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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大革命 三 群衆進圍杜勒麗宮至法王被斬

群衆進圍杜勒麗宮

  卻說法王路易十六接連動用否決權,駁回兩項防衛法令,又罷黜吉倫特派內閣,改任斐揚派保守人士。吉倫特黨人心懷怨憤,遂於民間煽風點火,欲藉民意,逼法王就範。

  一七九二年六月二十日,時值網球場宣誓滿三週年,巴黎都民受吉倫特派煽動,加以懼怕外敵兵臨城下,一時間群情激憤,手執長矛,洶湧直撲杜勒麗宮。時巴黎市長佩提昂(Pétion),亦為吉倫特黨人,對此不加阻攔,更於暗中推波助瀾。

  是日,法王路易十六異常冷靜,先是接見群衆,又戴上象徵革命之紅色軟帽(bonnet phrygien),飲下群衆所遞之酒,為國民祝禱。及至午後,眼見局勢漸趨失控,吉倫特派要人威尼奧(Vergniaud)、市長佩提昂等人,始姍姍來遲,經彼等百般勸解,方纔勸退群衆,暫解宮禁之危。

  前線主將拉法葉,聞都城生變,竟擅離防地,自東線星夜馳歸。他親赴議會,力挺王室,痛斥雅各賓等俱樂部煽動亂民。然時移勢易,其呼籲無人響應,反遭兩方猜忌。無奈之下,只得重返邊關。

  吉倫特黨人見局勢漸趨失控,亦心生怯意,暗中欲與法王妥協,怎奈路易十六執迷不悟,拒不接納。都民要求廢黜君主之呼聲,遂如怒濤拍岸,再難平息。


路易一家被囚

  時至八月十日,大變終於爆發。激進黨人早有密謀,丹敦坐鎮調度,率暴動群衆與各省聯盟軍,一舉奪占市政廳,驅逐舊政府,另立「起義公社」(Commune insurrectionnelle)。隨即,大批武裝兵民齊向杜勒麗宮殺來。法王在塞納省民督官羅德勒(Roederer)力勸下,攜帶家眷,倉皇逃入國民立法議會避難。

  法王既走,宮中僅餘瑞士衛隊死戰拒守。圍宮軍民猛攻不下,死傷慘重。後法王雖自議會下令瑞士衛隊停火,群衆卻已然殺紅了眼,竟將放下武器之瑞士衛隊屠戮殆盡。亂軍之中,亦有君主立憲派貴族如克萊蒙托內爾(Clermont-Tonnerre)者,遭暴徒一路追殺,避走布拉薩克夫人(Madame de Brassac)宅邸,仍遭破門擒獲,自高樓擲下,為街頭暴民殺害。

【圍攻杜勒麗宮之圖。着紅衣者為瑞士衛隊,着藍衣者為國民軍及各省聯盟軍,其餘則為平民。】


  國民立法議會迫於起義公社主席休格南(Huguenin)及武裝群衆之威壓,只得宣告暫停國王職權,將路易十六一家幽禁於聖殿塔(la tour du Temple)。為安撫民心,議會重組內閣,是為臨時行政會議(Conseil exécutif provisoire)。新內閣雖多由吉倫特黨人充任,然丹敦以唯一山嶽派之姿,出任司法部長,權傾一時。


九月大屠殺

  卻說彼時前線告急,主將拉法葉因不滿巴黎廢君,圖謀兵變未果,遭議會通緝而被迫出奔,旋為反法聯軍所俘。臨時政府遂急調杜慕烈(Dumouriez)接掌北方軍團。杜氏整軍經武,因應戰局,將舊日王家練卒與新募之義勇混編,使並肩作戰。

  時普奧聯軍勢如破竹,直指巴黎。都城之內,流言四起,咸謂獄中之保王黨及拒誓教士將結外援以謀變。九月初,巴黎暴民受激進派煽動,蜂擁衝入各處牢獄,私刑屠戮囚犯。自九月二日至六日,遇害者達一千二百餘人,史稱「九月大屠殺」。

  其時國民立法議會已然癱瘓,無力阻攔,而起義公社則是暗中推波助瀾,甚或為暴行背書。溫和派經此血洗,無不喪膽。而激進之「山嶽派」則藉勢坐大,建立共和遂成沛然莫禦之勢。

【時暴民闖入各處牢獄,私設法庭,草率鞫問。凡遭定罪者,不分男女老幼,皆交門外凶徒肆意行刑。】


【王后摯友蘭巴勒夫人(Madame de Lamballe)亦在此事件中遇害。時蘭巴勒夫人繫於拉福斯獄(prison de La Force),遭暴民私設法庭提審,逼其宣誓擁護自由平等,並立誓詛憎國王與王后。蘭巴勒夫人只稱前者可誓,後者有違本心,絕難從命。主審者遂宣判「釋放」。其所謂「釋放」,並非真釋放,實為交予群衆私刑之暗語。蘭巴勒夫人甫出院門,旋遭長矛亂刃,殘虐至死。暴民復肆意毀辱其遺體,斷其首,懸於長矛之上,遊街示衆,直趨聖殿塔窗外,欲使王后瑪麗親覩。王后驚見摯友慘狀,登時暈厥。】



共和肇建

  隨後,法蘭西參考美利堅之例,以男子普選方式,成立「國民公會」(Convention nationale)。山嶽黨人聲勢大振,如德慕蘭(Desmoulins)、畫家大衛(David),乃至王族出身之奧爾良公爵(時自號「平等腓力」(Philippe Égalité)),皆側身其間,而丹敦、馬拉、羅伯斯比爾三人,更為公會中之翹楚。

  至九月二十日,前線大捷。老將凱勒曼(Kellermann)與杜慕烈聯手,於瓦爾米(Valmy)高地,以猛烈砲火擊退普奧聯軍。此役法軍高呼「國民萬歲」,軍威大振。

  次日(九月二十一日),國民公會正式召開,當即宣告廢除君主制。翌日,法蘭西第一共和國遂告誕生。


國民公會

  卻說國民公會既開,衆推前巴黎市長佩提昂(Pétion)為首任議長。此時議場之中,座次與黨派皆已重新洗牌。昔日保王派業已銷聲匿跡,原在立法議會中偏左之吉倫特派,如今反倒成為議會中之右派。其黨魁如羅蘭(Roland)、威尼奧(Vergniaud)、布里索(Brissot)等,常聚於羅蘭夫人之沙龍,共謀政事。彼等雖曾力主革命,然多重法治與秩序。

  議場左側高臺之上,有「山嶽派」(les Montagnards),專為巴黎市井小民及起義公社喉舌。其領袖有羅伯斯比爾、馬拉、丹敦、德慕蘭、聖汝斯特(Saint-Just)、畫家大衛,乃至奧爾良公爵平等腓力等人。

  至若左右兩派之間,尚有一大群持論折中之議員。彼等未結黨派,本無名號,惟因其座次居於議場平地低處,世人遂呼為「平原派」(la Plaine)。又因其每每權衡局勢,立場隨時勢而改易,遂遭政敵蔑稱為「沼澤派」(Le Marais),甚或被譏為沼中蝦蟆(les crapauds du Marais)。

  吉倫特與山嶽兩派既分左右,遂勢如水火。吉倫特黨人深恐巴黎暴民亂政,力倡地方分權,以牽制都城。山嶽派則倡言革命到底,力護平民,欲集大權於中央。兩派對壘於議堂之上,日相攻訐,相互告發。然山嶽黨人善於動員群衆,屢壞右派之謀畫,吉倫特派勢力遂日漸衰落。

  卻說自瓦爾米大捷後,法軍士氣如虹,轉守為攻。未幾,便攻克薩伏衣(Savoie)、尼斯(Nice)兩地,併入法蘭西共和國版圖。


法王被斬

  國民公會既立,首要之務乃是處置廢王路易。此時議會之中,黨爭又起。吉倫特黨人意見分歧,多欲保全廢王性命,或延緩行刑。山嶽派則堅主處死,必欲置之死地而後快。

  同年十一月間,因鎖匠加曼(François Gamain)告密,於杜勒麗宮壁內一隱秘「鐵櫃」(armoire de fer)中,搜得路易十六密信與文件,內容涉及與群臣、立憲派要人、外國勢力之通信往來。雅各賓激進派以此為鐵證,促使議會決議興訟,公審廢王。

  大審既開,路易十六遭控陰謀顛覆國家安全。表決之時,衆議員幾無異議,皆判其有罪。及至議決刑罰,各省代表輪番登臺唱名表決。吉倫特派雖欲以「全民公投」或「緩期執行」之策保全王命,奈何山嶽黨威逼於內,巴黎都民鼓譟於外,最終贊成死刑且不予緩期執行者,以微弱多數險勝(三六一票對三六〇票)。

  至一七九三年一月二十一日,路易十六被押赴革命廣場。臨刑,路易高呼曰:「吾乃無辜受死,所控之罪,盡皆子虛!吾願寬恕致吾於死之人,但祈天主,勿使爾等今日將灑之血,降災於法蘭西!」(Je meurs innocent de tous les crimes qu'on m'impute. Je pardonne aux auteurs de ma mort. Je prie Dieu que le sang que vous allez répandre ne retombe jamais sur la France.)言未訖,鼓聲大作,路易被推上斷頭臺,一刀落下,就此身首異處。

【行刑後,劊子手桑松(Charles-Henri Sanson)手執路易首級示衆。】

  弒君之舉既出,泰西諸國為之震驚,各國君主皆以為法蘭西大逆不道,法國處境益發孤立。英倫首相威廉・彼特(William Pitt)乘勢游說,糾合列強。法蘭西國民公會亦因群情激憤、自恃軍威,主動於同年二月向英國、荷蘭宣戰,三月復向西班牙宣戰。自此,以英倫為首,夥同奧地利、普魯士、西班牙、荷蘭、葡萄牙,乃至薩丁尼亞、那不勒斯等國,結成「第一次反法同盟」(la première coalition),誓要撲滅法蘭西革命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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