格式為詩，詞語詩句常有錯落倒置，故此處中文僅針對各行大意對譯。
- 中古法語字典參考：http://zeus.atilf.fr/dmf/
f55r
Comment la pucelle vint pardeuers le roy. 處女貞德如何來至國王面前
En ceste saison de douleur. 在這苦痛時節
Vint au roy vne bergerelle. 一牧羊女來至王前
Du villaige de vaucoulleur. 她來自窩古勒爾鎮
Quon nommoit jehanne la pucelle. 人們叫她處女貞娜
Cestoit vne povre bergiere. 她是個貧苦牧羊人
Qui gardoit les brebiz eschamps. 在田間看守羊群
Dune doulce et humble maniere. 舉止溫柔謙遜
De laage de dixhuit ans. 年方十八
Deuant le roy on la mena. 人們將她帶至王前
Vng ou deux de sa congnoissance. 是她所熟識的一兩個人
Et alors elle senclina. 她低身鞠躬
En luy faisant la reuerence. 向他行禮
Le roy par jeu si alla dire. 王如此戲言道：
Ha ma mye ce ne sui je pas. 「親愛的，我不是王」
A quoy elle respondit sire. 她答道：「陛下
Cestez vous ne je ne faulx pas. 就是你，我不會錯的」
Ou nom de dieu si disoit elle. 她如此說道：「以天主之名
Gentil roy je vous meneray. 親愛的王，我將帶你
Couronner a rains qui que veille. 前去蘭斯（Reims）加冕，無論誰想如何
Et siege doreleans leueray. 我都將解除奧爾良之圍」
Le feu roy sans soy esmouuoir. 故王不動聲色
Clercs et docteurs si fist eslire. 選出教士學者
Pour linterroguer et sauoir. 以審問查明
Qui la mouuoit de cela dire. 是誰讓她這麼說
A chynon fut questionnee. 在錫農（Chinon）遭受質問
Dungs et dautres bien grandement. 某些人及其他人大加審問
Ausquelz par raison assignee. 她有理有據
Elle respondit saigement. 明智地回覆
f56r
Chascun delle sesmerueilla. 衆人皆為之驚嘆
Et pour a la verite venir. 為使真相現前
De plusieurs grans choses parla. 她說了幾件大事
Quon a veues depuis aduenir. 其後都見應驗
Elle dist tout publicquement. 她公開宣告
Que le feu roy recouureroit. 故王將會收復
Tout son royaulme entierement. 所有王國故土
Et que dieu si luy aideroit. 天主將為助力
Finiz lesquelz verbes et termes. 語畢
Requist au roy et a ses gens. 向王與衆人請求
Quon lui baillast harnoys et armes. 授與馬具兵甲
Pour sen aller a orleans. 以赴奧爾良城
Ladicte supplication. 所述祈求
Fut octroyee sans contredire. 俱獲准，無異議
Et par deliberation. 商議過後
Eut gens darmes pour la conduire. 獲派兵卒相從
Lore et autres gens de guerre. 洛烈（Ambroise de Loré）與其他將士
Si len emmenerent a bloys. 帶她至布洛亞（Blois）
Ou de la print chemin et terre. 自此處起程
Pour aller dessus les angloys. 往討英格蘭人
Viures et biens furent chargez. 糧秣輜重備妥
Pour mener dedans orleans. 以運入奧爾良城
Et les francoys la nuyt couchez. 法蘭西人夜宿
En soulongne parmy les champs. 於索洛尼（Sologne）之野
Le landemain vindrent sarrer. 翌日他們進逼……
Pres dune bastille aigrement. 一座城砦，甚為猛烈
Tant quen firent desemparer. 從而逼退……
Les angloys moult legierement. 英格蘭人，如此輕易
Non obstant toute resistence. 縱然遭遇抵抗
La pucelle et francoys passerent. 貞德與法蘭西人仍然通過
A tous leurs viures et puissance. 帶着所有糧秣與部隊
Dont la ville fort conforterent. 城市為此極大加強
Depuis eulx retournez a bloys. 其後他們回至布洛亞
Elle prya quon allast querre. 她請求讓人去找來……
f56v
Dedans leglise de fierboys. 在菲爾波亞（Fierbois）教堂中的
Vng espee pour elle de guerre. 一把寶劍給她
Len y enuoya sans desdit. 於是奉命派人前往
Et fut trouue ladicte espee. 尋得寶劍
Tout ainsi comme elle auoit dit. 正如她所言
Et apres lui fut apportee. 將劍帶回給她
Dunoys allors vint arriuer. 杜諾亞（Jean de Dunois）來到
Priant chascun quon fist deuoir. 要求人人盡其職責
Daller ledit siege leuer. 前去解圍城之危
Ou tout estoit perdu pour voir. 此前已全然大敗
La veille de lascencion. 耶穌升天節前夕
En lan quatre cens vingtneuf. 一四二九年
Tous si prindrent affection. 衆人情緒激昂
Dy aller et couraige neuf.帶着嶄新士氣前赴戰場
Si partirent en bel arroy. 全軍整裝出發
Ayant desir de y traueiller. 一心想要奮戰
La menant viures et charroy. 引着貞德、帶着糧秣輜重
Pour les francoys avitailler. 以向法蘭西人提供補給
Icelle pucelle fist dire. 這處女貞德使人傳話……
Aux angloys comment que ce feust. 給英人，無論如何
Quilz sen allassent belle tire. 必須立刻撤離
Silz ne vouloient que leur mescheust. 若是不想大禍臨頭
Par despit et pour eulx vengier. 出於氣憤，又為求報復
Atacherent de toutes pars. 他們徹頭徹尾地綁住……
Celluy herault et messaigier. 這位傳令官信使
Voulant qui fust brule et ars. 想要將之燒死
Si enuoyerent a paris. 於是他們派人至巴黎
Pour eulx en conseillier adoncques. 針對此事磋商
Mais se pendant furent peris. 就在此時他們遭逢大敗
Et neut ledit herault mal oncques. 那位傳令官則並未受害
Les francoys dens la ville entrerent. 法蘭西人入城
O leurs viures et estandart. 帶着糧草與軍旗
Presens les angloys qui noserent. 當着英人的面，而他們卻不敢
Lors partir de leur boulleuart. 在那時離開城砦
f57r
Enuiron trois heures apres. 約三小時後
Les chiefz de guerre et gens de ville. 衆將帥與城中居民
La pucelle estant au pluspres. 處女貞德站在最前線
Si gaignerent vne bastille. 就這樣攻下一座城砦
La bien mourut soixante angloys. 英人在此陣亡六十人
Et de leurs gens et parsonniers. 在其人馬與同夥之中
Renduz au conte de dunoys. 向杜諾亞投降者
Quelque vingtdeux prisonniers. 約有俘虜二十二人
Le soir passerent la riuiere. 夜晚渡河
Les francoys deuers la soulongne. 法人向索洛尼前進
Pour assaillir en la maniere. 以發動攻擊
Quon auoit emprins la besongne. 用先前既定好的方式
Les angloys estans es bastilles. 英人在城砦之中
De beausse et des augustins. 博斯（Beauce）一地的城砦及奧古斯丁城砦
Ne firent ce jour grans castilles. 這一日並無大戰
Et ny eut grans cops ne tatins. 也無激烈交鋒
Mais quant les francoys sur le tart. 然而當法人在夜晚
Les basteaulx vouldrent repasser. 想要再次搭船時
Angloys saillirent a lescart. 英人從一旁突出
Les cuidans tuer et blesser. 企圖殺傷法人未果
Sur quoy pie ferme si leur tindrent. （法人）面對英人堅守陣地
Et apres moult grosse castille. 在一次大戰之後
Les francoys firent tant quilz prindrent. 法人奮戰拿下……
Et gaignerent vne bastille. 攻下一座城砦
Vng samedi le lendemain. 翌日星期六
Si eurent de la peine moult. 他們陷入苦戰
En combatant de main a main. 近身肉搏攻打……
Contre la bastille du pont. 橋上城砦
Chascun frappoit a lestourdy. 人人瘋狂攻打
Pour cuider gaigner le fosse. 以圖攻克壕溝未果
Et dura lassault puis midy. 攻擊從正午開始
Jusques au soleil resconsse. 直至日落
La pucelle si eut vng coup. 處女貞德挨了一擊
Dung traict qui sur elle glissa. 一箭從她身上擦過
f57v
Mais non obstant le mal et tout. 即使受着疼痛等一切事
Oncques lost si nen delaissa. 她也並未因此棄軍而走
Tout chascun de cueur et couraige. 衆人抱着決心與勇氣
Y traueilloit a grant puissance. 在那裏全力奮戰
Et eust on lors veu faire raige.
De faiz darmes et de vaillance.
Comment les francoys leuerent le siege vaillamment et entrerent dedans orleans. 法蘭西人如何英勇解除圍城進入奧爾良
Si aduint quen vng mouuement. 於是在一波攻勢之下
Les francoys dens la ville entrerent. 法人進入城市
Et que par armes vaillamment. 憑藉英勇武力
Lesdittes bastilles gaignerent. 攻下前述城砦
La y eut mains angloys tuez. 許多英人在那裏被殺……
En cest assault comme vng peut croyre. 在這場攻堅戰中，正如大家所料
Et les autres furent nayez. 其他人則溺斃
Par leur pont qui fondit en loyre. 在橋塌落於羅亞爾河之時
En la ville sceues les nouuelles. 消息為城裏所知
Toutes les cloches si sonnerent. 所有鐘聲響起
En faisant grant feste a merueilles. 舉行盛大慶典
Et par tout. te deum chanterent. 四處傳唱起《謝主辭》
Ila le conte de dunoys. 那裏有杜諾亞伯爵
Ladmiral poton et la hyre. 海軍上將、波頓、拉伊爾
【注：此處海軍上將應是指 Louis de Culant】
f58r
Gaucourt et autres chiefz francoys. 高古爾（Raoul de Gaucourt）及其他法國將帥
Firent grant vaillance a veoir dire. 老實說，他們展現了極大英勇
Talbot dimenche matin. 泰爾伯在星期日早晨
Ledit siege desempara. 撤去圍城之勢
Et print son voyaige et chemin. 起程上路
Vers mehun sur loyre ou il tira. 前往羅亞爾河畔默恩（Meung）
Comme talbot sen alloit. 泰爾伯離去之時
Vng augustin son confesseur. 他的告解神甫，一名奧古斯丁會修士
Vng francoys prisonnier vouloit. 想要一名法蘭西俘虜
Amener apres son seigneur. 將他帶在其領主身後
Mais ledit francoys enferre. 而那位法蘭西人被上了鎖鏈
Par laugustin deuant les gens. 在衆人面前被奧古斯丁會修士綁縛
Se fist porter bon gre maugre. 不顧其意願如何，他卻讓自己被馱……
Sur son col dedans orleans. 在修士的脖頸上，進入奧爾良城
Après le conte de suffort. 其後，薩福克（Suffolk）伯爵
Atout cinq cens lances d'angloys. 帶着五百名英國槍騎兵
Vint gergueau fortiffier fort. 來至雅爾柔（Jargeau）加強防禦
Pour la resister aux francoys. 以在此抗擊法蘭西人
.jpg)
Comment gergueau fut prins. 雅爾柔如何被……
dassault par les francoys. 法蘭西人進攻
Ledit gergueau fut assailly. 雅爾柔被攻擊
Ou les angloys tresfort se tindrent. 英人在此極力堅守
f58v
Monstrans non auoir cueur failly. 並末喪失勇氣
Mais les francoys dassault les prindrent. 然而法蘭西人仍然將之攻克
A la prinse dudit gergueau. 在攻下雅爾柔之時
Y eut quelque cinq cens angloys. 約有五百名英國人
Qui la si laisserent la peau. 在那裏喪命
Sans les prisonniers des francoys. 在法蘭西人抓獲的俘虜之外
Aussi le conte de suffort. 薩福克伯爵也……
Fut soubz le pont prins prisonnier. 於橋下被擒
Et son frere naye ou mort. 其兄弟則溺斃或陣亡
Qui fait auoient deuoir entier. 他們都已克盡全責
Dela les francoys et pucelle. 法蘭西人與處女貞德從那裏
Si vindrent deuant baugency. 來至薄壤西（Beaugency）城下
Dont les angloys eurent paour telle. 英人為之大懼
Que tous se misdrent a mercy. 所有人任憑處置
Auant lassault se composerent.
Aussi leur en estoit besoing.
Et a tant dillec sen allerent.
Vng chascun le baston ou poing.
Enuiron deux heures apres. 約兩小時後
Vindrent nouuelles en la ville. 消息傳至城來
Que talbot marchoit la pres. 說泰爾伯正行至附近
Et dangloys bien quelque cinq mille. 英人足有約五千人
La bataille de patay. 巴泰之戰
f59r
Le sire descalles fascot. 史凱爾斯（Thomas de Scales）與法斯托夫（John Fastolf/Fascolf）
Auec eulx arriuez estoient. 與他們一起到達
Pour secourir a talbot. 以救援泰爾伯
Dont les angloys gros se portoient. 英人為此大振
Lors les chiefz et seigneurs de france. 法蘭西各將帥、領主
Qui auoyent este a orleans. 曾在奧爾良的那些人
Si se misdrent en ordonnance. 排好陣形
Pour les aller combatre eschamps. 以前往田野與他們交戰
Oultre richemont connestable. 大司馬里士蒙（Richemont）
Auec dalbret alencon. 以及亞伯烈（Charles d'Albret）、亞倫松（Jean II d'Alençon）
Y vint en compaignie notable. 帶着顯赫部曲來到
Et en armee de grant facon. 以及大軍
Chascune des parties tira. 雙方衆人前行
Qui mieulx mieulx en tresbel arroy. 爭相擺好陣形
Tant que gueres ne demoura. 以致沒過多久
Qui se trouuerent a patay. 便來至巴泰（Patay）
Les angloys aupres dung villaige. 英人在一村鎮附近
Estoient en bataille actendans. 擺好作戰陣勢等待
Et lors les francoys de couraige. 此時，英勇的法蘭西人
Si frapperent sus piez dedans. 徒步衝殺進去
La pucelle / poton / la hire. 處女貞德、波頓、拉伊爾
Chargerent sur ceulx de cheual. 衝向那些騎兵
Tellement quilz les firent fuyre. 致使對方奔逃
En abatant plusieurs aual. 同時將許多人打下馬來
Puis les batailles sassemblerent. 其後，兩軍相遇交鋒
Et combatirent grandement. 激烈交戰
Mais les francoys le champ gaignerent. 然而法人拿下戰場
Et la victoire vaillamment. 英勇獲得勝利
Illa dangloys et de leurs gens. 在那裏，英人及其所屬人馬
Si mourut par nombre compte. 經清點，喪命者有
Quelque enuiron vingt troys cens. 約兩千三百人
Et deux cens prins dautre coste. 另有二百人被擒
Le sire descalles fascot. 史凱爾斯、法斯托夫
Et autres furent prisonniers. 以及其他人都被俘虜
f59v
Et aussi ledit talbot. 還有泰爾伯也是
Puis mis a rancon de deniers. 之後被要求以贖金贖回
La journee dapres aduenant. 之後那一日（隔日？）
Mehun. yanuille. la ferte. 默恩、讓維爾（Janville）、拉菲爾德（La Ferté）等鎮
Se rendirent incontinant. 立即投誠
Et dautres villes a plante. 其他許多城市亦同
Or notons jcy la merueille. 讓我們在此記下這場奇蹟
Les faiz de dieu et les vertus. 天主的神蹟與神力
Quant ala voix dune pucelle. 就在一名處女的聲音中
Les angloys furent abatus. 英人遭到擊敗
Vne chose de dieu venue. 來自天主的事物
Vng signe de dieu amiable. 來自天主眷顧的徵兆
De quoy toutesuoyes la venue. 總之，其到來
Fut au royaulme prouffitable. 都對王國有所助益
Nostre seigneur communement. 我們的主，通常……
Na point acoustume de ouurer. 沒有習慣出手
Ne de donner alleigement. 不會給予緩解（？）
Quant ailleurs on le peut trouuer. 當人們還能在其他地方找到（緩解）時
Mais ou nature et les humains. 但當大自然與人類
Nont plus de pouoir et puissance. 無能為力時
Cest a lors quil y mect les mains. 他就會在此時出手
Et quil fait sa grace et clemence. 他就會施展恩典與寬仁
拿波崙第一與英奧諸國第二連盟之戰
摘自王樹枏《歐洲列國戰事本末》
法蘭西三
拿波崙第一與英奧諸國第二連盟之戰
西曆紀元一千七百九十四年，王政黨人三萬，謀覆共和政體，入巴黎斯，襲國民議會。議員巴爾拉【Barras】舉拿波崙為將，委以戡定之事，王黨悉平。
拿波崙者，哥塞牙人，姓保那巴氏。年十歲，入伯靈【Brienne】兵學校，學習兵法。四年舉優等，入巴黎斯大學，名譟一時。其驅幹短小，髮黑顏晢，而儀表凜然，不能迫視。平生沉默寡言語，當其發議，沛然若決河水，人莫之當者。其以功累進大將，年甫二十四齡，而用兵如神，等於天授。朝廷之上，皆陰與結納，假其力，由是聲望益隆。
法人既敗聯合軍，勢力益張，欲使各國同為共和政，其志甚銳。英普各國，乃相與同盟仇法。拿波崙以奧國內多事，定策先擊奧。以大將沐婁【一作莫羅】【Moreau】自上萊茵，如爾但【一作若耳段】【Jourdan】自下萊茵，而己自意大利，三道並進，約破奧軍，會於維也納都城。一千七百九十六年三月，舉兵伐奧，既而沐婁、如爾但深入日耳曼南部。如爾但與奧上公甲列【Charles Louis d'Autriche】戰於烏都堡【Wurtzbourg】，敗還。沐婁進至巴威畧【】，不戰而退。拿波崙督孤軍，遵亞爾伯山【Alpes】，指熱那亞而進。奧將伯奧流【一作薄勒流老】【Beaulieu】以奧撒兵六萬，扼亞邊南山【Apennins】之險，以傋法人。拿波崙遇奧兵戰於蒙的諾多【一作蒙德諾】【Montenotte】及美耳西【Millesimo】，皆破其軍。撒丁王維克多亞馬丟【Victor Amadeus III】，要諸蒙多維【Mondovi】，大戰敗之，殺傷俘虜二萬五千人。撒丁王割撒歪【Savoie】、尼西亞【一作尼斯】【Nice】兩地，以與法和。奧軍乃濟玻的西諾亞達【應指 Po、Ticino、Adda 三河】諸河而退。初奧軍以拿波崙年少易與，至是戰輒北，盡撤亞邊南山守兵，山路始通，法全軍得入意地。
五月，潛師渡波河，出奧軍後。奧軍守落日橋，橋長五十丈，奧軍列大礟三十門，直射橋上，攻之不能拔。翌日，全軍競進，橋礟射斃七百人，諸將爭先督戰，彈丸雨注，兵士逡巡殆潰，拿波崙手執國旗，指揮諸軍，勢若奔馬，直前奪其大礟，奧軍崩散，指曼土亞【Mantova】而逃。米蘭聞風納欵，奧屬地之在意大利者，盡為法有。羅馬教皇彪斯第六【Pius VI】，及拿破里【Napoli】、西齊里【Sicilia】、巴馬【Parma】、摩德拿【Modena】諸王，爭獻方物，納金幣，饋重器，請盟，一惟法命。
七月，進攻曼土亞，奧將烏侖塞【一作盛爾塞】【Wurmser】以兵八萬來援。拿波崙拔軍邀擊其別軍於加斯的【一作加的翁】【Castiglione】及里昂【一作魯那】【此處恐係「加斯的里昂」Castiglione 一名拆作二名之誤】，走之，進敗烏侖塞軍於米土拉【】，反攻曼土亞。烏侖塞退保的路【】，留援軍一將當拿波崙，而自進以援曼土亞。拿波崙潛軍襲取的路，要烏侖塞於途，烏侖塞大敗，投曼土亞自固。奧王遣將亞爾欣日【一作亞爾維】【Alvinczy】統援兵六萬，達亞爾哥列城【一作亞爾格】【Arcole】。拿波崙令退兵米蘭，中途下令，轉馬首而東，濟亞的皮河【一作亞地德河】【】，潛行堤上，直出亞爾哥列城後。亞爾欣日聞鎗聲，勒軍出，拒戰河旁三日，據橋築壘以爭。拿波崙身先士卒，彈丸如注，死者接踵。拿波崙失足陷淖中，衆拯之去，再遣摩塞那【Masséna】奪河橋，縱橫衝突，殊死鬬，蹊澤中有數騎兵鼓噪乘敵後，奧惶惑失措，法軍乘機急擊，斬獲一萬六千人，遂取亞爾哥列府。
一千七百九十七年一月，再敗亞爾欣日於利威里【Rivoli】。曼土亞糧盡，烏侖塞以兵二萬出降。奧王以弟甲列為大將，禦法軍，運戰皆北。法軍席捲而進，距維也納二日程。奧王懼，請和，會於干波米阿【Campo-Formio】，議以威尼斯、達馬西【Dalmatie】反奧，以埃奧尼【一作依阿尼】【Ioniennes】諸島，及奧下國反法，分倫巴多、巴馬、摩德拿、米蘭、曼土亞諸部，為共和政府。奧王又密與法約，擴法疆以萊茵河濱為東界，更割法蘭德、撒歪屬之。教皇大憤，而自料不能敵法，割地輸金以和。拿波崙自發巴黎斯，至此凡十閱月，大戰十四，小戰五十六，走三將，破五大軍，降敵兵十萬，獲野戰礟五百門，大礟二千門，旌旗數十桿。軍需糧餉，都因於敵，課諸新附各州。諸侯伯所獻地圖雕像金銀寶貨，值金錢三千萬，盡輸諸巴黎斯。一時賓客麕集，戶外為市，號其鄉曰戰勝里【rue de la Victoire】。每張盛讌，威儀殆如王者。識者知其有異志矣。
一千七百九十八年，法大將伯爾智【Berthier】，以兵入羅馬，捕教皇彪斯第六，放之瓦棱薩【Valence】，再侵瑞士，取伯爾尼【Berne】，進兵併吞諸邑，均立共和政府。歐洲諸國，聞風震動。英人為聯合諸國盟主，懼拿波崙入犯，益嚴修守備以待。拿波崙度英國海軍強盛難力取，欲先併埃及為屬地，而乘機進奪印度，以撤英國利權之在東方者【國會人懼拿波崙居法京奪國會大權，乃使辨士說之攻埃及，所以遠之也】，乃率兵三萬六千，軍艦二十艘，自土倫港【一作叨崙港】【Toulon】向東南進發，至馬爾他島，取其地。七月，抵埃及，進攻亞歷山德。英海軍大將涅爾孫【一作訥爾遜】【Nelson】追躡法船，襲之於亞不幾【一作亞布格】【Aboukir】港，焚溺殆盡。拿波崙聞警，不以為意，既拔亞歷山德，乘勝逼改羅【le Caire】。改羅者，埃及之都城也，沿途皆沙磧，炎熇如火，三軍犯飢渴，氣愈壯烈。土將美拉伯【Mourad Bey】，率馬米的族【Mamelouks】，邀之大石塔之旁。馬米的出於韃靼，長騎戰，跨亞剌伯馬，攜鎗劍鐵棍，侮法軍步行，驅馬大呼而進。法軍作方陣，聚鎗列礟，馬不能入。土人術窮，揮鐵棍，豨突奮戰，悉為法軍所殲，橫屍如山。美拉伯單身遁走。獲駱駝四百頭，大礟輜重無算。埃及驚懼，呼拿波崙為火王，以其能用火器也。兵至改羅，不戰而降。既而土耳其使西里亞【一作敘里亞】謀截法軍，拿波崙遂率兵發改羅。明年二月，抵埃耳里【按年月，此地應為 El Arish】，礟毀其城。三月，至約巴【Jaffa】，誘降其民，殺三千人，進攻亞格爾城【一作亞克】【Acre】。英將悉德尼【Sidney Smith】，助土人堅守。力攻累日不能拔，將士多喪亡【拿波崙將死之日，語其所親曰：余生平第一失計，祇在未破亞格爾城。如昔年能攻而拔之，則歐洲及亞洲之印度等國，無不隸我版圖。我將馳騁五洲，爭雄天下，何至有今日之困哉】，引兵還埃及。七月，擊破土耳其兵一萬八千於亞不幾，殺傷甚夥。埃及全疆，無復一兵抗法者。
時法宰官日謀討滅君主國，發兵擊撒丁，及與拿破里戰，皆走其王。俄帝波羅【Paul Ier】，惡法狂暴。英相比的，亦勸諸國君長，合兵攻法，正其罪。於是英奧俄土及拿破里諸國，合從濟師，首逐法人在拿破里者，而取其地，復王匪地難多【Ferdinand】之位。奧上公大將加雷【Kray】，及俄將蘇瓦樓【一作蘇瓦蕾】【Souvorov】，皆戰破法軍。意大利諸部，率降聯合軍。法國所有，不過熱那亞、昵撒【】二部，其所設共和政府皆亡。
報至埃及，拿波崙蹶然起曰：謀大事者，當在巴黎斯耳。遂留將古勒伯【Kléber】，以兵鎮埃及。得軍艦二艘，潛旋法京。見國黨心志不一，拋兵家居，日與諸名士講論藝學，將託文事傾各黨人心。是時國中凡分三黨，以拿波崙威望顯著，各欲援之為重。拿波崙遂與施葉斯【Sieyès】黨合，廢宰官，定首領政治。衆推拿波崙為第一首領。拿波崙遣使修好於英，英人不許，乃變計交俄，而英則助奧兵饟，以抗法人。
一千八百年，拿波崙再入意大利，遣其將沐婁【一作磨羅】，分途戰敗奧將加雷，中斷日耳曼要地。自率勁旅六萬，踰亞爾伯山【一作亞卑山】。山峻絕際天，積雪凝冰，不通人跡。拿波崙曰：能輸大礟一門者，給金二百。應募者爭踴躍就役。命刳巨木載大礟，每一門以百人曳之，人帶革囊糧食鎗彈，踰峻險八十里，樂隊鼓吹，以作疲勞。自夜達旦，步卒四萬，騎兵一萬六千，輜重三百輛，大礟六十門，悉達山麓。奧人喪膽，以為自天而下也。進入米蘭，畧羅地弗列亞【】諸地。奧老將墨拉斯【Melas】【時年八十餘】收兵保亞歷山德【Alexandrie】。
六月十四日，拿波崙兵至馬連咢【Marengo】，曠野無人，使德塞【一作尼塞】【Desaix】率一軍跡敵，墨拉斯忽以兵四萬襲法軍，左翼中軍皆崩。拿波崙作方陣以抗。德塞途聞礟聲馳至，見拿波崙，出其時表曰：日猶高，可一戰救敗也。遂輦礟大呼進戰，捦奧將撒弗，再進，中礟丸死。拿波崙遣礟隊隱輜重車，亂射，墨拉斯大敗，棄十二城遁去。意大利全疆服屬如故。
十二月，沐婁統師逼維也納，與上公約翰大戰於好軒林田【Hohenlinden】，破之，奧人始有弭兵之意。一千八百一年二月，法人與奧斯地亞、日耳曼聯邦、巴達維亞【Batavie】、赫爾黑萋亞【Helvétie】、西撒爾比【Cisalpie】、里求利【Ligurie】諸國，會於留尼非列【Lunéville】，尋干波米阿之好也。奧人倡割萊茵河西岸之地，盡屬於法。是歲，又與多加納【】、拿破里、葡萄牙和。俄帝亞歷山德第一即位，與法人盟於巴黎斯。法軍去埃及國，土耳其亦歛兵罷戰。一千八百二年，與教皇和，兼為意大利共和政治首領。
奧既和法，英人孤立，而俄帝新立與英盟，謀輯兵。拿波崙不得已，與英人會亞眠修好，推拿波崙為法國大首領，還其所奪藩屬地，及馬爾他島。其後聯合巴馬、多加納、耶多路利【】、埃奧尼諸島於土耳其，為其屬地，名曰七島共和部。
拿波崙威望日高，國會希其旨，欲奉之為帝，以強政府之權。一千八百四年五月十八日，遂即皇帝位，號拿波崙第一。至米蘭府，行兼王意大利之禮。
君子曰：拿波崙崛起卒伍，乘國亂，竊兵權，削平叛民，威服鄰土，卒踐大位，以朝諸侯，誠蓋世之雄也。昔者匈牙利有一老兵，語人曰：法國一少年將，其用兵也，不踐戰法，疾如迅雷，峙如止岳，前後變化，倏忽萬端，何其神也。然史之稱拿波崙者，勳名壓海內，而未嘗蔑視諸將，錄勞賞勳，不移時晷，故能得人之死力，所向有功。惜哉，其恃強專欲而不知量也。
法蘭西三
拿波崙第一與英奧諸國第二連盟之戰
西曆紀元一千七百九十四年，王政黨人三萬，謀覆共和政體，入巴黎斯，襲國民議會。議員巴爾拉【Barras】舉拿波崙為將，委以戡定之事，王黨悉平。
拿波崙者，哥塞牙人，姓保那巴氏。年十歲，入伯靈【Brienne】兵學校，學習兵法。四年舉優等，入巴黎斯大學，名譟一時。其驅幹短小，髮黑顏晢，而儀表凜然，不能迫視。平生沉默寡言語，當其發議，沛然若決河水，人莫之當者。其以功累進大將，年甫二十四齡，而用兵如神，等於天授。朝廷之上，皆陰與結納，假其力，由是聲望益隆。
法人既敗聯合軍，勢力益張，欲使各國同為共和政，其志甚銳。英普各國，乃相與同盟仇法。拿波崙以奧國內多事，定策先擊奧。以大將沐婁【一作莫羅】【Moreau】自上萊茵，如爾但【一作若耳段】【Jourdan】自下萊茵，而己自意大利，三道並進，約破奧軍，會於維也納都城。一千七百九十六年三月，舉兵伐奧，既而沐婁、如爾但深入日耳曼南部。如爾但與奧上公甲列【Charles Louis d'Autriche】戰於烏都堡【Wurtzbourg】，敗還。沐婁進至巴威畧【】，不戰而退。拿波崙督孤軍，遵亞爾伯山【Alpes】，指熱那亞而進。奧將伯奧流【一作薄勒流老】【Beaulieu】以奧撒兵六萬，扼亞邊南山【Apennins】之險，以傋法人。拿波崙遇奧兵戰於蒙的諾多【一作蒙德諾】【Montenotte】及美耳西【Millesimo】，皆破其軍。撒丁王維克多亞馬丟【Victor Amadeus III】，要諸蒙多維【Mondovi】，大戰敗之，殺傷俘虜二萬五千人。撒丁王割撒歪【Savoie】、尼西亞【一作尼斯】【Nice】兩地，以與法和。奧軍乃濟玻的西諾亞達【應指 Po、Ticino、Adda 三河】諸河而退。初奧軍以拿波崙年少易與，至是戰輒北，盡撤亞邊南山守兵，山路始通，法全軍得入意地。
五月，潛師渡波河，出奧軍後。奧軍守落日橋，橋長五十丈，奧軍列大礟三十門，直射橋上，攻之不能拔。翌日，全軍競進，橋礟射斃七百人，諸將爭先督戰，彈丸雨注，兵士逡巡殆潰，拿波崙手執國旗，指揮諸軍，勢若奔馬，直前奪其大礟，奧軍崩散，指曼土亞【Mantova】而逃。米蘭聞風納欵，奧屬地之在意大利者，盡為法有。羅馬教皇彪斯第六【Pius VI】，及拿破里【Napoli】、西齊里【Sicilia】、巴馬【Parma】、摩德拿【Modena】諸王，爭獻方物，納金幣，饋重器，請盟，一惟法命。
七月，進攻曼土亞，奧將烏侖塞【一作盛爾塞】【Wurmser】以兵八萬來援。拿波崙拔軍邀擊其別軍於加斯的【一作加的翁】【Castiglione】及里昂【一作魯那】【此處恐係「加斯的里昂」Castiglione 一名拆作二名之誤】，走之，進敗烏侖塞軍於米土拉【】，反攻曼土亞。烏侖塞退保的路【】，留援軍一將當拿波崙，而自進以援曼土亞。拿波崙潛軍襲取的路，要烏侖塞於途，烏侖塞大敗，投曼土亞自固。奧王遣將亞爾欣日【一作亞爾維】【Alvinczy】統援兵六萬，達亞爾哥列城【一作亞爾格】【Arcole】。拿波崙令退兵米蘭，中途下令，轉馬首而東，濟亞的皮河【一作亞地德河】【】，潛行堤上，直出亞爾哥列城後。亞爾欣日聞鎗聲，勒軍出，拒戰河旁三日，據橋築壘以爭。拿波崙身先士卒，彈丸如注，死者接踵。拿波崙失足陷淖中，衆拯之去，再遣摩塞那【Masséna】奪河橋，縱橫衝突，殊死鬬，蹊澤中有數騎兵鼓噪乘敵後，奧惶惑失措，法軍乘機急擊，斬獲一萬六千人，遂取亞爾哥列府。
一千七百九十七年一月，再敗亞爾欣日於利威里【Rivoli】。曼土亞糧盡，烏侖塞以兵二萬出降。奧王以弟甲列為大將，禦法軍，運戰皆北。法軍席捲而進，距維也納二日程。奧王懼，請和，會於干波米阿【Campo-Formio】，議以威尼斯、達馬西【Dalmatie】反奧，以埃奧尼【一作依阿尼】【Ioniennes】諸島，及奧下國反法，分倫巴多、巴馬、摩德拿、米蘭、曼土亞諸部，為共和政府。奧王又密與法約，擴法疆以萊茵河濱為東界，更割法蘭德、撒歪屬之。教皇大憤，而自料不能敵法，割地輸金以和。拿波崙自發巴黎斯，至此凡十閱月，大戰十四，小戰五十六，走三將，破五大軍，降敵兵十萬，獲野戰礟五百門，大礟二千門，旌旗數十桿。軍需糧餉，都因於敵，課諸新附各州。諸侯伯所獻地圖雕像金銀寶貨，值金錢三千萬，盡輸諸巴黎斯。一時賓客麕集，戶外為市，號其鄉曰戰勝里【rue de la Victoire】。每張盛讌，威儀殆如王者。識者知其有異志矣。
一千七百九十八年，法大將伯爾智【Berthier】，以兵入羅馬，捕教皇彪斯第六，放之瓦棱薩【Valence】，再侵瑞士，取伯爾尼【Berne】，進兵併吞諸邑，均立共和政府。歐洲諸國，聞風震動。英人為聯合諸國盟主，懼拿波崙入犯，益嚴修守備以待。拿波崙度英國海軍強盛難力取，欲先併埃及為屬地，而乘機進奪印度，以撤英國利權之在東方者【國會人懼拿波崙居法京奪國會大權，乃使辨士說之攻埃及，所以遠之也】，乃率兵三萬六千，軍艦二十艘，自土倫港【一作叨崙港】【Toulon】向東南進發，至馬爾他島，取其地。七月，抵埃及，進攻亞歷山德。英海軍大將涅爾孫【一作訥爾遜】【Nelson】追躡法船，襲之於亞不幾【一作亞布格】【Aboukir】港，焚溺殆盡。拿波崙聞警，不以為意，既拔亞歷山德，乘勝逼改羅【le Caire】。改羅者，埃及之都城也，沿途皆沙磧，炎熇如火，三軍犯飢渴，氣愈壯烈。土將美拉伯【Mourad Bey】，率馬米的族【Mamelouks】，邀之大石塔之旁。馬米的出於韃靼，長騎戰，跨亞剌伯馬，攜鎗劍鐵棍，侮法軍步行，驅馬大呼而進。法軍作方陣，聚鎗列礟，馬不能入。土人術窮，揮鐵棍，豨突奮戰，悉為法軍所殲，橫屍如山。美拉伯單身遁走。獲駱駝四百頭，大礟輜重無算。埃及驚懼，呼拿波崙為火王，以其能用火器也。兵至改羅，不戰而降。既而土耳其使西里亞【一作敘里亞】謀截法軍，拿波崙遂率兵發改羅。明年二月，抵埃耳里【按年月，此地應為 El Arish】，礟毀其城。三月，至約巴【Jaffa】，誘降其民，殺三千人，進攻亞格爾城【一作亞克】【Acre】。英將悉德尼【Sidney Smith】，助土人堅守。力攻累日不能拔，將士多喪亡【拿波崙將死之日，語其所親曰：余生平第一失計，祇在未破亞格爾城。如昔年能攻而拔之，則歐洲及亞洲之印度等國，無不隸我版圖。我將馳騁五洲，爭雄天下，何至有今日之困哉】，引兵還埃及。七月，擊破土耳其兵一萬八千於亞不幾，殺傷甚夥。埃及全疆，無復一兵抗法者。
時法宰官日謀討滅君主國，發兵擊撒丁，及與拿破里戰，皆走其王。俄帝波羅【Paul Ier】，惡法狂暴。英相比的，亦勸諸國君長，合兵攻法，正其罪。於是英奧俄土及拿破里諸國，合從濟師，首逐法人在拿破里者，而取其地，復王匪地難多【Ferdinand】之位。奧上公大將加雷【Kray】，及俄將蘇瓦樓【一作蘇瓦蕾】【Souvorov】，皆戰破法軍。意大利諸部，率降聯合軍。法國所有，不過熱那亞、昵撒【】二部，其所設共和政府皆亡。
報至埃及，拿波崙蹶然起曰：謀大事者，當在巴黎斯耳。遂留將古勒伯【Kléber】，以兵鎮埃及。得軍艦二艘，潛旋法京。見國黨心志不一，拋兵家居，日與諸名士講論藝學，將託文事傾各黨人心。是時國中凡分三黨，以拿波崙威望顯著，各欲援之為重。拿波崙遂與施葉斯【Sieyès】黨合，廢宰官，定首領政治。衆推拿波崙為第一首領。拿波崙遣使修好於英，英人不許，乃變計交俄，而英則助奧兵饟，以抗法人。
一千八百年，拿波崙再入意大利，遣其將沐婁【一作磨羅】，分途戰敗奧將加雷，中斷日耳曼要地。自率勁旅六萬，踰亞爾伯山【一作亞卑山】。山峻絕際天，積雪凝冰，不通人跡。拿波崙曰：能輸大礟一門者，給金二百。應募者爭踴躍就役。命刳巨木載大礟，每一門以百人曳之，人帶革囊糧食鎗彈，踰峻險八十里，樂隊鼓吹，以作疲勞。自夜達旦，步卒四萬，騎兵一萬六千，輜重三百輛，大礟六十門，悉達山麓。奧人喪膽，以為自天而下也。進入米蘭，畧羅地弗列亞【】諸地。奧老將墨拉斯【Melas】【時年八十餘】收兵保亞歷山德【Alexandrie】。
六月十四日，拿波崙兵至馬連咢【Marengo】，曠野無人，使德塞【一作尼塞】【Desaix】率一軍跡敵，墨拉斯忽以兵四萬襲法軍，左翼中軍皆崩。拿波崙作方陣以抗。德塞途聞礟聲馳至，見拿波崙，出其時表曰：日猶高，可一戰救敗也。遂輦礟大呼進戰，捦奧將撒弗，再進，中礟丸死。拿波崙遣礟隊隱輜重車，亂射，墨拉斯大敗，棄十二城遁去。意大利全疆服屬如故。
十二月，沐婁統師逼維也納，與上公約翰大戰於好軒林田【Hohenlinden】，破之，奧人始有弭兵之意。一千八百一年二月，法人與奧斯地亞、日耳曼聯邦、巴達維亞【Batavie】、赫爾黑萋亞【Helvétie】、西撒爾比【Cisalpie】、里求利【Ligurie】諸國，會於留尼非列【Lunéville】，尋干波米阿之好也。奧人倡割萊茵河西岸之地，盡屬於法。是歲，又與多加納【】、拿破里、葡萄牙和。俄帝亞歷山德第一即位，與法人盟於巴黎斯。法軍去埃及國，土耳其亦歛兵罷戰。一千八百二年，與教皇和，兼為意大利共和政治首領。
奧既和法，英人孤立，而俄帝新立與英盟，謀輯兵。拿波崙不得已，與英人會亞眠修好，推拿波崙為法國大首領，還其所奪藩屬地，及馬爾他島。其後聯合巴馬、多加納、耶多路利【】、埃奧尼諸島於土耳其，為其屬地，名曰七島共和部。
拿波崙威望日高，國會希其旨，欲奉之為帝，以強政府之權。一千八百四年五月十八日，遂即皇帝位，號拿波崙第一。至米蘭府，行兼王意大利之禮。
君子曰：拿波崙崛起卒伍，乘國亂，竊兵權，削平叛民，威服鄰土，卒踐大位，以朝諸侯，誠蓋世之雄也。昔者匈牙利有一老兵，語人曰：法國一少年將，其用兵也，不踐戰法，疾如迅雷，峙如止岳，前後變化，倏忽萬端，何其神也。然史之稱拿波崙者，勳名壓海內，而未嘗蔑視諸將，錄勞賞勳，不移時晷，故能得人之死力，所向有功。惜哉，其恃強專欲而不知量也。
英法百年戰爭
摘自王樹枏《歐洲列國戰事本末》卷五〈法蘭西一・英國百年之戰〉
法蘭西一
英國百年之戰
法國自羅歐丹兄弟繼立無子【羅歐丹 le hutin 為路易十世稱號】，國民固守撒利舊法【撒利法 loi salique 為昔濱海法蘭克人之法，規定女子一系不具繼承權】，不立女主，乃奉前王之姪腓立第六為王。英王義德華第三之母依薩伯拉者，法先王沙爾第四之同母姊妹行也，英人執此謂義德華【一作義德瓦】為腓立外孫，當繼法王位。爭之不可，英王遂自稱法王，鑄王璽佩之，與荷蘭侯、日耳曼大臣謀刺法王，不果，索法之侵地又不能得，於是英法益交惡。
西曆紀元一千三百三十八年，英王自將伐比利時，耀兵境上。法人潛師攻英之克海口，圍沙蔑登城【可能為 Southampton】，不克，而英兵所在侵畧，刧掠一空。一千三百四十年，法王親統戰艦四百，水師四萬人，截英軍於士來斯海口【士來斯 Sluys，法語作 l'Écluse】。英以戰艦二百四十艘，順風揚帆而進。弗勒敏克人【Flamands】襲法軍後，法腹背受敵不能支，失船隻二百三十，兵卒三萬餘，沿海郡邑為之奪氣。英軍逼入法內地，法王收殘卒，堅壁不戰，以老其師，英果以糧盡引還。越四年，法王出兵取哥也納【Guyenne】，英王統戰艦千艘，率其太子義德華悉銳來爭。德爾比侯顯理【德爾比 Derby 英伯爵銜。顯理 Henry of Grosmont，後為首任蘭開斯特公爵】獨將一軍，戰復哥也納。是歲，法之不列太尼侯卒，無嗣，英王欲併其地，國人拒之，自是二國兵連不解，凡一百餘年，世謂之英法百年之役。
格列西之役
初法王欲擅鹽莢之利，盡歸官運，國民咸怨謗，衆論譁然，不列太尼、諾爾曼【一作挪蠻】兩部酋長尤梗命，法王誘至都城殺之，衆益解體。英人因乘間興師。一千三百四十六年，先遣其太子將兵三萬，攻諾爾曼部，諾人不設備，長驅而進。英王大軍驟至塞納河側，圍巴黎斯都城，法王盡國中精銳，得十萬人，扼守要隘，斷英歸路。英軍轉向比利時，法人疾驅軍追擊，英王告法王以單騎決勝負，法王不從，英王遂駐軍於格列西【Crécy】，分兵為三隊，王與太子各將其一，屬一隊於亞倫德、諾坦敦二部將【亞倫德 Arundel 諾坦敦 Northampton 俱英伯爵銜】，親巡列營，勵以忠義。法軍至，勢甚盛。是日日蝕，大雷雨。英王曰：天助我也。鼓噪而進，天忽開霽，以大礮連擊。法兵多未訓鍊，皆狼狽奔潰，死者三萬七千人，列侯及貴族喪亡殆盡。法王與從者五人，乘夜間走，達一壘名北雷，哨兵聞叩門聲，急出問之，乃法王也，識其聲而納之。是役也，英人始用火礮，其法乃英教長魯惹兒巴孔【Roger Bacon】得之亞剌伯回部，是後列國爭相仿造，生靈之禍，益烈以奇，而古今中外之兵制，為之一變矣。
越五日，英軍乘勝攻加勒斯【Calais】。加勒斯者，法之北鄙也，與英隔海峽相值，為法國咽喉之地。法王收募新卒，召其子約翰於諾爾曼，撤兵相助。城將歐士丹【Eustache de Saint Pierre】晝夜防守，英王以其堅不可猝拔，困以長圍，以一軍絕其餉道。城被困幾一載，糧盡，屠犬馬以食士卒。歐士丹遣人乞降，英王命率親信六人，徒跣縲絏，持管鑰泥首，至營聽命。歐士丹不得已，率父老往英寨，以弗殺弗奴為請。英王后非力巴【Philippa de Hainaut】力助之，乃免。自此，加勒斯及其旁邑為英屬者，垂二百年。
歷六年，法王腓立死，子約翰第二立，庸主也。英人乘其國勢之衰，愈加凌侮，遣使約法，凡英屬邑之在法地者，永歸英主。法人不可。一千三百五十五年，諾爾曼叛法，與那瓦勒合。法戰敗那瓦勒，捦其王。那瓦勒召英人入侵，英王命太子將兵六萬，攻波耳多【一作波依多一作波亞疊】【是注誤也，波依多應為 Poitou，波亞疊乃 Poitiers，皆非波耳多 Bordeaux】，進至牛嶺【即比利牛斯】，繞行向北，抵都魯斯【一作土魯斯】【Toulouse】，直入羅爾，焚城市村落凡五百所，大掠而去。明年，太子再出師。法王徵兵，自將拒之於波耳多。太子深溝峻壘，蓄銳不發。法人以為怯也，輕之不復設備。及戰，法之前軍稍卻，陣動入後隊，後隊亂不可制，英人乘之，大敗法軍，獲法王及太子，公卿貴族悉皆就捦。法之被俘者多於英之戰士。太子年少善將兵，軍裝皆黑色，人呼為黑王子，麾下精銳八千，紀律嚴整，所至縱橫馳驟，當者率摧破，如拉枯朽。約翰既就俘，太子攜之入倫敦，頭不冠，跨馬前行，狀如從者。時人稱其賢，而黑王子之威名，遂震於中外，無貴賤男婦罔不知者。
約翰入英，下之於獄。法人立王子沙爾第五【一作查理一作非立】監國，人心洶洶，國會黨及惹結利【Jacquerie】相繼為亂。惹結利者，貴族斥言農民之語也。英王以法亂故，親將兵圍巴黎斯，一月無功，復議和好，立盟約曰：得地則還汝王。沙爾乃割哥也納、哥斯古尼【Gascogne】、加勒斯、波耳多四郡畀英。約翰日夜思歸，英復要納黃金一億八千萬。一千三百六十年，約翰至自英，割地如約，遣王子安如侯為質，既而遁歸，約翰懼討，自往為質，遂殂於英。
沙爾第五即位，日謀復仇，舉不列太尼人伯爾多蘭【一作克士蘭】【Bertrand du Guesclin】為將，討軍實，養兵節用，以備一戰。至是聞英王已老，太子封於哥也納，病不能軍，大喜曰：此天授我也。毀約出兵，攻英兵之守新疆者。英王遣兵助太子，兩道並進，自加勒斯達波耳多，戰艦林立。法王用伯爾多蘭之策，避實擊虛，未嘗野戰，會加斯的里【Castille】舟師來援，與之合兵，破英海軍於魯沙爾【La Rochelle】，凡法前所失地盡復，惟加勒斯尚為英守，英產在法境者，波耳多一二邑而已。
一千三百七十四年，英法相約，暫和罷兵。越二年，太子死，英又伐法，不克。明年，法人乘英王義德華之喪，遣兵伐英。法之不列太尼人叛，英又助之以伐法。君子曰：法人乘喪，英人助亂，皆非禮也。然是後英法兵爭之事，和息且四十年，而法自沙爾第六即位以來，孱暗無能，侯黨紛爭，內亂屢作，有阿密民種，間法於英者。英王顯理第五揚言曰：法君之位，我之位也。一千四百十五年，率兵三萬，戰艦一千五百艘，攻降哈弗旅城【Harfleur】，而軍中罹疾疫，多死傷，不能成列。衆議返師，英王恥師出無功，繞道加勒斯，出宋河【Somme】口，遇法軍五萬，陣格列西。英兵至者數不盈萬，進與之戰，自午至申，大敗法人，斬王族七人，貴紳八千人，兵士喪失無算，軍資器械盡為英有。是役也，名曰亞人可【Azincourt】之戰，取其地之近者名之也。
一千四百十七年，英再率師四萬伐法，取諾爾曼，益進兵南方，法土日蹙。會阿連斯【Orléans】、不爾艮【一作白根的】兩黨仇殺，不爾艮子腓立奔英，謀舉兵復仇。巴黎斯府人深惡阿連斯，介腓立請降於英。一千四百二十年，立約以法王女加他隣，適顯理第五為妃，兼王法國。既盟，入巴黎斯，廢法王沙爾第六，朝羣臣，羣臣以次署名於誓書。惟南方諸部不從，起兵助法王子，繼立之為沙爾第七。蘇格蘭王亦出兵援法，殺巴黎斯留守格拉林斯【格拉林斯 Clarence，英公爵銜也，名托馬 Thomas】。格拉林斯者，英王之弟也。英王敗蘇法之師，將大張兵威，以平法亂，會病卒，立其子顯理第六，稱英法二國之王。
是時法國版圖，惟西南諸部，自塞納河以南，猶為王城守。當此艱難之會，國用空竭，甲兵靡敝，法王為人又庸暗，內無良將，外無援師，屢與英戰，輙敗北，死傷不振。一千四百二十八年，英兵渡羅爾河，長驅而南，四方望風降附，全法悉叛。法王遁保阿連斯，英軍四集環攻。此城下，則法之腹地將盡為英有。而亞爾格族有農家女名若安者，常出野牧羊，見英兵縱火，掠民間財物，默誓上帝，以濟國難殺敵復仇為己任。一日，語人曰：我已奉上帝命矣。聞者皆駭笑。若安時年十九。自詣保留高【Vaucouleurs，如按洋文原名，則此處應為「保高留」之訛。】守將庖多利高【Robert de Baudricourt】，告以受神敕，攘強敵之策。庖多利高使人攜若安至西嫩【一作舒囊】【Chinon】。若安躬擐甲冑，騎馬疾馳，至阿連斯，見法王曰：妾受上帝命，驅寇仇，奉殿下於黎牧【Reims】之地，加法國王冕，王其勿恐。時沙爾收敗兵三千人，謂之孤軍。若安至，即屬之以為孤軍督，賜以旗甲，旗繪天主像。若安戎服登壇，慷慨誓衆，兵士皆感憤，以為天降神女，再造國家。四方奔集，求見若安者，日踵相接，曰：今而後國有人矣。
阿連斯受圍已七月餘，饟道四絕，城兵皆無所得食。若安乘白馬，被鐵甲，右手握劍，左手執神旗，親提一軍，開城門突戰。英軍張左右兩翼，若安驅騎兵出其中，英將爭欲得若安，陣亂。若安返騎迎擊，步兵繼進，前後夾攻，大破之，奪其糧入城，城人歡聲如雷，始有固志。若安時出奇搗堅，率壯士前後數十戰，戰輙勝敵。一日，法人戰北，若安適至，重整軍馳入敵陣，為流矢所中，墜馬下，一軍皆驚，若安忽躍據鞍上，自拔箭鏃，裂布裹創，驟馬入英將麾下，搴其旗而還，蓋若安墜馬時，旗為英將所奪也。法人以得若安謂為神人，將校皆用命。英軍圍之，久不能克，至一千四百二十九年五月八日，遂解圍去。法人以全城功，即號若安為阿連斯，椎牛饗士，建元帥旗鼓，將校持戟摘冠為壽，軍行進止，皆聽若安。若安每戰必身先，屢覆英師，捦大將岱爾泊【一作大爾泊】【John Talbot】，轉戰三月，克復侵地，諸已降英者，皆望風來歸，法之兵威大振。明年五月八日，迎法王至黎牧，上冕，行即位禮，封若安貴爵，列於上卿。若安將辤法王，求歸舊里，淚涔涔下，法王留之恢復巴黎斯，若安不得已，再視師，抗強敵，每戰輙獲奇功。
一千四百三十年，英軍圍岡比尼城【一作根碧城】【Compiègne】，糧絕援窮，若安引驍騎六百，突圍潰走，殿而鬬敵，將入城，門閉，呼之不應，蓋鎮帥妬若安功，特委於敵人以餌之也。若安奮鬬，為不爾艮部人所虜，鬻之英。英人囚於固臺，若安乘間投地，弗死，再錮之魯鶯城【Rouen】，誣以妖妄罪，焚死，揚其灰於塞納河。後法王哀其忠，賜爵其家，建碑於阿連斯、盧昂兩部，勒其功烈。論者謂，法國自若安提孤軍，全名城，立孱王，存亡國，假借神道，以勵士氣，義兵四起，卒挫強英，蓋亦法之社稷臣也。法教之徒，忘君父之大仇，媚寇崇敵，洩人之憤，壞我長城，是可忍也孰不可忍。沙爾藉女子之力，獲主法國，若安死，不知報焉，君子是以知其德之涼也。
一千四百三十五年，不爾艮侯腓立叛英來附，輸金贖殺約翰之罪，兩族息爭，合力攻英。明年，復巴黎斯府，英法戰事暫息者十五年。一千四百四十九年，法人以兵次第收復諾爾曼全部，大戰於葡迷尼【Formigny】，破英軍，進復買安【Maine】、波耳多，英人一蹶不能再振。一千四百五十年，復與英戰，連兵三年，而迦斯的侖【Castillon】之役，大破英軍，於是法國悉復昔時之舊，英所據者，惟加勒斯而已。一千五百五十七年，英女王馬利興兵伐法，敗績，法取加勒斯，自是英無寸地在法境者。明年，馬利將卒，歎曰：吾其死矣，倘死後剖余腹視之，加勒斯三字鐫余之心矣。法人既得地，置守而歸。
君子曰：義德華之圖法，失禮甚矣。顯理嗣位，尤而效之，而又劇焉，兵爭百年，伏屍數萬，所謂非徒無益，又害之也。法以黨人之私憤，召寇仇，覆社稷，國之不亡，蓋如綫耳。而若安以一女子力榰危局，殆而復安，烏虖，豈非天哉！豈非天哉！
法蘭西一
英國百年之戰
法國自羅歐丹兄弟繼立無子【羅歐丹 le hutin 為路易十世稱號】，國民固守撒利舊法【撒利法 loi salique 為昔濱海法蘭克人之法，規定女子一系不具繼承權】，不立女主，乃奉前王之姪腓立第六為王。英王義德華第三之母依薩伯拉者，法先王沙爾第四之同母姊妹行也，英人執此謂義德華【一作義德瓦】為腓立外孫，當繼法王位。爭之不可，英王遂自稱法王，鑄王璽佩之，與荷蘭侯、日耳曼大臣謀刺法王，不果，索法之侵地又不能得，於是英法益交惡。
西曆紀元一千三百三十八年，英王自將伐比利時，耀兵境上。法人潛師攻英之克海口，圍沙蔑登城【可能為 Southampton】，不克，而英兵所在侵畧，刧掠一空。一千三百四十年，法王親統戰艦四百，水師四萬人，截英軍於士來斯海口【士來斯 Sluys，法語作 l'Écluse】。英以戰艦二百四十艘，順風揚帆而進。弗勒敏克人【Flamands】襲法軍後，法腹背受敵不能支，失船隻二百三十，兵卒三萬餘，沿海郡邑為之奪氣。英軍逼入法內地，法王收殘卒，堅壁不戰，以老其師，英果以糧盡引還。越四年，法王出兵取哥也納【Guyenne】，英王統戰艦千艘，率其太子義德華悉銳來爭。德爾比侯顯理【德爾比 Derby 英伯爵銜。顯理 Henry of Grosmont，後為首任蘭開斯特公爵】獨將一軍，戰復哥也納。是歲，法之不列太尼侯卒，無嗣，英王欲併其地，國人拒之，自是二國兵連不解，凡一百餘年，世謂之英法百年之役。
格列西之役
越五日，英軍乘勝攻加勒斯【Calais】。加勒斯者，法之北鄙也，與英隔海峽相值，為法國咽喉之地。法王收募新卒，召其子約翰於諾爾曼，撤兵相助。城將歐士丹【Eustache de Saint Pierre】晝夜防守，英王以其堅不可猝拔，困以長圍，以一軍絕其餉道。城被困幾一載，糧盡，屠犬馬以食士卒。歐士丹遣人乞降，英王命率親信六人，徒跣縲絏，持管鑰泥首，至營聽命。歐士丹不得已，率父老往英寨，以弗殺弗奴為請。英王后非力巴【Philippa de Hainaut】力助之，乃免。自此，加勒斯及其旁邑為英屬者，垂二百年。
歷六年，法王腓立死，子約翰第二立，庸主也。英人乘其國勢之衰，愈加凌侮，遣使約法，凡英屬邑之在法地者，永歸英主。法人不可。一千三百五十五年，諾爾曼叛法，與那瓦勒合。法戰敗那瓦勒，捦其王。那瓦勒召英人入侵，英王命太子將兵六萬，攻波耳多【一作波依多一作波亞疊】【是注誤也，波依多應為 Poitou，波亞疊乃 Poitiers，皆非波耳多 Bordeaux】，進至牛嶺【即比利牛斯】，繞行向北，抵都魯斯【一作土魯斯】【Toulouse】，直入羅爾，焚城市村落凡五百所，大掠而去。明年，太子再出師。法王徵兵，自將拒之於波耳多。太子深溝峻壘，蓄銳不發。法人以為怯也，輕之不復設備。及戰，法之前軍稍卻，陣動入後隊，後隊亂不可制，英人乘之，大敗法軍，獲法王及太子，公卿貴族悉皆就捦。法之被俘者多於英之戰士。太子年少善將兵，軍裝皆黑色，人呼為黑王子，麾下精銳八千，紀律嚴整，所至縱橫馳驟，當者率摧破，如拉枯朽。約翰既就俘，太子攜之入倫敦，頭不冠，跨馬前行，狀如從者。時人稱其賢，而黑王子之威名，遂震於中外，無貴賤男婦罔不知者。
約翰入英，下之於獄。法人立王子沙爾第五【一作查理一作非立】監國，人心洶洶，國會黨及惹結利【Jacquerie】相繼為亂。惹結利者，貴族斥言農民之語也。英王以法亂故，親將兵圍巴黎斯，一月無功，復議和好，立盟約曰：得地則還汝王。沙爾乃割哥也納、哥斯古尼【Gascogne】、加勒斯、波耳多四郡畀英。約翰日夜思歸，英復要納黃金一億八千萬。一千三百六十年，約翰至自英，割地如約，遣王子安如侯為質，既而遁歸，約翰懼討，自往為質，遂殂於英。
沙爾第五即位，日謀復仇，舉不列太尼人伯爾多蘭【一作克士蘭】【Bertrand du Guesclin】為將，討軍實，養兵節用，以備一戰。至是聞英王已老，太子封於哥也納，病不能軍，大喜曰：此天授我也。毀約出兵，攻英兵之守新疆者。英王遣兵助太子，兩道並進，自加勒斯達波耳多，戰艦林立。法王用伯爾多蘭之策，避實擊虛，未嘗野戰，會加斯的里【Castille】舟師來援，與之合兵，破英海軍於魯沙爾【La Rochelle】，凡法前所失地盡復，惟加勒斯尚為英守，英產在法境者，波耳多一二邑而已。
一千三百七十四年，英法相約，暫和罷兵。越二年，太子死，英又伐法，不克。明年，法人乘英王義德華之喪，遣兵伐英。法之不列太尼人叛，英又助之以伐法。君子曰：法人乘喪，英人助亂，皆非禮也。然是後英法兵爭之事，和息且四十年，而法自沙爾第六即位以來，孱暗無能，侯黨紛爭，內亂屢作，有阿密民種，間法於英者。英王顯理第五揚言曰：法君之位，我之位也。一千四百十五年，率兵三萬，戰艦一千五百艘，攻降哈弗旅城【Harfleur】，而軍中罹疾疫，多死傷，不能成列。衆議返師，英王恥師出無功，繞道加勒斯，出宋河【Somme】口，遇法軍五萬，陣格列西。英兵至者數不盈萬，進與之戰，自午至申，大敗法人，斬王族七人，貴紳八千人，兵士喪失無算，軍資器械盡為英有。是役也，名曰亞人可【Azincourt】之戰，取其地之近者名之也。
一千四百十七年，英再率師四萬伐法，取諾爾曼，益進兵南方，法土日蹙。會阿連斯【Orléans】、不爾艮【一作白根的】兩黨仇殺，不爾艮子腓立奔英，謀舉兵復仇。巴黎斯府人深惡阿連斯，介腓立請降於英。一千四百二十年，立約以法王女加他隣，適顯理第五為妃，兼王法國。既盟，入巴黎斯，廢法王沙爾第六，朝羣臣，羣臣以次署名於誓書。惟南方諸部不從，起兵助法王子，繼立之為沙爾第七。蘇格蘭王亦出兵援法，殺巴黎斯留守格拉林斯【格拉林斯 Clarence，英公爵銜也，名托馬 Thomas】。格拉林斯者，英王之弟也。英王敗蘇法之師，將大張兵威，以平法亂，會病卒，立其子顯理第六，稱英法二國之王。
是時法國版圖，惟西南諸部，自塞納河以南，猶為王城守。當此艱難之會，國用空竭，甲兵靡敝，法王為人又庸暗，內無良將，外無援師，屢與英戰，輙敗北，死傷不振。一千四百二十八年，英兵渡羅爾河，長驅而南，四方望風降附，全法悉叛。法王遁保阿連斯，英軍四集環攻。此城下，則法之腹地將盡為英有。而亞爾格族有農家女名若安者，常出野牧羊，見英兵縱火，掠民間財物，默誓上帝，以濟國難殺敵復仇為己任。一日，語人曰：我已奉上帝命矣。聞者皆駭笑。若安時年十九。自詣保留高【Vaucouleurs，如按洋文原名，則此處應為「保高留」之訛。】守將庖多利高【Robert de Baudricourt】，告以受神敕，攘強敵之策。庖多利高使人攜若安至西嫩【一作舒囊】【Chinon】。若安躬擐甲冑，騎馬疾馳，至阿連斯，見法王曰：妾受上帝命，驅寇仇，奉殿下於黎牧【Reims】之地，加法國王冕，王其勿恐。時沙爾收敗兵三千人，謂之孤軍。若安至，即屬之以為孤軍督，賜以旗甲，旗繪天主像。若安戎服登壇，慷慨誓衆，兵士皆感憤，以為天降神女，再造國家。四方奔集，求見若安者，日踵相接，曰：今而後國有人矣。
阿連斯受圍已七月餘，饟道四絕，城兵皆無所得食。若安乘白馬，被鐵甲，右手握劍，左手執神旗，親提一軍，開城門突戰。英軍張左右兩翼，若安驅騎兵出其中，英將爭欲得若安，陣亂。若安返騎迎擊，步兵繼進，前後夾攻，大破之，奪其糧入城，城人歡聲如雷，始有固志。若安時出奇搗堅，率壯士前後數十戰，戰輙勝敵。一日，法人戰北，若安適至，重整軍馳入敵陣，為流矢所中，墜馬下，一軍皆驚，若安忽躍據鞍上，自拔箭鏃，裂布裹創，驟馬入英將麾下，搴其旗而還，蓋若安墜馬時，旗為英將所奪也。法人以得若安謂為神人，將校皆用命。英軍圍之，久不能克，至一千四百二十九年五月八日，遂解圍去。法人以全城功，即號若安為阿連斯，椎牛饗士，建元帥旗鼓，將校持戟摘冠為壽，軍行進止，皆聽若安。若安每戰必身先，屢覆英師，捦大將岱爾泊【一作大爾泊】【John Talbot】，轉戰三月，克復侵地，諸已降英者，皆望風來歸，法之兵威大振。明年五月八日，迎法王至黎牧，上冕，行即位禮，封若安貴爵，列於上卿。若安將辤法王，求歸舊里，淚涔涔下，法王留之恢復巴黎斯，若安不得已，再視師，抗強敵，每戰輙獲奇功。
一千四百三十年，英軍圍岡比尼城【一作根碧城】【Compiègne】，糧絕援窮，若安引驍騎六百，突圍潰走，殿而鬬敵，將入城，門閉，呼之不應，蓋鎮帥妬若安功，特委於敵人以餌之也。若安奮鬬，為不爾艮部人所虜，鬻之英。英人囚於固臺，若安乘間投地，弗死，再錮之魯鶯城【Rouen】，誣以妖妄罪，焚死，揚其灰於塞納河。後法王哀其忠，賜爵其家，建碑於阿連斯、盧昂兩部，勒其功烈。論者謂，法國自若安提孤軍，全名城，立孱王，存亡國，假借神道，以勵士氣，義兵四起，卒挫強英，蓋亦法之社稷臣也。法教之徒，忘君父之大仇，媚寇崇敵，洩人之憤，壞我長城，是可忍也孰不可忍。沙爾藉女子之力，獲主法國，若安死，不知報焉，君子是以知其德之涼也。
一千四百三十五年，不爾艮侯腓立叛英來附，輸金贖殺約翰之罪，兩族息爭，合力攻英。明年，復巴黎斯府，英法戰事暫息者十五年。一千四百四十九年，法人以兵次第收復諾爾曼全部，大戰於葡迷尼【Formigny】，破英軍，進復買安【Maine】、波耳多，英人一蹶不能再振。一千四百五十年，復與英戰，連兵三年，而迦斯的侖【Castillon】之役，大破英軍，於是法國悉復昔時之舊，英所據者，惟加勒斯而已。一千五百五十七年，英女王馬利興兵伐法，敗績，法取加勒斯，自是英無寸地在法境者。明年，馬利將卒，歎曰：吾其死矣，倘死後剖余腹視之，加勒斯三字鐫余之心矣。法人既得地，置守而歸。
君子曰：義德華之圖法，失禮甚矣。顯理嗣位，尤而效之，而又劇焉，兵爭百年，伏屍數萬，所謂非徒無益，又害之也。法以黨人之私憤，召寇仇，覆社稷，國之不亡，蓋如綫耳。而若安以一女子力榰危局，殆而復安，烏虖，豈非天哉！豈非天哉！
[轉] 李澤珍〈我的巴黎回憶〉
摘自《東方雜誌》一九四〇年三十七卷第十九期
我的巴黎回憶
「再會，巴黎！」
六年前，我曾向這個世界文化的中心，依依惜別；如今她已淪陷，回首舊遊之地，還歷歷浮現眼前。暑假得閒，拉雜追記，聊誌感慨云爾。
一 凱旋門
初到法國，寄居巴黎近郊潘悌耶教授家中。潘夫人慈愛，待我若親生女。她的大女兒正在英國留學，所以嘗過骨肉離別的滋味，而對我特別體恤。早晨，我同她的兩個小女兒上學讀書；晚上放學回來，潘夫人卽教我默寫和溫課。每星期她還要教我朗誦多德的短篇小說一二篇。她一邊織絨線物件或縫補衣裳，一邊聽我讀故事；遇有疑難的地方，卽詳細解釋；讀錯了音調，卽循循地改正。最難忘的是讀柏林之圍一篇，固由於文中情節動人而又富有幽默，尤其因爲潘夫人曾帶我去參觀星場凱旋門，使書中所描寫的更留下深刻的印象。
一九三〇年，某春日，星期四午餐後，潘夫人帶她的小女兒珍妮和我坐火車去丹非爾，改乘地道車至星場，費時約一點多鐘。
巴黎有好幾座凱旋門，而以星場凱旋門（Arc de triomphe de l'Etoile）爲最著名（頗似中國的牌樓。）星場形圓如環，位於香醉麗醉（Champs-Elysées）散步場的尾端，地勢頗高，有十二條綠樹成蔭的大道由此出發，如巨星的光芒四射。凱旋門屹然卓立星場中央，正像一束輻射線的光源。這座世界有名的建築物，是拿破崙在一八〇六年下令動工的，一八三六年才吿竣工，那時拿翁早已物故。
凱旋門高凡十數丈，寬度略遜，厚約五六十尺。上面砌有雲石浮雕，刻着「宣戰」，「出征」，「抵抗」，「和平」等造像。尤以「宣戰」女神的造像最爲生動；她怒目狂號，攘臂躍進，好像有一種復仇雪恥的呼聲，自她的口中奔湧而出，震撼天地，驚醒羣生。
門拱周圍，用鐵索鎖着，不許車輛通過。拱下安葬着一個無名戰士的遺骸，墓前燃着不息的火焰，令人肅然起敬。一九一九年，法國軍隊曾在此舉行熱狂的凱旋儀式；一九四〇年，在巴黎凱旋門下高唱勝利之歌的卻是德國軍隊。聞說德軍初入巴黎時，凱旋門上懸掛的不是法蘭西的三色旗，而是納粹黨的卐字旗。山河變色有如此者，眞使人有「不堪回首」之歎！
據說巴黎淪陷之後，希特勒曾親來駕車巡遊巴黎最繁華的地點如歌劇場（Place de l'Opéra）和平場（Place de la Concorde）；並經過凱旋門，一直駛到特羅卡德羅宮（Trocadéro），在那裏希氏還下車步行，攀登大理石級，舉目向着那座高聳入雲的鐵塔（Tour Eiffel）疑神注視。希特勒又到拿破崙墓前，憑吊法國的鬼雄。是不是拿翁的歸宿正好給他一個警吿：早日放下屠刀？
多德的小說吿訴我們一八七〇年「普法戰爭」爆發的時候，有個愛國的八旬老翁，名朱武上校，沈醉於拿破崙一世的光榮傳統，帶着孫女居在香醉麗醉一間有洋臺的公寓，爲的是要親眼看見法軍勝利歸來經過凱旋門下。不料拿破崙三世打敗仗的消息頻頻傳來，朱武老人聽見卽刻昏倒在地，三日不起。其後，不知如何巴黎又傳來「勝利」的消息。老人聽見大爲歡喜，遂得轉危爲安。孫女年雖幼，頗能盡孝，憂慮祖父風燭殘年，禁不起新的刺激，於是串通醫生，假造消息安慰老人。老將受騙，誤把巴黎之圍認作柏林之圍。正當普軍開進巴黎的時候，朱武上校背着家人，穿上軍裝，偸偸地站在洋臺觀望。只見巴黎悲慘暗淡，大道上寂靜無聲，各處飄揚着有小十字的白色怪旗，並沒有人出來歡迎將士——這些景象使老人驚呆了。及至看見普軍隨着軍樂步伐沈重地經過凱旋旋門下，這位老人還盡力掙扎高聲喊道:「打！普魯士人！」
不知一九四〇年六月，巴黎有否朱武上校典型的人物站在洋臺要目覩法軍勝利，歸來經過凱旋門下？或於德軍佔領巴黎之日，在凱旋門下作勝利進行之時，還呼喊:「打！打！德意志人！」
唉！法蘭西的國魂那裏去了！
二 奧爾賽堤
九一八事變發生，正値國際聯盟在日內瓦舉行秋季大會。中國政府訓令代表團將「中日糾紛」提出大會，由國聯裁判。不料大會討論月餘，毫無結果。閉幕後，理事會繼續會議。那年，法國外長白里安任國聯理事會主席。不幸他年老多病，冬天不便到北風刺骨的日內瓦那裏去赴會；於是法國政府獻議國聯理事會假座法國外交部，在巴黎開會。法國的外交部設在奧爾賽堤畔，所以法國人俗稱外交部爲奧爾賽堤（Quai d'Orsay）。
一九三一年，十一月某日下午，天氣晴和，法國外交部門前車水馬龍，各國使團冠蓋雲集。我夾在大羣國際記者和旁聽士女中進入了那間金碧輝煌的會議室，看見白里安鬚髮蒼白，面目浮腫，縮頸駝背，抱病出席，說完三五句話卽要連聲咳嗽。他的美麗雙目已不再有光芒；他的天才嘴巴雖能說出動人的字句，而其音調已不再像銅鐘般響亮了。白氏扶桌而立，大有奄奄一息之槪。引得座中人人爲着這位「和平之神」的命運而着急。果然第二年春天，他就魂歸天國了。
記得一九二五年，白里安苦心孤詣與斯特萊斯曼訂立洛加諾條約，保障歐洲和平。白氏夢想以法國爲盟主的「歐羅巴聯邦，」如今安在？法國這次慘敗，恐怕還是吃了當年白里安和平運動的虧——弄得一般靑年醉心和平，毫無鬭志；一班老將沈溺於福煦將軍的光榮傳統，不思改進戰術。環顧今日的歐局和法國的屈降，白里安泉下有知，當要怎樣痛哭！
那天會議席上還有兩個引人注意的人物:中國代表施肇基和日本代表芳澤謙吉。施公使體態魁梧，英語流利，講起話來，頗能娓娓動聽。惟拿着演講稿的那隻手，顫動不已。旅歐僑胞（在奧爾賽堤開會的時候，英德瑞比的華僑都派有代表來巴黎做後援，）嫌他氣魄不夠雄壯，態度不夠強硬，曾一再向他警吿，最後還示過威。芳澤則身材矮小，臉孔奸滑，講起話來，手裏拿着雪茄，半吞半吐，似笑非笑，令人摸不着頭腦。加之，他的外國語日本腔調十足，不像法語，也不像英語，各國記者聽見他發言，莫不頭痛三分。芳澤常拿「未得政府訓令」一語搪塞各方的質問。「政府」這個名詞要斷斷續續地說數次，大有你急他不急，令人哭笑不得的神氣。
白里安介在這兩個東方代表之間，並沒有表示堅決的主張。其實，白氏夢想的和平僅指歐洲；亞洲的屠殺不關他的痛癢。開會月餘，最後决議國聯派出一個「李頓調查團」，就算完事。
在會議期間，除了列席旁聽，每日下午我要往奧爾賽堤去一次，藉以採訪消息，與及各國記者談論和略事宣傳。奧爾賽堤午後四五時，常以豐美的茶點款待新聞記者，各國訪員蜂擁而至；那是國際宣傳的黃金機會。
有一次巴黎晨報主筆對我說:「在感情方面，法國人同情中國；可是在政治方面卻不能有所盡力！……」
自然啦，日本國強而又知道花錢宣傳。日本政府天女散花似的把金錢撒入巴黎各報紙，以致沒有正義的與論；這是當時公開的秘密。
我們一班學生記者，當時雖想爲祖國幹點宣傳工作，無奈事先沒有組織，而又每每苦於得不着材料。那時「中央通訊社」還沒有創立，一切消息都要仰給於外人。對內對外宣傳的缺乏，眞是令人痛心疾首！
一九三二年元旦日，三五同學聚談，相顧歎道：「烽煙遍地憶遼陽；歌舞昇平是他鄉!」誰知八年後，「歌舞昇平」的巴黎竟也「滿城烽火」！
三 邦德雄祠
一九三二年春，杜美總統在舉行「退伍軍人賣書日」開幕典禮的時候，不幸被一個瘋狂的外國人刺殺了。出殯的那天，天未亮，德雄場和蘇夫羅街一帶都站滿了人；八九點鐘的時候，盧森堡公園門前的鐵柵和樹枝上都堆滿了人；十一時左右，靈車方才扶出邦德雄祠（Panthéon）。在這人山人海中，我因爲去得早，所以在盧森堡公園門前也佔了一個優越的地位，很淸楚地看見出殯儀仗的經過。杜美總統的遺體本來規定國葬於邦德雄祠地下墓室，後因家人要求合葬祖墳，故僅在邦德雄祠舉行公祭儀式。
學校照例放假，午後無課，於是約了幾個同學去參觀這個法國國葬偉人的廟宇。由蘇夫羅街（因紀念邦德雄祠的建築師而得名）直上，遠遠就望見這座新希臘式的建築物，圓頂如蓋，上綴鐵十字，聳矗雲霄；簷下排列入圓石柱，每柱大可合抱，高約七八丈，作擎天之勢，雄重有致。走近一看，更見簷額上刻有「獻於偉人，感恩的祖國」（"Aux grands hommes la Patrie reconnaissante"）字樣；這是法蘭西人崇功報德的表示。階前祭壇和花圈拆去不久，地上殘花零葉，若有餘哀留存。
祠內的裝璜是壯麗的壁畫和栩栩欲活的塑像。我尤其愛普儀狄沙凡（Puis de Chavannes）的聖珍妮妃愛芙的童年（Enfance de Sainte Geneviève）。這幅壁畫不但結構配合得體，設色單純調和，而又氣象靜穆莊嚴，眞是令人徘徊流連不忍去。聖珍妮妃愛芙是保護巴黎的女聖。據說第五世紀中葉（漢文帝朝內）匈奴君王阿提拉（Attila）統率蠻兵侵入歐洲，一路殺人放火，有「馬蹄所過，野草不生」的威名。阿提拉進軍高盧（古法國名）的時候，路德西（古巴黎城名）人心惶惶，莫知所措。有一修道少女，名珍妮妃愛芙，於月夜登樓遠眺，望這烽火連天，大動慈悲之心，遂發宏願，祈求神靈，保護地方。經若干日，頓受聖靈感動，勸吿居民不要懼怕，說神已接納她的禱吿，敵人決不會來。其後，她的話語果然應驗了。巴黎居民懷念她的功德，於是崇奉她爲保護女聖，立祠禮拜，歷代不衰。可是二十世紀法國的珍妮妃愛芙那裏去了？爲什麽這次希特勒率軍進犯法國不見有保護巴黎的女聖出現呢？
祠正中排着一套代表「法蘭西共和」的塑像，十分雄偉，像臺前面刻着「不自由毋寧死」一語，在我腦海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像。可是法蘭西的自由如今安在？日前貝當接見美國記者，老實承認維希政府受德方指揮。他說:「余並不假装法政府爲自由，德方實握操縱之繩。」貝當的意思在獻媚主子以鞏固個人的地位，抑在忍辱負重以謀喚起祖國的復興？
記得那天我們還到地下墓室去參觀，見有哲學家盧騷福爾特爾，大文豪雨果，小說家左拉，化學家柏爾特羅，政治家左雷士等的遺骸安葬在那裏。這許多哲學家、文學家、科學家、政治家濟濟一堂，九泉有靈，一定不會感覺寂寞吧。
出墓窟時，興指給我看石級牆邊擺着的一個紅石罌，據說內面盛着甘必大（Léon Gambetta）的心臟。一八七〇年，「普法戰爭」法軍大敗，遷都都爾，甘必大率領法人建立「國防政府，」在外省竭盡心力組織抗戰工作。一八八二年，法國爲紀念這個偉大的愛國政治家舉行隆重的國葬。下料七十年後的今日，德軍重佔巴黎，貝當元帥率領法人組府於波爾多。（後來又遷到維希，宣布實行法西斯政體，）竟向希特勒俯首求和。一八七〇年的戰敗使法國的政體由「第二帝國」變爲「第三共和國，」一九四〇年的戰敗使法國放棄民主政治，而採行極權體制；這眞令人不勝滄桑之感。貝當的愛國心是否能及甘必大，這卻要蓋棺論定。不過，有一點值得注意——當日甘必大是三十二歲的熱血靑年出肩鉅艱；如今貝當卻是八十四歲的老翁，風燭殘年來幹獨裁！
法國政府何日還都巴黎呢？
四五年的逗留，巴黎給與我的回憶有的是甜的，有的是酸的，有的是苦的，有的是辣的。一時寫不了這許多，留待日後補記吧。
巴黎，何時可以再會見你？等我來到的時候，你是否已經改了面目？
「再會，巴黎！」
民國二十九年教師節寫於香港
我的巴黎回憶
「再會，巴黎！」
六年前，我曾向這個世界文化的中心，依依惜別；如今她已淪陷，回首舊遊之地，還歷歷浮現眼前。暑假得閒，拉雜追記，聊誌感慨云爾。
一 凱旋門
初到法國，寄居巴黎近郊潘悌耶教授家中。潘夫人慈愛，待我若親生女。她的大女兒正在英國留學，所以嘗過骨肉離別的滋味，而對我特別體恤。早晨，我同她的兩個小女兒上學讀書；晚上放學回來，潘夫人卽教我默寫和溫課。每星期她還要教我朗誦多德的短篇小說一二篇。她一邊織絨線物件或縫補衣裳，一邊聽我讀故事；遇有疑難的地方，卽詳細解釋；讀錯了音調，卽循循地改正。最難忘的是讀柏林之圍一篇，固由於文中情節動人而又富有幽默，尤其因爲潘夫人曾帶我去參觀星場凱旋門，使書中所描寫的更留下深刻的印象。
一九三〇年，某春日，星期四午餐後，潘夫人帶她的小女兒珍妮和我坐火車去丹非爾，改乘地道車至星場，費時約一點多鐘。
巴黎有好幾座凱旋門，而以星場凱旋門（Arc de triomphe de l'Etoile）爲最著名（頗似中國的牌樓。）星場形圓如環，位於香醉麗醉（Champs-Elysées）散步場的尾端，地勢頗高，有十二條綠樹成蔭的大道由此出發，如巨星的光芒四射。凱旋門屹然卓立星場中央，正像一束輻射線的光源。這座世界有名的建築物，是拿破崙在一八〇六年下令動工的，一八三六年才吿竣工，那時拿翁早已物故。
凱旋門高凡十數丈，寬度略遜，厚約五六十尺。上面砌有雲石浮雕，刻着「宣戰」，「出征」，「抵抗」，「和平」等造像。尤以「宣戰」女神的造像最爲生動；她怒目狂號，攘臂躍進，好像有一種復仇雪恥的呼聲，自她的口中奔湧而出，震撼天地，驚醒羣生。
門拱周圍，用鐵索鎖着，不許車輛通過。拱下安葬着一個無名戰士的遺骸，墓前燃着不息的火焰，令人肅然起敬。一九一九年，法國軍隊曾在此舉行熱狂的凱旋儀式；一九四〇年，在巴黎凱旋門下高唱勝利之歌的卻是德國軍隊。聞說德軍初入巴黎時，凱旋門上懸掛的不是法蘭西的三色旗，而是納粹黨的卐字旗。山河變色有如此者，眞使人有「不堪回首」之歎！
據說巴黎淪陷之後，希特勒曾親來駕車巡遊巴黎最繁華的地點如歌劇場（Place de l'Opéra）和平場（Place de la Concorde）；並經過凱旋門，一直駛到特羅卡德羅宮（Trocadéro），在那裏希氏還下車步行，攀登大理石級，舉目向着那座高聳入雲的鐵塔（Tour Eiffel）疑神注視。希特勒又到拿破崙墓前，憑吊法國的鬼雄。是不是拿翁的歸宿正好給他一個警吿：早日放下屠刀？
多德的小說吿訴我們一八七〇年「普法戰爭」爆發的時候，有個愛國的八旬老翁，名朱武上校，沈醉於拿破崙一世的光榮傳統，帶着孫女居在香醉麗醉一間有洋臺的公寓，爲的是要親眼看見法軍勝利歸來經過凱旋門下。不料拿破崙三世打敗仗的消息頻頻傳來，朱武老人聽見卽刻昏倒在地，三日不起。其後，不知如何巴黎又傳來「勝利」的消息。老人聽見大爲歡喜，遂得轉危爲安。孫女年雖幼，頗能盡孝，憂慮祖父風燭殘年，禁不起新的刺激，於是串通醫生，假造消息安慰老人。老將受騙，誤把巴黎之圍認作柏林之圍。正當普軍開進巴黎的時候，朱武上校背着家人，穿上軍裝，偸偸地站在洋臺觀望。只見巴黎悲慘暗淡，大道上寂靜無聲，各處飄揚着有小十字的白色怪旗，並沒有人出來歡迎將士——這些景象使老人驚呆了。及至看見普軍隨着軍樂步伐沈重地經過凱旋旋門下，這位老人還盡力掙扎高聲喊道:「打！普魯士人！」
不知一九四〇年六月，巴黎有否朱武上校典型的人物站在洋臺要目覩法軍勝利，歸來經過凱旋門下？或於德軍佔領巴黎之日，在凱旋門下作勝利進行之時，還呼喊:「打！打！德意志人！」
唉！法蘭西的國魂那裏去了！
二 奧爾賽堤
九一八事變發生，正値國際聯盟在日內瓦舉行秋季大會。中國政府訓令代表團將「中日糾紛」提出大會，由國聯裁判。不料大會討論月餘，毫無結果。閉幕後，理事會繼續會議。那年，法國外長白里安任國聯理事會主席。不幸他年老多病，冬天不便到北風刺骨的日內瓦那裏去赴會；於是法國政府獻議國聯理事會假座法國外交部，在巴黎開會。法國的外交部設在奧爾賽堤畔，所以法國人俗稱外交部爲奧爾賽堤（Quai d'Orsay）。
一九三一年，十一月某日下午，天氣晴和，法國外交部門前車水馬龍，各國使團冠蓋雲集。我夾在大羣國際記者和旁聽士女中進入了那間金碧輝煌的會議室，看見白里安鬚髮蒼白，面目浮腫，縮頸駝背，抱病出席，說完三五句話卽要連聲咳嗽。他的美麗雙目已不再有光芒；他的天才嘴巴雖能說出動人的字句，而其音調已不再像銅鐘般響亮了。白氏扶桌而立，大有奄奄一息之槪。引得座中人人爲着這位「和平之神」的命運而着急。果然第二年春天，他就魂歸天國了。
記得一九二五年，白里安苦心孤詣與斯特萊斯曼訂立洛加諾條約，保障歐洲和平。白氏夢想以法國爲盟主的「歐羅巴聯邦，」如今安在？法國這次慘敗，恐怕還是吃了當年白里安和平運動的虧——弄得一般靑年醉心和平，毫無鬭志；一班老將沈溺於福煦將軍的光榮傳統，不思改進戰術。環顧今日的歐局和法國的屈降，白里安泉下有知，當要怎樣痛哭！
那天會議席上還有兩個引人注意的人物:中國代表施肇基和日本代表芳澤謙吉。施公使體態魁梧，英語流利，講起話來，頗能娓娓動聽。惟拿着演講稿的那隻手，顫動不已。旅歐僑胞（在奧爾賽堤開會的時候，英德瑞比的華僑都派有代表來巴黎做後援，）嫌他氣魄不夠雄壯，態度不夠強硬，曾一再向他警吿，最後還示過威。芳澤則身材矮小，臉孔奸滑，講起話來，手裏拿着雪茄，半吞半吐，似笑非笑，令人摸不着頭腦。加之，他的外國語日本腔調十足，不像法語，也不像英語，各國記者聽見他發言，莫不頭痛三分。芳澤常拿「未得政府訓令」一語搪塞各方的質問。「政府」這個名詞要斷斷續續地說數次，大有你急他不急，令人哭笑不得的神氣。
白里安介在這兩個東方代表之間，並沒有表示堅決的主張。其實，白氏夢想的和平僅指歐洲；亞洲的屠殺不關他的痛癢。開會月餘，最後决議國聯派出一個「李頓調查團」，就算完事。
在會議期間，除了列席旁聽，每日下午我要往奧爾賽堤去一次，藉以採訪消息，與及各國記者談論和略事宣傳。奧爾賽堤午後四五時，常以豐美的茶點款待新聞記者，各國訪員蜂擁而至；那是國際宣傳的黃金機會。
有一次巴黎晨報主筆對我說:「在感情方面，法國人同情中國；可是在政治方面卻不能有所盡力！……」
自然啦，日本國強而又知道花錢宣傳。日本政府天女散花似的把金錢撒入巴黎各報紙，以致沒有正義的與論；這是當時公開的秘密。
我們一班學生記者，當時雖想爲祖國幹點宣傳工作，無奈事先沒有組織，而又每每苦於得不着材料。那時「中央通訊社」還沒有創立，一切消息都要仰給於外人。對內對外宣傳的缺乏，眞是令人痛心疾首！
一九三二年元旦日，三五同學聚談，相顧歎道：「烽煙遍地憶遼陽；歌舞昇平是他鄉!」誰知八年後，「歌舞昇平」的巴黎竟也「滿城烽火」！
三 邦德雄祠
一九三二年春，杜美總統在舉行「退伍軍人賣書日」開幕典禮的時候，不幸被一個瘋狂的外國人刺殺了。出殯的那天，天未亮，德雄場和蘇夫羅街一帶都站滿了人；八九點鐘的時候，盧森堡公園門前的鐵柵和樹枝上都堆滿了人；十一時左右，靈車方才扶出邦德雄祠（Panthéon）。在這人山人海中，我因爲去得早，所以在盧森堡公園門前也佔了一個優越的地位，很淸楚地看見出殯儀仗的經過。杜美總統的遺體本來規定國葬於邦德雄祠地下墓室，後因家人要求合葬祖墳，故僅在邦德雄祠舉行公祭儀式。
學校照例放假，午後無課，於是約了幾個同學去參觀這個法國國葬偉人的廟宇。由蘇夫羅街（因紀念邦德雄祠的建築師而得名）直上，遠遠就望見這座新希臘式的建築物，圓頂如蓋，上綴鐵十字，聳矗雲霄；簷下排列入圓石柱，每柱大可合抱，高約七八丈，作擎天之勢，雄重有致。走近一看，更見簷額上刻有「獻於偉人，感恩的祖國」（"Aux grands hommes la Patrie reconnaissante"）字樣；這是法蘭西人崇功報德的表示。階前祭壇和花圈拆去不久，地上殘花零葉，若有餘哀留存。
祠內的裝璜是壯麗的壁畫和栩栩欲活的塑像。我尤其愛普儀狄沙凡（Puis de Chavannes）的聖珍妮妃愛芙的童年（Enfance de Sainte Geneviève）。這幅壁畫不但結構配合得體，設色單純調和，而又氣象靜穆莊嚴，眞是令人徘徊流連不忍去。聖珍妮妃愛芙是保護巴黎的女聖。據說第五世紀中葉（漢文帝朝內）匈奴君王阿提拉（Attila）統率蠻兵侵入歐洲，一路殺人放火，有「馬蹄所過，野草不生」的威名。阿提拉進軍高盧（古法國名）的時候，路德西（古巴黎城名）人心惶惶，莫知所措。有一修道少女，名珍妮妃愛芙，於月夜登樓遠眺，望這烽火連天，大動慈悲之心，遂發宏願，祈求神靈，保護地方。經若干日，頓受聖靈感動，勸吿居民不要懼怕，說神已接納她的禱吿，敵人決不會來。其後，她的話語果然應驗了。巴黎居民懷念她的功德，於是崇奉她爲保護女聖，立祠禮拜，歷代不衰。可是二十世紀法國的珍妮妃愛芙那裏去了？爲什麽這次希特勒率軍進犯法國不見有保護巴黎的女聖出現呢？
祠正中排着一套代表「法蘭西共和」的塑像，十分雄偉，像臺前面刻着「不自由毋寧死」一語，在我腦海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像。可是法蘭西的自由如今安在？日前貝當接見美國記者，老實承認維希政府受德方指揮。他說:「余並不假装法政府爲自由，德方實握操縱之繩。」貝當的意思在獻媚主子以鞏固個人的地位，抑在忍辱負重以謀喚起祖國的復興？
記得那天我們還到地下墓室去參觀，見有哲學家盧騷福爾特爾，大文豪雨果，小說家左拉，化學家柏爾特羅，政治家左雷士等的遺骸安葬在那裏。這許多哲學家、文學家、科學家、政治家濟濟一堂，九泉有靈，一定不會感覺寂寞吧。
出墓窟時，興指給我看石級牆邊擺着的一個紅石罌，據說內面盛着甘必大（Léon Gambetta）的心臟。一八七〇年，「普法戰爭」法軍大敗，遷都都爾，甘必大率領法人建立「國防政府，」在外省竭盡心力組織抗戰工作。一八八二年，法國爲紀念這個偉大的愛國政治家舉行隆重的國葬。下料七十年後的今日，德軍重佔巴黎，貝當元帥率領法人組府於波爾多。（後來又遷到維希，宣布實行法西斯政體，）竟向希特勒俯首求和。一八七〇年的戰敗使法國的政體由「第二帝國」變爲「第三共和國，」一九四〇年的戰敗使法國放棄民主政治，而採行極權體制；這眞令人不勝滄桑之感。貝當的愛國心是否能及甘必大，這卻要蓋棺論定。不過，有一點值得注意——當日甘必大是三十二歲的熱血靑年出肩鉅艱；如今貝當卻是八十四歲的老翁，風燭殘年來幹獨裁！
法國政府何日還都巴黎呢？
四五年的逗留，巴黎給與我的回憶有的是甜的，有的是酸的，有的是苦的，有的是辣的。一時寫不了這許多，留待日後補記吧。
巴黎，何時可以再會見你？等我來到的時候，你是否已經改了面目？
「再會，巴黎！」
民國二十九年教師節寫於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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